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避开数日前抢过他铜板的青皮，孟之特意绕了一大圈路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他刚转到官道上，便见到那两个青皮悠哉游哉地坐在路旁的茶水摊前。


    个高的青皮首先发现了孟之，立马从长凳上跳了起来，惊喜地道：“哟，这不是那天逃走的小羊羔吗？怎么又回来啦？咱们可真是有缘呐。”


    孟之心中一惊，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救命啊，有人抢劫呐。”


    两名青皮不慌不忙，笑嘻嘻地跟在后面。路上的行人不多，没有人上来见义勇为，有的甚至转过头去，当作没看见。


    两人很快抓住了孟之，开始搜起他的身来。


    孟之拼命挣扎，但力量太小，根本无济于事。他像一个玩具一样，双腿被倒提起来，怀中的簪子、手镯，腰带里的银锭，甚至鞋子里的碎银，全部都被搜刮走。


    “住手！你们在干什么？朗朗乾坤，光天化日，竟敢在官道上抢劫。”一声大喝传来，发声的是一位路过的三十来岁汉子。


    “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管咱爷们的事？”高个青皮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，直眉瞪眼地朝汉子走去。


    那名汉子摆好架势，待青皮挥动匕首刺来时，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用力一扭，“叮当”，匕首落地，青皮疼得哇哇大叫。


    另一名青皮放下孟之，也从腰间拔出匕首，大叫道：“他奶奶的你谁啊？青龙帮的事你也敢插手？”


    “青龙帮”三字一出口，那名汉子脸色一变，忙松手放开高个青皮。高个青皮在众人面前丢了脸，不肯罢休，一巴掌拍了过去。汉子脚步一错，轻松躲过。


    高个青皮指着汉子的鼻子痛骂一番，汉子没有还嘴，只是掉头就走。汉子明显是练家子，两名青皮也不敢太过。


    孟之本以为有人打抱不平，燃起来的希望很快被接下来的一幕浇灭。


    “两位大哥，我也是青龙帮赤血堂的。”孟之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
    “哈哈，就你？就算你是，也会被打断手脚丢到街上的。”高个青皮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，嘲讽道。


    “我叫孟志，原来是跟着白勇白大哥的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“呵呵，白勇？他的大哥被唐老大杀了，现在也被剔除出赤血堂，自己还在坐大牢。你拿他当招牌，是不是想瞎了心？”高个青皮掐灭了孟之最后一份念想。


    两个青皮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，今日的收获不错，他们准备道永宁县城区潇洒一番。


    孟之一刻钟前还满怀希望，如今却如坠冰窟。如今要去哪里筹这三十两银子？回伊阳是不可能了，凤姨和门房大爷已经倾其所有，白勇那边自身难保，还能去找谁呢？


    几匹骏马从永宁方向疾驰而来，马上一人见到道旁衣衫不整、双目失神的孟之，勒停了马匹，疑惑道：“咦？这不是孟志么？听闻你去了洛阳，怎么又出现在这里？”


    孟之抬眼望去，发问之人正是那詹公子身边的林姑娘。他忽然又看到了希望，忙可怜巴巴道：“我……我被赤血堂的人打劫了。林姐姐，那些银子可是我父母的救命钱，求求你帮我讨回来？”


    林姑娘回头望向身旁的一个胖子道：“钱坛主，有这样的事？”


    钱坛主名叫钱光，是赤龙堂堂主钱睦的侄子，目前是一个分坛的坛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“林姑娘，您知道钱堂主一向御下极严，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。多半是乡下地痞狐假虎威冒充我赤血堂的人。林姑娘请放心，钱某一定追究此事，给林姑娘和詹公子一个交代。”钱光信誓旦旦地道。


    林姑娘道：“如此甚好，赤血堂的弟子做了什么恶事，也会影响到青龙帮的声誉。到时公子怪罪下来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
    “这孩子诡计多端，最擅伪装。方卿，你忘了上次他们还讹过我们的影子。”詹公子道。此詹公子非彼詹公子，他是詹文德的远房堂兄詹文林，一直在青龙帮内担任执事。而他口中的方卿正是林姑娘林方卿，亦是青龙帮执事。


