连日的高度紧张加上劳累，孟之还是未捱到天亮就晕厥在地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白勇发现后便要将他吊起来，熊大林极力阻止：“老大，他是真的晕过去了。大嫂吩咐过将来可能要用他，万一出了意外，没法向她交待。”


    “就你话多。”白勇一直不满熊大林的消极怠工，每次出任务时有他没他几乎没什么区别。昨晚的收获让他心情大好，于是也不想过多计较，继续让熊大林看顾孟之，自己则领着其他人去街上找寻猎物。


    孟之醒过来时，依然是两个馒头和一碗清水。进食后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，可还是浑身乏力。


    “你真的想让白老大吞一些银两，然后再向三当家告发他？”熊大林很好奇孟之昨天的行为目的何在。


    “白勇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侵吞银两。”孟之道：“不过以后就难说了，再有这样的机会，他多半会动些小心思。一旦尝到甜头，胆子也会越来越大。这就像种下一颗种子，等它破土而出时，所有人都会看到。”


    熊大林惊愕不已：“你……你真的只有七岁？”


    “我识得一些字，读过一些书，书中的道理也略懂一些。”孟之道。私塾的先生藏书不少，史经子集无所不包，他经常向先生借书，先生也乐于见到自己的弟子博览群书。孟之最喜欢阅读的，是其中一套《布衣列传》。


    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二十两银子可不容易赚。”熊大林担忧道。


    “他们不想让我走，赚再多银子都没用。”孟之想起数日前刘教头的无赖嘴脸：“现在我首要是找到那枚扳指，那是我娘给我的唯一信物。”


    熊大林忽然起身，走到柴房外探头探脑观察了一番，确认院子里没有他人后，他虚掩了房门，神神秘秘地走到孟之身前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，递给孟之道：“昨日我站在院门口，白老大扔掉扳指时，正巧被我见到掉落的位置。后来我第一个冲进院子，捡起扳指收好。我想，你这么执着地要回扳指，它对你应该很重要。”


    孟之接过扳指，慎重收好，道：“大林哥，你为何对我这么好？”


    “当初我刚进赤血帮时，境遇比你还不如，若不是吴大哥……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。”熊大林道：“见到你，就好像见到当初的自己。”


    “大林哥，大恩不言谢。”孟之道：“这赤血帮，很厉害么？”


    “永宁原来有三个小帮派，为对抗洛阳府青龙帮的吞并，就合并成了赤血帮。”熊大林道：“在永宁这个地界，没有其它帮会能与赤血帮相提并论，县太爷和县尉都要给唐老大他们面子。”
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下来，如果不是朱红柳多说了一句，孟之现在恐怕已经被打成了残废，匍匐在街上乞讨。


    “为何不见街上有类似的乞儿？”孟之想到昨天他走了大半个县城，却没有见到街上有一个乞丐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“永宁才多大？所有的乞儿都被送去了洛阳，那里才有足够多的善人。”熊大林道：“现在你拿到了扳指，要不你偷偷地离开？”


    孟之摇了摇头，道：“我走了，大林哥你怎么办？”孟之另一个不离开的原因，其实他是想学一点生存的本领，如今他身无分文，能积攒点路费更好。


    孟之只休养了一天。第二日清晨，白勇一脚将柴房门踹开，嚷道：“快起来干活，小崽子你欠咱们的银子要赶快还。”


    “怎……怎么还？”孟之睡眼惺忪道。


    “干一趟活，所得银子的百分一抵扣欠款。”白勇道。


    “百分一？那不是要赚两千两银子？”熊大林惊呼道。


    “呵呵，这还没算利息、食宿这些。”白勇阴冷地笑道：“慢慢还，总有一天会还清的。”


    熊大林还想据理力争，孟之已经开口道：“好的，白老大。”


