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被人出卖了，被他当年帮助过的人出卖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”唐风黯然道：“他的仇家们悬赏一百两银子，只要能提供他的行踪，短短几天内仇家就得到了十几条消息。仇家们设了一个圈套，伏击了他。虽然他依靠卓绝的武学逃了出去，可还是断了一只手，元气大伤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孙千邦面露悲愤之色道。
“后来，介子推隐居在一座深山里，潜心修习，期间收了三个徒弟。其中二弟子高古叶艺成后，和师父一样纵横江湖，行侠仗义。可是他的结局与师父也一样，被人出卖最后客死他乡。”唐风道：“高古叶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，叫余峦。余峦的天赋不比他的师祖差，不仅继承了高古叶的全部武学，还根据自己的体悟独创了一种心法——《太玄经》。他的修为青出于蓝胜于蓝，已经远超师父，只是修炼《太玄经》伤了内脏，导致眉毛变白。他本性醇良，心怀天下，在亲眼目睹了师祖和师父的悲惨下场后，他并未如他们般亲力亲为打抱不平，而是创立了白眉山庄，广收门徒。他认为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，只要掌握了反抗的能力，弱势的人就不至于受欺压。”
“如果门下弟子学艺之后，也为非作歹该当如何？”余青影道。
“余峦在弟子入门时经过了背景调查，学艺期间又反复教导仁义廉耻，出师门后也会不时查探弟子们的所作所为，所以刚开始的十几年白眉山庄在江湖中的声誉如日中天。”唐风道：“可随着开枝散叶，徒子徒孙越来越多，余峦已经完全顾不过来，鱼龙混杂者有之，可白眉山庄的最大危险还是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和朝廷。白眉山庄的作为严重侵害了某些人的利益。朝廷出面，召集了几十个帮派，组成了‘反白眉联盟’，对白眉山庄及其弟子进行了打压和屠杀。”
“白眉山庄这样做不是对朝廷有好处么？为什么还要打压它？”孟之不解道。
“呵呵，你想得太简单了。你知道为何这些年白眉山庄为何没有招募新学徒么？还不是因为朝廷感受到了山庄的威胁，甚至下了圣旨要求汉中知府阻止招募？”唐风喝光了两壶酒，有些熏熏然，可依然口齿清晰：“就一件事，朝廷要加赋税，可在白眉山庄弟子的号召下，不少地方都强烈反抗，你说皇帝老子会怎么想？”
“然后呢？”孙千邦道。
“余峦一死，朝廷纠集了数千兵马和江湖高手，血洗了白眉山庄。余峦的幼子在门下弟子的拼死保护下，才幸免于难。直到当时的朝廷被覆灭后，余氏子孙才再出江湖，重创白眉山庄。”唐风道：“不过招收弟子不再只是贫寒子弟，帮派世家的公子小姐也可入门修习。”
“唉，发展至今，白眉山庄招收的贫寒子弟已经凤毛麟角，都被那些有钱有势的占了名额。”楚先生叹道。
“已经算是武林中的一股清流了，至少白眉山庄自己的弟子多半都是出身平凡人家。”唐风道：“艺成后出师门的弟子都被要求三年内行五件善事，试问有那个门派能做到？恐怕连少林和昆仑都做不到吧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那又怎样？每次出去的弟子都有近一半或重伤或身亡，可惜那些不分昼夜、辛苦修炼十几年的大好少年。”楚先生酒意上头，大声宣泄着心中的郁闷。
“对付这些大奸大恶之人，只有比他们更奸更恶才行。”孟之听得心潮澎湃，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。
“那你不也成为恶人了么？”一直未曾开口段鸿雁道。不仅是她，唐风和孙千邦也惊诧于孟之竟有这种想法。
“以恶制恶，未尝不可。”楚先生道：“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出来的。当年高古叶前辈在剿灭一伙山匪时，不忍那山匪头目的家小下手。最终那匪首的儿子潜伏数年，觅得机会下毒害死了高前辈。”
