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炎烈日下,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双手负后,面带一抹诡异的微笑站在白眉山庄的山门之前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的身后左右各一人,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,还有一个瘦削的高大汉子。不远处则站着两百余名服饰各异的江湖高手。
“余庄主,别来无恙啊。”锦袍老者如鹰隼般紧盯着余承意道。
“倒也还好,只是昨晚有几只恶犬上门乱吠,扰人清梦。”余承意淡淡地道:“郑三关,你怎么不在荆州好好待着,跑到我白眉山庄来了?”
“呵呵,听说故人之子在你山庄修习,特来探视一番。昨晚之事老夫也听说了,怎么,山庄的伤亡挺严重?”郑三关道。
“故人之子?你郑三关还有故人?这倒是头一次听说,”余承意道:“昨晚确实有山庄弟子被恶犬咬了几口,不过也打死了几十条狗。”
“余承意,老夫明人不说暗话,只要你交出那人,白眉山庄还是楚王府的朋友。”郑三关语带威胁道。
“入我山庄门,便是山庄客。余某可不像某些人,能出卖朋友、师父,以求荣华富贵。如果你一定要见,等他离开山庄再说。”余承意不假言辞道。
“要是这样,老夫也只能做一回恶客了。”郑三关眯缝着眼,目光阴鸷道。
“你身旁的这位是五圣教的阎教主和白虎帮的高帮主吧。”一直站在余承意身旁的唐风开口道:“嗯,那边还有玄武门、白鲨帮、风云寨十来个帮派的好汉。郑三关,靠这些人你就想攻下白眉山庄?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。”
郑三关冷笑不语,左手一抬,一百余名劲装汉子忽然从树林和草丛中现身,手中都举着闪着寒光的劲弩,齐齐瞄向余承意等人。
“民间不可有弩,就算是楚王也不可破了这个铁律。”余承意道:“郑三关,你就这么有把握杀光山庄的所有人?只要有一人存活下来,拿着弩箭上报朝廷,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么?”
“这不是你我要考虑的事情,你就说,交不交出那人吧?”郑三关道。
“大胆。”唐风一声暴喝,无数道细小的银光一闪而逝,随即草丛内响起阵阵“嘶嘶”声。
原来不知何时,五圣教的弟子悄悄地将数个麻袋的蛇、蝎子、蜈蚣等毒物放入草丛,并在他们的控制下偷偷靠近山门。但唐风是何等人,修炼“听风辨音”超过六十年,再细微的声响也逃不过他的耳目。
他只是撒出一把钢针,就将大多数毒物全部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那边厢,余承意袍袖一拂,一团若隐若现的粉末倒转而出,直扑郑三关等人。佝偻老妪飞身上前,手中一只锦袋轻轻一兜,将那团粉末尽数收入其中。
“阎西婆,你好歹毒,竟敢使用血蚕蛊。”差点中招的楚先生惊怒道。
“用刀剑也是杀人,用拳脚也是杀人,用蛊也是杀人,方法不同,何谈歹毒?”阎西婆冷冷地道。
五圣教乃滇西的第一大教,素以用毒、养蛊知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十多年前阎西婆的丈夫在用活人养蛊时,被白眉山庄的弟子撞见,并一剑将其刺死。
阎西婆为报夫仇,不惜以身试蛊,从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,终于给她养成了天下第一蛊——血蚕蛊。此蛊一旦种下,世间无药可解。
阎西婆自知实力有限,并未上门复仇,可是却在江湖中到处找寻白眉山庄弟子。这十几年来,死在她手里的山庄弟子足有十余人之多。
这次郑三关派人找到她,她二话没说就带着五圣教二十多名教徒跟随了过来。
“郑大人,和他们啰嗦什么?动手吧。”白虎帮的帮主高升道。
高升最疼爱的一个孙子在街上强抢民女时,也是被白眉山庄弟子打残废了,而且丧失了做男人的功能,以后不能人道。他这次来,就是要白眉山庄交出上次动手的“首犯”张栋梁。
郑三关沉吟道: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他虽是楚王府的亲卫队长,却在荆州有一个从四品的参将虚衔,所以被人叫作“郑大人”或“郑将军”。
“还等什么等?几个大老爷们娘们唧唧的,一点都不爽利。”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数十丈外传来。
郑三关回头一看,只见数十人快速走近,王府的人想要阻拦,都被领头数人用拳掌逼开。
“妙净掌门,您怎么来了?”余承意有些诧异,他并没有派人去通知其它帮派。
“怎么?余庄主不欢迎我么?”妙净如一阵风经过郑三关等人身旁,眼角都没瞥一下。与她同来的还有点苍派、朱雀门、巨蛟帮等有弟子在白眉山庄习武的帮派头面人物。
“欢迎之至,只是不知妙净掌门是怎么知道山庄有事的?”余承意道。
“你管那么多干嘛?庄主你也太见外了。我有弟子在你们山庄习武,要是她在这里出了事,算你的还是算我的?”妙净脾气火爆,直言不讳道。
“师父。”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山上的树林里奔出,扑向妙净的怀抱。
本来冷若冰霜的妙净,瞬间换上了如正午阳光般温暖的笑容:“哎呀,我的乖徒儿,长这么高了。怎么瘦了?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?”