    只不过詹文德好像对林方卿有些心思，加上她武艺又比詹文林高强，所以两人结伴而行时，多以林方卿的意见为主。


    “他才多大？能有什么诡计？”林方卿道：“孟志，你说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
    孟之于是便将父亲赴京赶考，借了本乡黄员外十二两银子，利滚利涨到三十两。他无奈之下只得去伊阳外祖父家借钱一事如实道来。中间将他帮白勇出谋划策和外祖父一家置若罔闻等事略去了。


    孟之说得凄惨，林方卿听得动容。


    “永宁是赤血堂的地盘，我本不该多言。不过这件事有损青龙帮的声誉，如果不能给总部一个明确的回复，休怪我无情。”林方卿是动了真火。一个六七岁的小孩，赤血帮一再欺辱，还有天理王法吗？


    “林姑娘放心，此事我亲自处理，三天内必有结果。”钱光道。


    “好，钱坛主不必随我们去洛阳了，你带孟志回去处理此事吧。”林方卿道。


    众人分别后，走了没多远詹文林对林方卿道：“方卿，白眉山庄即将迎来三年一度的招募，你对那小孩如此上心，不如送他去山庄修炼。”


    林方卿沉吟了片刻后道：“我只是觉得他与其他小孩不同，不过不知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山庄的要求？还有，以后还是叫我林姑娘吧。”


    詹文林一阵尴尬，又有些恚怒，但他还是神色平静道：“林姑娘，以孟志如今的家境和背景，以后多半只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，或者找个店铺当伙计。不如让他多一种选择。”


    詹文林并非出于好意。他与林方卿都是从白眉山庄训练出来的，知道其中的艰辛和痛苦，但他出这个主意，一是投其所好，以后林方卿真当了詹夫人，多给她留点好印象；二是他看孟之不顺眼，想让他吃一点苦。


    林方卿细细一想，甚觉有理，当即掉转马头道：“我这就去找他。”


    钱光见两人去而复返，诧异道：“林姑娘，可是还有吩咐？”


    “我找孟志说两句话。”林方卿道。她将孟之拉到一旁，详细地将白眉山庄的情况以及打算将他送去修炼之事道出。


    孟之心中犹豫，他喜欢读书，从未想过习武。


    “你好好想想，就算你将来金榜题名，那也是十多年以后的事。如果没中呢？去白眉山庄修炼，也算是加入了青龙帮，你父母之事有我等帮你摆平。况且，习得高深武功后，你就有能力保护他们。”林方卿温言劝解道。


    孟之心想，是啊，自己父亲虽然不理家务，但平常念书还是十分刻苦，饶是如此还是数次名落孙山。自己凭什么觉得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呢？如果有一身武艺，刘教头、白勇、青皮之流的恶人肯定欺负不到自己和家人。


    主意一定，孟之坚定地点了点头道：“行，多谢林姐姐。我愿意去白眉山庄修习。”


    林方卿十分开心，一拍孟之肩膀道：“就这么定了，解决完你父母的事，你就来洛阳找我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，倒出里面银子，一锭五两银子和一些碎银，加起来不到十两。
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银两吗？借我些。”林方卿对詹文林道。


    詹文林掏出钱袋，可里面只有一些碎银，六七两的样子。而他另外放置的两锭十两银子却没有拿出来。


    林方卿将所有银子提给钱光，道：“这里有十多两银子，你先拿着，解决孟志父母的用度要多少你到时找我拿。”


    钱光连忙摆手道：“哪用林姑娘和詹公子破费，这些许小事赤血堂伸出一个手指就摆平了。林姑娘、詹公子，等我的好消息。”刚才他从孟之口中得知，这个所谓的黄员外不过是永宁乡下的一个土财主，他的儿子恰好与他有往来，三十余两的银钱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。


    林方卿将装有银子的锦囊递给孟之道：“此间事了，就来洛阳。钱坛主，有劳了。”说罢和詹文林快速离去。


    有了钱光的强势参与，事情以极快的速度推进。


    首先他们从一处窑子的床上将那两名青皮抓住。据两人交代，他们确实是原赤血帮的弟子，不过属于唐玉峰一系。钱光将他们痛打一顿后，只从他们身上搜出十余两银子，还有簪子、手镯、玉扳指等，大半天的时间，他们居然挥霍了近二十两白银。
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交出三十两，否则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钱光丢下一句狠话，留下两个遍体鳞伤的混混瘫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
    钱光又马不停蹄，亲自带着孟之来到黄员外家，一进门便坐在客堂内鼻孔朝天，冷笑连连。


