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凉如水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余青影加了一件稍厚的外衣,独自一人离开了厢房。她没有去叫孟之,晚饭后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句话。
曾经在九华山,她经常一人凌晨时分坐在那座阁楼的窗前,静静等待着天边变白,然后跳出一个红彤彤的“蛋黄”,整个世间瞬间清晰可见。那一刻的惊喜,暂时冲淡了她心中长久的阴霾。
自从来到白眉山庄后,她就再也没有看过日出。昨天她一时心血来潮,便想叫上孟之陪她看一次。
刚转入上山的道路,一条人影从道旁闪出,吓了余青影一跳。
余青影看清来人,嘴角刚翘起便迅速压下。她冷着脸道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装神弄鬼吓唬人呢。”
“你不是说……”孟之嗫嚅道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余青影自顾自往前走。
“你说,让我陪你看日出啊。”孟之紧紧跟在她的身后。
“我说了吗?”余青影歪头假装回忆道。
“哈哈,说了。”孟之终于反应过来,这是老大在逗他。
两人一路无话,去往山顶,期间他们还比起了轻功。如今孟之身上绑了五十斤的沙袋,余青影则是三十斤。
快到山顶时,孟之稍稍放慢了脚步。余青影的天赋并不比他差,可整个白眉山庄的学徒中,他的勤勉程度绝对排第一。
孟之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和任何人说,那就是他阅遍了山顶大殿藏经阁一楼里所有的心法。
虽然这些心法都是各派最常见最基础的入门功法,但在听过余峦的轶事后,孟之突发奇想,想将这些心法合而为一。别说,还真给他找到了融合之法。
他将所有心法里认为最精华的部分摘取出来,抄写在一本小册子里,或许有些秘籍里只用半句话。
刚开始他确实毫无头绪,不知从哪里下手。直到有一天一个老者点拨了他:“我观察你有段时间了,你的这个想法确有可取之处。不过,你无须重新创立一种心法,要有一个基础的心法为框架,将能用的口诀替换进去。嗯,我觉得《天元心经》就不错。”
孟之如醍醐灌顶,马上开始行动,果然发现行得通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只要孟之遇到瓶颈,那位老者就会出现,并三言两语解决他的难题。
随后的一段时间,孟之惊觉自己的内力突飞猛进,随之他的各种功法也与时俱增。但除了那个老者之外,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个隐私。后来孟之才知道这个老者就是龚星辰身边的仆从仇怀。
余青影率先到达山顶,得意地瞥了孟之一眼,没有察觉任何异样。
她找到一个偏僻的悬崖,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。余青影轻轻一跃,飞上石头,盘腿而坐。孟之随后跟上,坐到她的身旁。
由于他们比赛轻功,离太阳出来还有近一个时辰。
孟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道:“老大,我在市镇上见到有糕点,就买了一些,有你最爱吃的核桃酥。”
余青影接过糕点,挑了一块核桃酥,放入口中慢慢咀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最喜欢核桃酥那股淡淡的苦涩味道。
“老大,我还带了一个水囊,新的,从来没有用过的。”孟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水囊。
“哟,看不出小孟子你还挺细心的嘛。”余青影接过水囊,喝了一小口后道。水囊里的水温热,正好可以喝。
“为了老大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”孟之一脸大义凛然道。
“嘁,学什么不好,学孙胖子的溜须拍马倒挺快。”余青影嘴里调侃,心中却一阵窃喜。
“嘿嘿,这不是见老大好几天都有些闷闷不乐嘛。”孟之道。
一阵冷风吹来,余青影打了一个冷颤,她还是低估了秋天凌晨山顶的温度。
孟之见状忙脱下自己的棉袄,递给余青影。余青影并未伸手去接,她不是嫌弃那件棉袄的土气,而是心中小鹿乱撞,有些慌乱。
“这件棉袄可是我娘一针一线帮我做的,虽然不好看,但真的很保暖。”孟之道。这几年都是詹文林来山庄探视,林方卿和娘亲再也没来过,还真是很想念她们啊,不知道铃铛现在长成什么样了?