楚先生的话说完，篝火旁的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，各自回味着刚才跌宕起伏的故事。
唐风一杯接一杯地豪饮，终于酩酊大醉：“遥想子推当年，侠肝义胆，豪气干云拯。奈何奸恶当道，人心不古，终致隐匿山林，郁郁而去，可叹可恨。苍天无眼哪……”说完一头栽下，鼾声如雷。
与楚先生的弟子安置好大醉的二人，孟之四人心情沉重地往回走去。
“孙胖子，哭了？”余青影见孙千邦眼角有泪痕，打破沉默调侃道。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为这些前辈鸣不平，为何好人没好报，祸害遗千年？”孙千邦语气低沉道。
“楚先生说得对，只有以恶才能制恶。”孟之目光坚定地道。或许今晚之前孟之不知道将来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但在听过介子推、高古叶和余峦的故事之后，他的目标逐渐清晰，那就是成为像介子推或余峦这样的人，但是要比他们更果断决绝，或者说更……无情？
“你真的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么？”余青影并不介意在惩恶扬善时，偶尔超出仁义的范畴，但她不相信每天笑容灿烂的孟之将来有一天会无所不用其极。
“应该……到时再说吧。”孟之刚才还坚如磐石的信念，在余青影的追问之下，马上就有些动摇。
“我觉得还是以正义的手段制服恶人才行，否则就是恶人的窝里斗，比谁更无耻。”段鸿雁到底是点苍派的弟子，道德标准很高。
“说来说去，就是一个结果和过程。孟之要结果，不管过程是否符合道德良知；鸿雁要过程正义，至于结果如何，听天由命。”余青影总结道：“但与恶人不同，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。”
“其实我也……我也想要好的结果。”段鸿雁道。
“不现实，恶人行事可以突破底线，好人被规则约束得缚手缚脚，本就胜了一筹。长此以往，恶人便稳居上风。”孟之辩驳道：“况且恶人多是有权有势，做起坏事来有先天优势。”
“为何恶人多数有权有势？孟之你这个观点有失偏颇。”段鸿雁道。
“有权有势之人才有能力去行恶事，一个为了一日三餐日夜奔波的百姓，他哪有心思和时间去作恶？”孟之道。
“好了好了，再过两三年咱们几个就要离开山庄，闯荡江湖，到时你们各自用自己的方法去印证吧。现在口头上争来争去有何意义？”余青影开口制止了两人的争论。
两人的印证无须等几年，数日后发生的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，再次阐明了有史以来善恶之争的复杂和残酷。
就在唐风、孟之等人烧烤麂子肉的五日之后的深夜，白眉山庄庄主余承意府中的议事大厅灯火通明。
余承意、唐风、楚先生、陈韬等山庄重要人物，以及少庄主余晚阳和余承意的几名大弟子齐聚一堂。
“晚阳，和大伙说一说你这两天探查的情况。”白眉山庄庄主余承意六十不到，眼眸如漆，眉毛似雪，中气十足。
“是，庄主。”余晚阳抱拳向众人拱了拱，道：“各位前辈、同门，晚阳在半个多月前，偶尔发现有江湖高手偷摸进入山庄。晚阳本以为只是敌对帮派或者上门挑战之人刺探情报，并未放在心上，这些年这样的事发生太多次，我只是让人盯紧了此人行踪。可是这半个月以来，抵达山下市镇的高手越来越多，更有数十人潜伏在离市镇数十里外的山林里。晚阳派人前去试探，这些人个个武艺不俗，偏偏又十分隐忍，对于山庄弟子的故意挑衅忍而不发。晚阳以为，这些人所谋者大，大家不得不防。”
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，山庄高手如云，还怕了这些个蟊贼？”楚先生大声道。他在山庄二十多年，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，此时山庄有事，自然义不容辞，率先表态。
“就是，这些人偷偷摸摸，不敢光明正大上门。只要他们敢进山庄闹事，我等定与山庄共存亡。”陈韬道。数名教习先生纷纷附和，表明立场。
