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傍晚,几个混混青皮才从破旧院子里出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孟之“噌”地站起,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“怎么?还想着那个破扳指呢?”为首的混混戏谑地道:“那只是普通的岫玉,值不了几个铜板。”
孟之只是伸出小手,一言不发。
为首混混从怀里拿出扳指,作势要交给孟之。可当他就要拿到扳指时,没料到混混用力一抛,竟将扳指扔回了院子。
孟之心里一急,拔腿就往院门口跑。另一名混混抬脚就踢:“咱们的宅子也是你可以擅闯的?”
电光火石间,孟之出于本能反应,双脚交错后退半步。那一脚还是踢到了孟之,他顺势往地上一滚。
其余混混都哈哈大笑,只有那踢人者呆愣了片刻,才跟着嬉笑起来。刚才那一脚好像根本没怎么受力,这乞儿怎么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?
孟之其实也是一脸懵,看那混混踢腿的样子,应该势大力沉才是,可为何像是轻轻地一推般,毫不疼痛?他可不知道有一种能力叫“天赋”。
孟之站起身,又往院门闯去,却被为首混混抓住脖领往后一拽,“啪”地就是一耳光:“你还没完了,是吧?”
正当他准备再给孟之一点教训时,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施暴。
“住手,怎么回事?当街欺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,被街坊邻居看到了成什么样?”一名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大步走来,满脸虬髯,不怒自威。他身旁傍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妖娆女子,红唇似血,媚眼如丝。两人身后跟着两名二十多岁的青年,一个体型肥胖,另一个则眼神阴鸷。
“唐大哥,钱二哥,李三哥。”刚才还桀骜不驯的混混们见到几人到来,马上变成了温顺的兔子,恭敬地垂手而立。
只有那抓住孟之的混混最后还加了一句“大嫂”,他忙松开手,走到那唐大哥面前,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唐大哥脸色不豫,沉声道:“老三,你得管管这些王八羔子了,刘县尉可是和我打过招呼,最近一段时间要消停点,新来的洛阳知府谈大人可是嫉恶如仇,最恨这些欺压乡里的行径。”他们四人正是要去赴刘县尉的酒宴,恰巧路过此地。
“好的,大哥。”李老三应道:“那这个小孩该怎么处置?”
“嗯,放了他吧。一个杂玉扳指能值几个钱?”唐姓男子稍一思索后道。
“大哥,按行内的规矩,出手不能走空,就这么放了他,恐怕会被同行笑话吧。”李老三道。这些混混是他的手下,他可不想在他们面前失了面子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唐老大斜睨了李老三一眼。这些日子里老三不断招收新人,扩充实力,还与洛阳城内的青龙帮暗地里眉来眼去,他以为这些小心思能瞒过自己这个龙头老大呢。
“呵呵,就看那枚扳指值多少银子,让他拿银子来赎。如果这个小屁孩没有银子,那就让他帮我们做点事,以此抵债。大哥,如何?”李老三道。
“老二,你说呢?”唐老大没有直接答复,而是转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钱老二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钱老二憨厚地一笑道:“嘿嘿,大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“依我看,事情过去那么久,也没有大人露面,这孩子多半是个孤儿了。”唐老大身边的妖娆女子开口道:“你瞧他机灵的样子,不如留他在身边当个使唤。”她清楚唐老大的赤血帮对于年幼的孩子只有两个手段,一个是打断手脚,放到街上去乞讨;一个则是充当他们打劫或行骗时的耳目和诱饵。她见孟之唇红齿白,目光清澈,有些于心不忍。
“男人说话,女人插什么嘴。”唐老大呵斥道。这个妖娆女子名叫朱红柳,曾是洛阳一座青楼里的当红头牌,一身的媚骨不知迷倒了多少男人。唐老大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和银子才将她赎身。刚开始对她也是百依百顺,时间久了,唐老大才逐渐恢复男人的尊严。
“唐玉峰,你……你这个没良心的。”朱红柳甩开唐老大的胳膊道。
“住口。”唐玉峰心里还是极喜欢这个床上尤物的,不过此时可不能惯着她:“就这么办,先看看那块玉扳指能值多少钱吧。”
“扳指呢?”那几名小混混方才后知后觉,一窝蜂地跑入小院找了起来。
孟之也趁机跟着他们进入院子,里面杂草丛生,很久未曾打理。
可奇怪的是,那枚扳指明明被扔了进来,他们找寻良久,依旧一无所获。
“啪”,李老三狠狠地打了为首混混一个耳光,怒道:“一群废物。你说,那个玉扳指值多少银子?”
