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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游子返乡

    年关之前,孟之收到一封家书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母亲在信中与以往一样都是说一切都好,熏了一些肉鱼,开春后让青龙派带过来。只是在信的最后有一句“父亲微恙,勿念。”


    孟之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母亲从来未曾说过家中不顺之事,就像他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修炼的辛苦。可“父亲微恙”四字,让孟之感觉事情并不像字面上那样简单。


    如今他基本上掌握了修习的几门心法和功法,只是要以后勤加修炼,日积月累而逐步加深而已。


    踌躇再三,孟之终于决定离开白眉山庄,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。


    自从他不到七岁离家,如今已过去九年。九年里,他只见过母亲一次,他不知道这些年家里情况怎样,但他的直觉告诉他,肯定没有娘亲书信里说的那么好。现在到了他来承担更多责任的时候了。


    还有林方卿林姐姐,上次她来山庄探视之后,便再也没来过,而且书信也越来越少,不知她和铃铛状况如何?


    孟之将他准备离开的信息,第一个告诉了孙千邦。孙千邦先是目瞪口呆,然后嘴巴一瘪,马上就要哭出来:“小孟子,你……你真的要走了吗?我还以为……我们能长长久久这么相处下去,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。”


    “孙胖子,能与你相识,还在白眉山庄相处这么多年,我很感谢上天的眷顾。”孟之也是万般不舍:“可‘天下无不散的宴席’,我们总不能永远待在这里。我在洛阳,你在抚州,以后要想见面其实并不困难。孙胖子,别哭了,江湖中见。”


    孟之随后去拜别了唐风和楚先生。唐风倒是没说什么,给了他一个闪着银光的圆筒,告诉他:“这是‘梨花针’,可用三次,危急时刻或许能让对手出其不意。”


    楚先生则絮叨了许多,孟之入了青衫盟后,去他那里跑得很勤。楚先生孤身一人,无儿无女无徒。孟之在医术方面悟性颇高,加上他又有毅力,为人温顺,楚先生早已将他视为唯一的传人。


    “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事前三思而行,事后多多反省。老夫也没有什么送你的,这里有两瓶丹药,一瓶是治疗内伤的,一瓶可增强功力。”楚先生道:“这包是一些跌打金疮药和一些药材,你也拿着,说不定以后能用。”


    孟之接过两个玉瓶和一大包药材,跪在地上恭敬地分别给两位老人磕了三个头。


    当他走出已远,身后传来楚先生的声音:“小子,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我们这几个老头子。”


    孟之终于没忍住,眼泪如决堤般涌出,肩膀抖得像个筛子。


    “哈哈,看到没,老夫几句话就让这小子破了防。”楚先生对身旁的唐风道。


    “呵呵,你先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吧。”唐风不咸不淡地道。


    “有吗?唉,年纪来了,风沙眼也越来越严重了。”楚先生揉了揉眼睛道。


    孟之来到余府,管家将他带到上次的书房。


    余承意听完孟之的讲述后,情绪并无波动,只是叮嘱他:“你出了山庄后,切不可以青衫盟弟子示人。青衫盟的规矩并不严苛,平时无须回山庄禀报,所有事情都可自行斟酌。不过一旦有令,必须按令行事。这里有些银两,给你当盘缠;还有一本《太玄经》中册,待你将上册练到第三层时,方才拿来修习,切记。”


    余晚阳和张栋梁正好有事来找庄主,得知孟之要离开,一个解下自己腰间佩刀,一个拿出一块上书“白眉”二字的玉牌,作为送别礼物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
    佩刀绝非凡物,玉牌更是难得。


    张栋梁告知孟之:“如果有难,可到任何与白眉山庄有往来的帮派,出示玉牌,所在帮派多会相助。”


    孟之给余承意磕了三个头,又向余晚阳、张栋梁行了弟子礼,转身离开了余府。


    孟之又去了龙先生等人的住处一一告别,三名先生也多有不舍,各自送了些礼物。


    回到住处,孟之开始收拾行李,孙千邦在一旁眼泪汪汪地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你不去和老大告别吗?”孙千邦心里难受,但还是提醒孟之道。


    孟之埋头叠着衣衫,低声道:“当然要去告别的,还有段姑娘、龚星辰、窦建州、詹远帆他们。”


    当孟之背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余青影他们面前时,所有人都十分错愕。


    “你这是?”窦建州道。他现在与孟之等人早已揭过芥蒂,成为很好的朋友。


    “孟之家中有事,亟需回洛阳,特来向各位师兄师姐们辞行。孟之多谢各位对我多年的照拂。人生长远,何处不相逢?江湖中见。”孟之抱拳深深一躬道。


    “就这么走了?”段鸿雁瞟了一眼余青影道。以往有人离开山庄,多会召集相熟的同伴胡吃海喝一番,互赠礼物方才告别。到了孟之这里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要走么?