余青影忙接过棉袄披在身上,感受着留在上面孟之的体温,她脸上竟然有些发热。
“我这是怎么了?不就是几块糕点和一件棉袄么?至于这样吗?”余青影按捺下心中的浮躁,咳了两声道:“小孟子,你知道上次那些人是来抓谁的么?”
孟之不假思索道:“听孙胖子说,不是来抓龚星辰的吗?他说龚星辰好像不姓龚,来头可不小,惹得楚王府的人亲自出马。”
余青影望向晨星稀疏的天空,沉吟片刻后道:“他确实不姓龚,他姓司马,是汝阳王的儿子。”
“那他不就是王子么?”孟之惊骇道。他没想到在书中读到过的王子,竟能在这里见到活物。
“世子才能叫王子,他只能叫皇孙。”余青影道:“汝阳王和楚王不对付,所以楚王想要抓他做人质。”
“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。”孟之道。
“是怕受牵连么?”余青影心微微一沉道。
“那倒不是,只是怕我不小心说漏了嘴,让你误会。”孟之道。
“有什么误会的,这件事知道的人可不少。”余青影想起上次两人牵手之事,神情一松道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,孟之开口道:“那刘先生他……”上次刘锦出卖山庄,被仇怀抓住,点了穴道扔到地上。郑三关等人走时竟然没有带上他,被余晚阳关了起来。
“庄主说,‘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;道不相同,不必勉强’。庄主将他放走了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仇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?那个什么郑三关好像有点怕他。”孟之道。
“仇先生是郑铁蛋的师兄,郑铁蛋出卖了师父,仇先生一直想要为师报仇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哈哈,郑铁蛋,这个名字倒是很……接地气。”孟之哈哈大笑道。
“那天龚星辰其实也在山顶大殿内,庄主府中密室的人是少庄主的二公子,龙先生亲自易的容。”余青影道:“唐老祖在密室外布置了各种机关,楚王的人还没靠近就折损了大半,剩下的都被仇先生和山庄弟子抓住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孟之讶异道。
余青影不想回答,两人重新陷入沉默之中。
“快看,太阳就要升起来了。”孟之忽然惊喜道。
一道白光从地平线忽地出现,划破了天际的黑暗。几个眨眼的工夫,白光渐渐斑斓,周围的云彩仿佛被火烧了一般。
一轮红晕逐步扩散,红彤彤的太阳终于露出了一角。
余青影并未如孟之那般激动,这样的日出她不知看过多少次,但这一次的感觉却不同于以往。
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世,父母也并非她原来想的那样抛弃了她,心中的芥蒂化解于无形。现在的日出更多给了她希望和期盼,希望早日艺成,期盼终有一日为父母双亲复仇。
两人久久无言,直到阳光有些刺眼,才收回目光,准备离开。
“下次我们再来看日出好不好?”回去的途中,孟之建议道。这是孟之第一次看日出,天地的造化让他叹为观止。
“你去过海边么?”余青影道。
“没有,我以前从来没离开过洛阳。”孟之有些自惭道。
“我也没去过。孙胖子说,海上的日出才真正震人心魄,以后我们去海边看吧。”余青影说罢,自己也满心期待起来。
“好啊。其实孙胖子自己也没去过海边,都是听他父亲说的。”孟之道。
余青影突然莞尔一笑道:“孙胖子和我说以后不要再叫他胖子了,他说只要我不改口,别人也会跟着叫。”
“哈哈,孙胖子确实现在不胖了,不过小时候是真的……”孟之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少年正气呼呼地斜眼望着两人。
“哟,孙少帮主,在这里吸收日月精华呢,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练功了?”余青影调侃道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讲义气,抛下我偷偷去哪里玩耍了?”孙千邦有点想哭。
他今早照例去叫孟之,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,后来又得知余青影也不在,顿时便明白两人肯定相约玩去了。