    黄员外与大儿子见到孟之，心中便清楚今天钱光气势汹汹，所为何来。


    他识得钱光，他曾来过黄家作客。钱光身为赤血堂的坛主，又是堂主钱睦的亲侄子，可不是他区区一个乡下地主能招惹得起的。


    “钱兄大驾光临，为何如此气恼？”黄公子小心翼翼地赔笑道。


    “呵呵，黄大公子，你们胆子不小啊，居然欺负到青龙帮头上了。现在赤血堂和青龙帮是一家，青龙帮的事就是赤血堂的事，你说我为何气恼？”钱光冷笑道。


    黄员外父子大惊失色，忙道：“我们再怎么有眼无珠，也不会去招惹青龙帮啊。”黄公子忽然醒悟过来，惊疑不定道：“难道，是谁收了这孩子为弟子？”


    “算你不是很蠢，不过不是谁收了孟志做弟子，而是青龙帮准备送他去白眉山庄。你是知道的，白眉山庄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，当年我叔叔想尽办法，也没让我去成。”钱光道。


    黄员外父子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，道：“我们事先确实不知孟之被青龙帮选中。钱兄，您得救救小弟啊。”


    “呵呵，你们黄家横行乡里，鱼肉百姓，放高利贷还……还残害孩童，你说我该怎么帮你？”钱光依然抬着头道。


    “钱兄，请借一步说话。”黄公子道。


    来到后堂，他让管家拿了五百两银子，将其交给钱光道：“钱兄，看在咱哥俩多年交情的份上，这次无论如何要请您救救黄家。”


    钱光掂了掂包裹，道：“也不是没有办法，只有将善后的事情做漂亮了，钱某就冒着被贬斥的风险，为黄老弟在詹公子面前申辩两句。”


    “多谢，多谢钱兄。事后黄家必定还有厚礼酬谢。”黄公子千恩万谢道。


    黄公子唤来刘教头，让他恭敬地请孟之父母过来。


    孟长盛夫妇这两个多月里，黄家将他们的宅子和田地都收了，两人只得借住在隔壁邻居家的柴房里，每天为村里人家做些杂活勉强糊口。


    他们来到黄家，见到孟之先是一喜，看到孟之身旁凶神恶煞的钱光再是一惊，他们不知道孟之为何会与这等人物搅合在一起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更是匪夷所思，同时也感到十分担忧。


    黄公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借条撕毁，言明孟家的宅子和田地即刻归还，两家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。


    钱光还拿出十两银子，说是黄家给出的赔偿。


    孟之随着父母回到家中，地契、田契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。钱光则留在黄家，他要等着孟之与父母告别，亲自“护送”他到洛阳交差。


    “你这两个多月到底做了什么？怎么会和青龙帮扯上关系。”孟杨氏胆战心惊道。她可听说过青龙帮和赤血帮的斑斑劣迹，那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洞。普通人参与进去能全身而退就算幸运了，何况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。


    孟之将他这两个月里的所有经历都如实告之，只是伊阳之行和赤血帮的遭遇含混过去。


    孟杨氏没有太过在意，她以为孟之只是受了些委屈。她只关心孟之是否受到了青龙帮的威胁，对将来有何打算。


    “青龙帮的林姐姐对我很好，我答应了她，是一定要去洛阳的。”孟之经过今天黄员外之事，更坚定了习武的决心。


    “这样也挺好，只是青龙帮赤血堂的一个小头目，就吓得黄家免除了所有债务。以后说不定咱们这一家子就靠之儿给撑起来了。”孟长盛道。
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？习武很艰辛的，之儿从小没吃过什么苦，我怕他熬不住。”孟杨氏心痛道：“还不是因为你，害得之儿摇……”孟杨氏没有说完，但父子二人都知道她的意思。


    孟之心意已定，孟杨氏不好再多说什么，她只是杀了家里唯一一只生蛋的老母鸡，煲了一锅汤，让孟之好好吃了一顿。又陪着他说话，直到他睡着。


    第二天日上三竿，钱光便来到了孟家，他可不想再跑一趟这荒山僻野。


    孟之将林方卿给的锦囊藏在母亲的枕头下。他不知道的是，母亲也将昨天钱光的十两银子塞到了他的一件衣服内。


    在孟杨氏的再三叮嘱下，孟之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父母，随钱光踏上了一条前途未知的江湖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