    “是啊,已经和庄主、唐老祖等人辞行,现在就走。”孟之道。他的余光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余青影。


    “呵呵,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。”余青影淡淡地道。看似云淡风轻,可她的眼神出卖了自己,里面有不舍、难过,甚至还有一丝怨恨。


    “多……多谢余姑娘。”孟之道。他忽然解下手上的一根红绳,递给余青影道:“老大,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这根‘平安绳’自小就没有离开过我,就当……就当临别赠礼吧。”


    余青影望着那根已经褪去原本颜色的暗红细绳,眼眶“唰”地泛红。她曾问过孟之这根红绳的来历,知道这是他刚出生时他母亲在寺庙里为他求的“平安绳”。


    余青影迟迟没有接,孟之伸出的手僵在空中。


    段鸿雁见状一把夺过红绳,道:“我替青影拿着吧。”


    孟之欲言又止,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余青影说。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实在无法说出口,他有些后悔没有私底下找余青影告别了。


    余青影一直低头不语,孟之无奈只好抱拳往四周一拱道:“山高水长,后会有期。”说罢转身就走。


    “走好啊。”段鸿雁、窦建州等人道。


    “洛阳见。”詹远帆道。因为龚星辰的关系,他如今也和众人都打成了一片。


    孟之背身抬手扬了扬,只有孙千邦帮他背了一个包裹,跟在身后。


    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大路转角,余青影忽然转身跑开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段鸿雁连忙跟上。


    龚星辰保持着微笑,但眼里的阴鸷一闪而过。


    孟之走得越远,心里越难受,与余青影的离别不应该如此草率。孙千邦也心情沉重,沉默不语。


    直到来到市镇,孟之好像才想起来了一般,道:“我忘了取下身上的沙袋,要不我们回去还给山庄吧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还的,这个沙袋是送给学徒的。再说了,谁还会要你汗水浸透的东西啊。”孙千邦沉浸在离愁之中,完全没有理会孟之的意思。


    孟之和孙千邦在镇上租了一辆马车,说好到洛阳永宁孟之的老家车马费为五两银子。孟之有些不舍,孙千邦直接掏出一锭银子丢给车夫。


    孟之无法,只好从包裹里拿出银子还给孙千邦。余承意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盘缠,他不可能要孙千邦掏这个钱。


    临别前,孙千邦一个熊抱,将孟之紧紧搂入怀中,道:“小孟子,以后要好好的,到时咱俩联手闯荡江湖。”


    孟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轻轻拍了拍孙千邦的后背道:“好的,有时间就来洛阳找我。”


    孟之坐上马车,挥手告别。孙千邦终于绷不住,嘴巴一咧,哭道:“小孟子,你走了就剩我一个,我可怎么办?”


    孟之亦是热泪盈眶道:“不是还有老大么?你要好好照顾她啊。”


    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官道上,孟之也没有催促。他不时掀开窗帘,频频往来时路张望。但一直没见到期待中的身影。


    直到天色渐暗,孟之才彻底放弃了期望。


    来时还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孩童,离去时已经是身负绝艺的翩翩少年。时间如逝水,过得真快呀。


    马车一路往东南而行,数日后便经过洛阳。


    孟之本想顺道去看看林方卿和铃铛,可车夫却不愿意绕路。他对孟之安排的食宿极不满意,住大车店,吃的除了馒头就是素面,偶尔叫个肉菜自己倒吃了大半,酒水就更不用说了。


    孟之只能决定等自己探视过父母后,再到洛阳看望林方卿母女。


    马车从永宁县城一穿而过,孟之环顾四周,发现原来认为城里高大的房屋、宽敞的街道,如今竟觉得低矮狭窄而且混乱不堪。


    在城中草草吃了两碗汤面,当天傍晚孟之便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山村。


    来到村口,通往孟之家的小路已经过不了马车。


    孟之会完余下的车马费,车夫嘀嘀咕咕地不停抱怨着“这趟亏了”。孟之过意不去,又拿出二钱银子交给车夫,车夫这才神色缓和道:“算你有点良心。”