孙千邦一直认为与孟之、余青影是铁磁的关系,可这次两人撇下他,确实让他很受伤害。
“孙少帮主误会了,我们只是清早去山上练轻功。你又不用练,所以没叫你。”孟之辩解道。
“骗鬼呢,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,床上冰冷,根本是昨晚一夜未归。”孙千邦更生气了:“哼,卖友求荣还满嘴谎话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余青影脸色一沉道:“刚才我们还在商量将来让你带我们去海边呢,算了,不去了。”
孙千邦一听要他带两人去海边,立马换了一副嘴脸,两眼放光道:“去,必须去。老大,要不,咱俩一起去,不带孟之那小子。”
“嗯,不是不可以,我好好考虑考虑。不过,今天晚上我想吃大虾,你去市镇买一些回来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好嘞。”孙千邦应声答应。可他很快迷惑了,自己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,怎么变成了自己请客了。
“呵呵,你这才叫卖友求荣。”孟之经过孙千邦的身旁,拍了拍他的肩膀,呵呵冷笑道。
“喂,老大,等等我。你今晚想吃几只大虾?我只买咱们两人的,不给小孟子吃。”孙千邦紧跑两步,追上余青影道。
入冬以后,白眉山庄终于又开始招募新学徒,初步估计,从天南地北来白眉山庄的人高达五百多人,比六年前孟之他们那次多了近一倍。
随着大量艺成和年满十六的学徒离开,如今山庄剩下的各派弟子已不足一百人。孟之、余青影等“老学徒”都被派了任务,指引初来乍到的孩子们登记,或带着他们去客栈。
望着那些满脸新奇、兴致勃勃的孩童,孟之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孟之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去往客栈的路上,陪他来的应该是他的父母。
“喂,你也是来白眉山庄习武的么?”那名男童忽然开口道。
“是啊。”虽然男童的语气不太礼貌,但孟之依然微笑道。
“你能不能练两招给我看看?我爹说白眉山庄藏龙卧虎,能学到真本事,可我不是太相信。”男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。
孟之一愣,望向男童身旁的两个大人。可两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,并未出言阻止孩子的无理要求。
“这个啊,要等你以后进入白眉山庄就知道了。”孟之道:“不过,要进入山庄修习是要通过考核的,不仅要考校悟性、意志,还要考校品性,可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妄为。”
“说什么呢?你说谁任性妄为了?”应该是男童母亲的女子脸一黑,呵斥道。
孟之的脸上笑容没有减少半点,道:“我可没说谁任性妄为了,我只是告诉他,白眉山庄不仅能传授武艺,还会培养孩子的品性。”
“哼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含沙射影,夹枪带棒的。孩子只是让你演练两招,你就练呗,说那么多干嘛?”女子可能是在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里豪横惯了,定要孟之耍两招。
“他这么小,招式应该看不懂吧。”孟之依然语气温和道。
“呵呵,你不耍耍,怎么知道他看不懂?”那名魁梧粗壮的男子终于开口道:“就算他不懂,难道我们也不懂?”
几人的争执引起了很多人围观。
孟之暗叹一口气,正不知道如何应对时,那名男童忽然一脚向他的小腿踢来。
孟之轻轻一闪,躲过那记偷袭,不料男童又是一拳打出。这一脚一拳连环出击,倒也似模似样。
孟之貌似躲闪不及,那男孩大喜过望,使出全力。不料看上去好像击中了孟之,但男孩却感觉没有着力点,打了一个空。
由于用力过猛,男孩踉跄几步,跌了一个狗吃屎,随即捂着鼻子哇哇大哭。
其父母刚露出的笑容马上僵住,女子连忙上前查看男童伤势,男子则怒目直视孟之道:“你为何要出手打一个小孩?”
孟之正要辩解,不远处传出一声暴喝:“谁在山庄喧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