为首混混脸上的五指红印清晰可见,他犹豫了一会,道:“怎么也值个一二……”
“那行,就按二十两银子来算。等他帮我们赚到二十两银子,就放他走。”李老三接过话头道。
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混混本来想说的是一二两,可李老三非得说成一二十两,但没人在乎这个。
唐玉峰急着赴宴,也不想再纠缠,默认了这个事情。李老三指定那名为首混混负责此事,便跟随唐玉峰急步走了。
临行时,朱红柳对那名混混道:“别让他上街乞讨,到时我可能要用他。”
为首混混等唐玉峰等人走远,回头对着孟之的头就是一拳,气急败坏道:“都是你这个瘟神,害我挨打又挨骂。”
孟之猝不及防,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,鼻血直流。
“白老大,现在该怎么办?”几名混混被白老大凶狠的目光吓到,只有一个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少年才敢开口问道。
“本来想打断他的手脚丢到街上去,可现在大嫂她……”白老大阴冷道:“只要不弄死弄残,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他。你,带他进院子里,看住他。其余人还是按原计划,到钱二哥的赌场附近,看到赢钱的人出来就直接动手。”
被白老大指定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胖子,名叫熊大林。熊大林眼睛很小,嘴唇很厚,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他将孟之领到一个偏僻的小房子,道:“你今晚就睡这里,记住,不要到处乱走。”说罢转身离去。
孟之茫然无措地站在当地,房子里除了一堆柴禾和草堆,便再无他物。他又饿又渴又累,正准备铺一些干草,躺着休息一会,熊大林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碗清水。
“饿了吧,先吃一点东西。”熊大林语气平和地道。
孟之投去感激的目光,拿过馒头便狼吞虎咽起来。可是吃的太急,孟之被馒头噎住。
熊大林递过那碗清水道: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
很快,孟之将两个馒头和一碗清水消灭掉。他局促地坐在草堆上,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熊大林并没有急着走,而是开口问道:“听你的口音应该就是永宁本地人,你叫什么名字?家住在哪里?多大了?为何会独自一人流落到县城?”
面对熊大林连珠炮式的提问,孟之一时有些发懵。这几天的遭遇让他看到了母亲羽翼之外真实的世界,他记得母亲曾教导过他“逢人且说三分话,未可全抛一片心”。
“我姓孟,叫孟志,志气的志。今年七岁了,两年前和父母走散,不记得家住哪里了。”孟之道。
熊大林嘿嘿一笑道:“嘿嘿,还挺有防范心的。你瞧瞧你自己细皮嫩肉,衣衫整洁的,哪像流浪两年的样子。等下白老大问起你,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。”
孟之一阵窘迫,没想到自己的谎言一下就被戳破。
“哈哈,不要紧,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,可没有你这份勇气。”熊大林道:“我姓熊,叫熊大林,以后你就叫我大林哥吧。”
“大林哥,那位白大哥不会真打断我的手脚吧。”熊大林友善的态度让孟之将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许。姓白的混混头目刚才是当着孟之的面说出了那番话,孟之一直担心不已。
“不会,大嫂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熊大林道:“不过,羞辱是免不了的。任何新人进来都要调教折磨一番,你忍住别反抗就行。”
这样的对话,哪像是发生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不到七岁的孩童之间。
“大林哥,你……你是怎么和他们走到一起的?”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,但孟之认为,无论怎么看大林哥与那些混混都不是一路人。
熊大林沉默了一会,平静地道:“我父亲喜欢赌钱,把宅子这些能典当的都典当了。我娘一气之下就离开了,后来没有东西可以抵押,就把我给卖了,卖给了赌场的东家,就是今天那个钱二当家。卖了五两银子,当天就输光了。如果我娘没走,卖的可能是她吧。”
孟之震撼不已,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狠心的爹。他关心地问道:“后来呢?你娘回来看过你没?”