余青影早已泪流不止:“师父,青儿想您了,每天晚上都想。”
“青儿,师父也想你。你不会怪师父这么些年都没来看你吧?”妙净轻抚着余青影的秀发道。刚才还傲视群雄的丹霞派掌门,如今只是一个疼爱晚辈的慈祥妇人。
余承意环视一周,瞅见余晚阳在后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除了他和张栋梁,没有人能同时通知那么多帮派。
“妙净,老夫不欲与你们丹霞派为难,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徒儿离开。”郑三关道。丹霞派不仅与武林中各大名门正派关系良好,而且掌门武艺极高,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,说动手就动手。不到万不得已,郑三关不想与之为敌。
“聒噪。”妙净道:“我的徒儿好好地在白眉山庄修习,你偏要来叫嚣。等我徒儿艺成离开之后你再来打扰不行吗?”
她又轻轻拍了拍余青影的后背,柔声道:“你先到后面去,等下师父教你一门为你定制的心法。”
余青影回到树林中,那里聚集着几乎所有的学徒。他们见只有少数几人还留在大殿中,便在孙千邦和窦建州的撺掇下偷偷溜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不去见你爹?”孟之问道。
孙千邦没有说话。巨蛟帮帮主孙国昌也来了,孙千邦虽然很兴奋,但他没有像余青影一样不顾一切冲出去。难道也要他像老大一样哭哭啼啼?他可做不到。
“妙净,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女娃娃的底细。今天只是没有闲暇顾及,如果你再不识趣,带走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。”郑三关的声音传入树林,余青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妙净和余承意眼神凌厉,同时大喝道。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极少,连妙真、唐风等人都不知情,郑三关是怎么知道的?
“哈哈,刚才我只是猜测,没想到你们自己暴露了。”郑三关得意地大笑道。
正在这时,“咻”,山上某处突兀地出现一支响箭。郑三关脸色一沉,厉声道:“现在你们想走,也走不了啦。”
余承意不动声色道:“郑三关,你不会以为收买刘锦一事做得天衣无缝吧?你投拜山贴,将我们吸引到山门,另一边偷偷遣人去我府中,你真认为那密室中就是你要抓的人?”
郑三关心中一惊,难道自己勾结刘锦一事余承意他们早就知道了?那刚才的哨箭又是怎么一回事?
“呼”,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,砸向郑三关。郑三关看清那团黑影正是刘锦,他想也没想便一掌将其拍开。
“郑铁蛋,没想到你五六十岁的人了,做事还是如此下三滥。”一个布衣老者从山庄的人群中走出。刚才还声音在数十丈外响起,转眼间人已到了山门。
郑三关见到来人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郑铁蛋这个名字已有数十年没有人叫过,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死了,要么慑于他的权势不敢当众叫出口。
“哈哈,郑铁蛋。”树林里传出清脆的嘲笑声,仿佛是抽向郑三关的耳光。不用说,笑声是由心大的孙千邦发出的,他见周围的小伙伴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,马上停止了笑声,尴尬道:“你们不觉得好笑么?”