    白勇一伙无非就是坑蒙拐骗、偷摸抢掠，没有什么技术含量。


    孟之跟随他们第一天，一个同伙抢了某位女子的银簪拔腿就跑，不料那女子的两个男同伴几步追上，一脚将其踹翻。


    白勇等人想要上前帮手，可那两个男子下手很重，明显是练家子，同伙毫无还手之力。


    “打人了，有人当街打人了。”白勇不敢动手，只得大声吆喝。


    两名男子夺回银簪，一脚踹在同伙的脸上，顿时掉了几颗牙齿，血流满面。他们也知道白勇是一伙的，其中一人伸手掐住白勇的脖子，恶狠狠地道：“别来惹我们，滚。”随手一推，转身就走。


    白勇哪敢阻拦。孟之小跑过去，用力扶起同伙，然后在围观人群的嘲笑声中，几人只得灰溜溜地离开。


    白勇垂头丧气地蹲回街边，孟之小心翼翼上前道：“白老大，要不咱们试试其它方法。”


    “小屁孩能有什么方法？”白勇瞥了他一眼，不屑道。


    孟之于是将《布衣列传》中记载的地痞讹诈之法一一道来，众人越听兴致越高，都觉得比硬抢安全很多。于是白勇拍板，决定立即开始行动。


    “要讹就讹那些衣着光鲜的有钱人。”孟之道：“穷苦人身上没几个铜板，就算将他们榨干了，也没什么油水。白老大，你看前面这两个就不错。”


    白勇顺眼望去，只见一男一女骑着骏马疾驰而来。两人都相貌俊美，气质雍容。


    “好，这次就交给你和熊大林。”白勇道。


    待那两骑靠近，孟之忽然从街边窜出，“噗”“啪”，小小的身子后退几步，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

    熊大林连忙跑了过来，抱着孟之就开始嚎哭：“小弟啊，你可千万不能死啊，我怎么和爹娘交待啊。”


    这时白勇等人也围了过来，大声叫嚷道：“不好了，熊家小子被马撞了。”


    马上女子立刻下马，走过来查看，只见孟之双目紧闭，嘴角流血，身上的衣衫也擦破了好几道口子。


    “不要紧吧，赶紧去找郎中。”女子紧张地道。
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我身上没有银子，拿什么去看郎中？”熊大林抽泣着道。


    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，足有十两之多，塞到熊大林的手里，道：“赶紧带你弟弟去疗伤，如果还有什么意外，你们到悦来客栈找我，我姓林。”


    “林姑娘，你可不要上了这些地痞的当。他们明显是讹你的。”那名男子没有下马，只是细细观察着众人的表情。


    “这孩子才多大，怎么可能做得了假？”女子白了那男子一眼，不满地道。


    熊大林此刻早已将银子揣入怀中，抱着孟之就往巷子里跑。


    七弯八拐跑出了老远后，熊大林见那两名男女没有追来，才气喘吁吁地将孟之放下。


    回到那座破败的小院子，白勇早就在那里等候。熊大林将银子交给他，道：“没想到如此轻松，十两银子就到手。”


    “你小子哭得太假，连我们都看出来了，要不是你跑得快，那男的很可能就看破咱们的计谋。”白勇对今天的这一出戏其实很满意，没什么风险就得手十两银子：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？”直到现在，白勇还不知道孟之的名字。


    “老大，我叫孟志，志气的志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“嗯，你今天表现不错，可以抵扣一钱银子。”白勇道：“你的伤不要紧吧？”他见孟之嘴角流血，还以为受伤不轻。他还想着今天再做几单，孟之可不能伤得太重。


    “没事，就是撞破了点皮肉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其实他并未受什么伤，那些血是昨天熊大林从卖肉的摊前顺了一截猪大肠，然后用肠衣装了一些流浪猫的血，做成血包放入嘴里。至于被马撞，孟之只是靠近后用手往马身上一推，造成了相撞的假象。今天的这一幕，他们两人早就通好了气。