    其实孟之不知道,租一辆马车从汉中到洛阳,不包吃住三两银子也就足够了。车夫欺他是少年不懂行情,孙千邦又先给了定金,孟之没有询价,所以被人宰了还觉得良心不安。


    踏入那间无比熟悉的小院,孟之感到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踏实。院墙已经变得斑驳,大门也年久失修,发出“嘎嘎”的声音,但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啊。


    “爹,娘,我回来了。”孟之兴奋地大叫道。


    天边还有一抹余晖,房间内并未点亮油灯。堂屋的大门敞开着,屋内传出移动椅子的“吱呀”声。


    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端详了片刻后,直接扑上来抱住孟之哭泣道:“之儿,真的是你,你回来啦。”


    “是啊,娘,我回来了。”孟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既高兴又心酸。娘真的老了,头发已有些花白,身子骨瘦弱了不少,腰也弯了。


    孟之搀扶着娘亲来到堂屋,放下行李后,马上跪在地上好好地磕了三个头。


    孟杨氏扶起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儿子,泪流不止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
    “爹呢?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孟杨氏脸色一黯,道:“在屋里躺着呢,你去看看他吧。”


    孟之连忙来到里屋,屋里一股浓烈的药香味。


    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昏暗的房间里几不可视物。孟杨氏点亮了油灯,放在床头。


    孟长盛躺在床上,呼吸微弱,面色苍白,眼窝凹陷,眼睛半睁半闭。


    孟之大惊失色,忙道:“娘,爹这是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唉,说来话长了。这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。”孟杨氏道。


    原来,在林方卿的照拂下,孟长盛到黄员外的庄园内当了一个账房,后来还成为永宁县城的黄家一个店铺的掌柜。


    后来不知为何,忽然有一天黄家忽然态度判若两人,虽然没有拿下孟长盛掌柜的位置,可经常使绊子为难他。


    孟长盛郁郁之下,经常喝闷酒,之后还染上了赌瘾,隔三岔五去赤血堂的赌场耍钱。但他的赌运不佳,前前后后在那里欠下了好几百两银子。


    钱光刚开始也没为难他,只是让他写了欠条。可有一天黄家以挪用店铺银子为由解雇了孟长盛,钱光也派人开始催债。


    “没有去找林姐姐么?”孟之眉头紧皱道。


    “詹夫人原来每年都要来家里一两回,可这几年就再也没有来过。我托人去洛阳打听,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。”孟杨氏无奈道:“回到家后,你爹他天天就是喝酒。钱光钱堂主天天派人过来催债。你爹有天喝了酒,拿着柴刀就要赶他们出去,还说是他们设了圈套陷害他。可他哪是那些人的对手,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。娘请了大夫,开了一些药,但你爹一直不见好转。这两天更是忽睡忽醒,很有些不对劲。”


    孟之按捺下心中愤怒,冷静思索一番后,马上便清楚了其中的缘由:林姐姐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在青龙帮里的地位发生了动摇。钱睦、钱光等人不再卖她面子,黄员外自然也落井下石。至于爹在赌场欠的银子,绝对是钱光等人下的套。


    孟之把了把孟长盛的脉,又摸了摸胸腹,暗暗松了口气。他爹肋骨断了两根,加之血气两亏,气急攻心,这才昏迷不醒。


    孟之打开一个包袱,从里面拿出楚先生送他的一个玉瓶,从里面小心地倒出一颗黑色药丸,刹那间一股清香充盈整个房间。


    孟之认得这是“益气补神丹”,名字普通,可炼制它的药材却不普通。不仅有千年的野参、万年的何首乌等,还有天山雪莲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极品药材。


    这种丹丸对习武之人突破瓶颈、增强修为,都能有极大的助益。对于普通人而言,“益气补神丹”不说起死回生,但吊住将死之人一口气还是绰绰有余。


    孟之掰下大约四分之一颗药丸,放入碗中,用热水将其和匀,然后慢慢喂他爹喝下。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孟长盛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,呼吸也沉稳了许多。


    孟之又点了他的穴道,接好两根断了的肋骨,抹上金疮药,用绷带绑好,这才长吁一口气。


    孟长盛闭上了眼睛,沉沉睡去。孟之则和娘亲来到堂屋,孟杨氏早已做好了晚饭,一碟熏肉,一碟熏鱼,还有一盘青菜。


    孟之深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娘,爹欠钱光他们多少银子?”


    “本金有两百多两,加上利息……我也不知道多少,肯定已经过了三百两。”孟杨氏道:“之儿,你可千万不要冲动,这些银子我们可以慢慢还的。”


    “娘,放心吧,之儿不会冲动的。”孟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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