郑三关气急败坏道:“仇怀,你这老小子还没死呢?”
“师父的仇还没报,你这孽徒还没正法,仇某怎么舍得死?”布衣老者仇怀道。
郑三关原名郑黑蛋,是潼关附近一个村庄的孤儿,机缘巧合下拜了城内一名江湖隐士为师。郑三关天赋异禀,极为勤勉好学,二十岁出头便尽得师父真传。
随后他行走江湖,挑战关内、关外、关中无数高手,几无败绩。三十余岁时,他曾来过白眉山庄挑战,与当时的少庄主余承意大战三百回合,不分胜负。就此他一举成名,被某些好事的江湖人士送外号“镇三关”,“镇”与“郑”发音相似,所以他就改名郑三关。
后来某天他偶然得知师父是前朝皇族的后裔,当时晋朝朝廷对前朝余孽抓捕甚严,赏赐极重。郑三关于是跑到京城,直接将他师父的底细和住处报告给刑部。刑部派人抓了他师父,因此他也得到了一个七品的散骑都尉官衔。
可他师父不止收了他这一个弟子,于是师兄弟们到处找他的踪迹,誓要为师父报仇。
后来不知为何当时还是皇子的楚王看上了郑三关的武艺和狠辣,将其招致麾下,让他当了一个贴身侍卫,并为他解决了后顾之忧,将他的师兄弟杀的杀,抓的抓,只有仇怀一人下落不明。不曾想两个同门师兄弟今天在白眉山庄再次相遇。
“呵呵,当年老夫只是说了一个事实,问心无愧。”郑三关大言不惭道:“今天就到此为止,后会有期。”说罢竟转身就走。他掂量了一下双方实力,就算加上一百名王府弩箭手,最多也就势均力敌,自己派往余承意府中偷袭的二十多名王府精锐无一人回来,说不定白眉山庄还隐藏了实力。
“想走?问过我的双掌。”妙净第一个想要阻拦。
“嘎嘎嘎”,刺耳的弩箭上弦声响起。余承意忙挡在她的身前,劝道:“妙净掌门,此事硬来不得,以免牵连山庄中的各派学徒。”如果真的弩箭齐发,山门处这数百人至少将有三成非死即伤。
妙净一想到余青影,立马熄了怒火,没再坚持。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三关等人大摇大摆地离去。
等到山庄弟子回报郑三关等人已经离开了市镇,往荆州方向撤退,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刚才还渊停岳侍,一派大师风范的仇怀弯腰低头,瞬间又变回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老仆。
“仇先生,这次多亏了您啦。”余承意抱拳道。
“唉,没能留下那个孽徒,不知下次什么时候再有机会。”仇怀叹道。在得知郑三关投靠了司马空涧后,他便毛遂自荐去了与楚王有隙的东宫。后来太子遇害,他又转投与东宫走得很近的汝阳王府,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亲手为师父报仇。可几十年过去,虽然楚王没有如愿坐上皇位,但势力依旧雄厚。仇怀一直没有找到复仇的机会,郑三关在楚王的羽翼下还是活得十分滋润。
“与其等他找上门,为何不主动去寻他?”妙净道:“他总有疏忽的时候。”
“他这人坏事做尽,却怕死的很。因为仇人太多,他十分谨慎,每次出行至少都是十几人。仇某曾在王府附近潜伏数年,一直没有找到机会,反而差点被他抓住。唉,老夫无能啊。”仇怀摇了摇头,自行离开。
待余承意安排完山庄内的巡视和去往外面的探子,妙净单独找到他道:“今天郑三关说的话,我想青儿一定听到了。是不是应该将她的身世告诉她了?”
余承意沉思良久,叹了一口气道:“唉,也只能如此了。今晚掌门您带她到我家里来吧。不过此事还是要尽量保密,不能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妙净点了点头,想起前尘往事,不禁一阵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