    “要不要再找那个女的要些银子？”一名混混道。


    众人未回答，只是都眼睁睁地看着孟之。
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还是不要吧。”孟之被瞧得心慌意乱，忙道：“那男的已经起了疑心，如果真叫郎中来看，咱们就露馅了。”


    “嗯，有道理。”白勇点了点头道：“走，继续干活。”


    午后，他们找到了一间米店。先是两个同伴假意在店门口争执，随后打了起来。两人闯入米店，将装米的木桶撞翻了几个。


    米店的掌柜和伙计都忙着过来阻止，在白勇等人的掩护下，孟之悄悄地来到柜台后面，打开装钱的抽屉，将里面的碎银铜板一扫而空，随后又悄悄地离开。


    孟之身形矮小，整个过程米店的人一无所知。等到将闹事的人赶出米店，将散落地上的米重新装好，发现银钱不见时，白勇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。


    米店掌柜虽然知道是白勇等人所为，可苦无证据。他当时也盯着白勇，但他们绝对没有进入柜台，只得痛心疾首地大声咒骂一番。


    这个掌柜的孤寒吝啬，一直都是大斗进小斗出，还借赊米给穷苦人家，实则是放高利贷。孟之从熊大林口中得知后，才想到给他一点教训。
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他们又找到一个酒楼，点了一桌子酒菜。差不多吃完时，拿出准备好的虫子、头发，放入菜肴中，大声鼓噪着“菜不干净，里面有虫”。


    酒楼掌柜不想惹事，说这顿饭不要钱，可白勇却说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，闹肚子怎么办？”掌柜无法，只能拿出三两银子将他们打发走。


    一天下来，一伙人赚了二十余两银子，还免费吃了一顿大餐。


    众人兴致勃勃地回到小院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天再干几票大的，孟之开口道：“白老大，永宁太小，这种事可一不可再。做得多了，所有人都会防范咱们，还是消停两日吧。”


    “理是这么个理，可不干活，李老大那里我怎么交待？”白勇皱眉道。


    “那就先挑外地人下手，至于本地的嘛，嗯……”孟之回忆着《布衣列传》里的案例，沉吟片刻后道：“不如就借今天酒楼之事，告知所有掌柜，如果不想被骚扰，就交一些银钱当作保护费。银钱也不需要太多，小一点的店铺一个月一两钱银子就好，大一些的五钱。”


    “一两钱也太少了些吧？”白勇的发小质疑道。


    “积少成多，你想想，整个永宁县城有多少店铺？而且这个是每个月都有，细水长流，还没有任何风险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白勇沉思良久，眼睛越来越亮，道：“可行。以往咱们打生打死，一个月最多弄一百多两，有时候才十几两。如果能让所有店铺交钱，我估算了一下，最少都有两百多两。”


    “收了钱，就要做事。如果真有人来捣乱，咱们还是要帮他们平事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“要是真有人闹事就好了，咱们就将他们痛打一顿，那些掌柜的就会相信我们能够保护他们。”熊大林道。


    “可以找几个人假装闹一闹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“这个好。”好几个人同时赞同道。


    “你到底什么来头？年纪这么小却诡计多端。”白勇对孟之的来历产生了疑心。


    “只是看了一本书上说的而已。”孟之道。他讲了《布衣列传》中数个故事，里面弄钱的手法千奇百怪。几人听得津津有味，血脉喷张，不过他没告诉白勇等人，这些恶人最终的下场都十分凄惨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个月内，白勇一伙通过故意闹事等手段，强迫店铺的掌柜缴纳少许费用，以求平安。


    多数店铺都想着息事宁人，破财消灾。有的则坚决不交，直接报官。可在刘县尉和三当家的内外配合下，所有的报官都不了了之。


    再经过白勇等人不停的骚扰之下，除了数家有官府背景的和赤血帮自己的生意，九成以上的店铺不得不被迫缴钱保平安。


    赤血帮的唐老大对于此事大加赞赏，所有的功劳都被白勇一手包揽。始作俑者孟之的处境并未好转，不过这也是他刻意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