“来者不善，善者不来。能纠集数十名修为不俗的高手，其幕后之人不可小视。”唐风一开口，众人便齐齐收声：“晚阳，你查清楚他们是什么背景么？”
“老祖，庄主为此事特委请龙先生潜伏在他们身边。龙先生，请您和大家说一说。”余晚阳道。唐风的辈份甚高，如今蜀中唐门的掌舵人唐遮都要叫他一声师叔祖，所以余晚阳、孙千邦等人都称呼其为“老祖”。
“好的，少庄主。”龙之助站起身，规规矩矩地拱手道：“各位，龙某在他们身边潜伏了数天，不仅听到了他们的谈话，而且还翻了他们所有人的包袱。现在可以确认的是，这些人都是楚王派来的。”
“楚王？他不是在千里之外的荆州么？咱们山庄向来与他毫无来往，为何他要与我等为难？”楚先生不解道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庄主余承意道：“当年山庄无意之间卷入了夺嫡之争，楚王争皇位失败，后来山庄弟子也坏过楚王手下的几件事，因此他怀恨在心，对山庄不满。不过，这次他派了这么多人过来，为的可能不是上述之事，而是为了某个人，某个在山庄习武的少年。”
“谁啊？”数人异口同声问道。
“龚星辰。”余承意道：“大家或许都认识他，其实他不姓龚，而是姓司马，他是汝阳王司马空涧唯一的嫡子。”
“司马空涧？怎么又牵扯到了汝阳王？”陈韬眉头紧皱道。
“当年争夺皇位之时，正是因为汝阳王极力反对楚王司马空谷继承大统，楚王才最终失败，被庶出的司马空弦趁虚而入上了位。”余承意道：“汝阳王已有数个儿子，但王妃年近四十才生了司马星辰。王爷对其视若珍宝，宠溺无比。他派人找到余某，想要让他来山庄学些防身的本领。余某当年欠下过汝阳王府一些人情，便当即应承了下来。后来，司马星辰化身为朱雀门的一名弟子，进入山庄。本来此事做得极为隐秘，不知为何会被楚王的人察觉。”
“不错。”龙之助道：“我在他们包袱里发现了小王爷的画像和生辰八字，那些人在交谈时也多次提到汝阳王的名讳。”
“这个……是他们皇族之间的内部争斗，和山庄并无太大关联吧？不如……不如将小皇子送回汝阳王府？”教授剑法的先生萧轻云道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余晚阳道：“天台山通往各处的要道都被他们封锁了。”
“山庄能否置身事外，立刻通知汝阳王，让他派人来处理？”萧轻云道。
“这样一来更为凶险，甚至晋国有可能内乱。”余承意道：“汝阳王将嫡子交予白眉山庄，余某就有责任负责他的周全。不过这是白眉山庄之事，众位客卿完全可以不予理会。如果在座不想蹚这趟浑水的，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开。”
“无需多言，各位最少的也在山庄待了十年，庄主是怎样对我们的，大家心知肚明。如今山庄有难，相信各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楚先生道。
“余庄主，刘某上有老下有小，经不起什么风浪。刘某告辞，对不住了。”棍法教习刘锦站起身道，随后转身出了议事厅。
另一名掌法教习满脸惭愧，抱拳后默默地跟随刘锦而去。
萧轻云迟疑了半晌，最终还是留了下来。
“你们这些胆小如……”楚先生忍不住怒道。
“小楚。”唐风喝道：“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自然没什么顾虑。可别人拖家带口几十人，全靠他一人养活，不要勉强。”
“各位，白眉山庄有难，大家能同舟共济，余某铭记在心。”余承意道：“如果楚王的人马前来进攻，并不需要各位拼死抵抗，只需护住各门派世家的学徒即可。抵御来敌的事，交给山庄的弟子。”
“山庄照拂我等数十年，如果有难就……”楚先生心直口快。
未等他说完，唐风再次喝止住他：“小楚，听庄主的安排，到时你要拼命，没人会拦着你。”
余承意计划将所有学徒集中在山顶大殿之中，由唐风带领众客卿守护。山庄弟子则依靠地形优势，在通往大殿的数处险要之地设伏。
“楚王的人最迟会在两日内上山，各位，请保重。”余承意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