“后来,我被钱二当家的转给了李三当家。刚开始也是要打断我的手脚的,后来被吴大哥……当时赌场的一个管事给制止了。再后来,吴大哥莫名消失了,我就跟着现在的这个白勇。”熊大林声音低沉:“至于我娘,有人说她死了,有人说又找了个人家,方正我再也没见过她。”
孟之有些心酸又有些庆幸,他有一个拼命保护他的娘亲。
直至深夜,白勇几人才兴高采烈地回来。他们今天遇到了一条大鱼,得手了足足有一百多两银子。
“哈哈哈,那个怂货,咱们还没动手,只是吓唬一下,他就乖乖地把一百多两银子全部拿出来。”一名混混兴奋地道。
“这次李三哥至少会分二十两银子给咱吧?要是真有这么多,白哥,去春来楼耍一次好不好?”白勇的发小吞咽了一口口水道。
“有什么不行?以后只要好好跟着我白勇混,天天去春来楼都不是不可以。”白勇意气风发道。
“嗷……”厅堂内几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白勇忽然想起一事,道:“那个小崽子在哪里?今晚不能让他好过。”
熊大林闻声忙小跑着过来道:“他在柴房里,好像已经睡着了。”
“走,随我去耍耍他。”白勇当先往柴房走去。
孟之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,看上去十分整齐有序,厚薄均匀,一根叉出来的稻草都没有。孟之正躺在上面,枕着一个用大小合适的稻草枕头。
白勇一进来先是一愣,这小崽子还挺会……,对,还挺会享受的。
“起来,去院子里站着,不许坐,不许躺,今晚站一晚上。”白勇一股无名火起,大声命令道。
“好的,白大哥。”孟之温顺地起身,走向柴房门口。在经过白勇身边时,低声道:“白大哥,其实……其实那一百多两银子您可以留下一半的。”
白勇心中一动,但还是重重地一掌拍在孟之头上道:“你懂个屁。”
孟之依然没有放弃道:“白大哥是怕三当家的惩处吧?可您想啊,这里的兄弟都不可能出卖您,那个赌徒就算报官也不怕。三当家的更不会去彻查。谁又知道今晚得了多少银子?就是白大哥您,恐怕也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吧?”
“住口。”白勇一脚踹在孟之的屁股上,孟之“吧嗒”一声跌倒在地。
“大哥,这小屁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。”白勇的发小嘀咕道:“咱们每天辛辛苦苦拼死拼活,住的是废弃的破房子,吃的是馒头白菜,不如……不如少报些银子?”
“白大哥,万万使不得。”一名胆小的混混道:“上次孙大炮昧了李三哥的十两银子,两百斤的汉子活生生被折磨成不到一百斤,最后尸体还被扔到了街上。银子是好,可命更要紧啊。”
“那次肯定是有人告密,可这里的几个兄弟伙赤胆忠心,况且都得了好处,谁敢告发?”孟之道。
“嘿嘿,你这小崽子是真滑头,是不是想着等我们吞了银子,转头就向李三哥告密?”白勇冷笑道。
“白大哥,以李三当家的精明,怎么会信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,况且,没有你的许可,我怎么可能见到三当家?”孟之依然苦口婆心道。
白勇没好气地道:“去院子里站着,记住了,只要坐一下躺一下,我就把你吊起来。”
孟之无奈只得走到院中。他举头望天,今晚的月儿格外的明亮,仿佛以往每天清早母亲推门而入,照射进来的第一道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