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风堂的弟子将孟之带到“商记烤肉”,和商昆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了,没有理睬一旁的孟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孟之环顾了四周,没有发现那道壮硕的身影,方才放松了些许。
“没有地方住吧?”商昆对背着一个大包裹的孟之道。
“是。”孟之有些发愁。
他在天台山下市镇用十多两银子买了两块罕见的彩色玉石,一块紫色,一块粉色,然后自己动手雕了一朵莲花和一只兔子,用红绳穿着,送给了林方卿和铃铛当礼物。两人都爱不释手,喜欢得不得了。
父母的丧葬又花了不少银子,如今他身上只有不到五十两。如果还要在外租房,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。
赤血堂的债务虽然被詹公子免了,但青龙帮送他去白眉山庄习武九年的四千五百两银子还是要偿还的。只有还了这笔银子,他才能心无亏欠地离开青龙帮。
“实在没地方去的话,先在店里柴房对付一段时间吧。”商昆道。
“多谢掌柜的。”孟之感激道。
“先别谢我。”商昆道:“你在我这里干活,学徒期间一个月六钱银子,扣除三钱食宿费,还有三钱。熟手后给你一两二钱,如何?”
“没问题。”孟之道。执事堂月俸是二两五钱,金风堂只有二两,半年后能涨到二两八钱。加上“商记烤肉”的九钱,一个月能有三两七钱的收入,孟之已经很满意。
商昆其实很不情愿。他的这个店铺是由青龙帮出资开起来的,本来是帮里兜底,不过他经营有道,生意火爆,每月除了上交帮里二十两营收外,落入他的口袋里也有二三十两。
除了采购有些油水外,猪羊的下水、皮毛转卖,也有不少进项。原先店里只有一个张厨子,如今孟之来了,多开了工钱不说,他的那些小动作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。
柴房并不凌乱,墙角还有一张床,想必是张厨子闲暇时休息用的。
放下包裹,孟之马上进入跑堂伙计的角色。商昆安排他先在后厨打杂,兼顾跑堂。他还给了孟之一本空白的册子,让他有时间去丁自成的门口去转悠,见到有人进出丁府,记住样貌服饰,回来写到册子上。
“商记烤肉”最忙的时间段是晚餐。天色尚早,店里已经人满为患,六张桌子坐满了食客,店外还有人开始排队等待。
孟之虽然是第一次干这活,不过他嘴皮子利索,有眼力见,记忆力好,手脚麻利,很快便进入了状态。
商昆刚开始还盯着,但很快便放下心来。他觉得孟之天生就是一个优秀的跑堂伙计,所有的菜品没有送错一个,招呼客人大方热情,客人吃完离开,他迅速收拾干净桌面,招呼外面等候的食客。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,快而不乱。
孟之还调解了因为等位起争执的两拨客人,答应送他们每桌五串羊肉,平息了争端。
商昆不舍那十串羊肉,唠叨了两句:“以后这种事,还是要问过我才行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“掌柜的,从我工钱里扣就行。”孟之道。
没想到他们的对话被起争执的一桌客人听到,为首的年青公子冷哼一声道:“你这掌柜的,太也小气。五串羊肉值几个钱?我们自己掏。”
忙到亥时三刻,商昆等人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。
商掌柜和张大厨两人一脸疲惫,孟之却依然精神抖擞。他洗完盘碟,打扫完店铺,清理好垃圾,这才歇了下来。
商昆对孟之今天的表现极其满意,他未料到一个被青龙帮花重金送去白眉山庄习武的少年,竟能如此低调踏实,任劳任怨。
“小孟啊,累了吧,歇歇。老张,去做晚饭。”商昆笑眯眯地道。今天的营收比昨天高了近一成。
张厨子做了三大碗葱花面,将客人剩下未动的肉串热了热,放入盘中端了出来。
孟之确实饿了,稀里哗啦将一大碗面很快吃完,又就着面汤吃了十多串羊肉,这才打了一个饱嗝放下碗筷。张厨子的手艺非常不错,羊肉烤得外焦里嫩,汁水充盈,比阎太岁的老婆不知强了多少倍。
等两人走后,孟之将店铺门板放好,回到柴房,开始潜心修习《太玄经》。
《太玄经》上册是基础篇,主要是入门和如何增强内力,而中册更注重心法的应用。其中有一道功法是如何应对敌方的进攻,卸去对方的力道。
这道功法与孟之的性子十分契合,因此他进展神速。如果此时他再对上李敢,对方的千钧铁棍他自信可以轻松卸下。
至于其他一些更为精妙高深的功法,要么需要循序渐进,要么孟之还未参透其要义,得慢慢修炼或在实战中领悟。
修炼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孟子还沉浸在武学的浩瀚海洋之中,大堂传来敲门声。
孟之忙出来放下门板,外面还是黑漆漆的。门口站着一个粗壮的汉子,提着两个空桶,身旁是一头猪和三只羊。
粗壮汉子瞅了孟之一眼道:“你是新来的伙计?”
“嗯,你是?”孟之道。
粗壮汉子还未回答,商昆已经从巷口匆匆走来:“哎呀,老李啊,不好意思,来晚了。”
商昆接过两个空桶,赶着猪羊往店内走去。
商昆见孟之一直在旁边看着,没好气道:“看什么看?还不去劈柴挑水,先烧一锅热水,等老张来了好宰杀猪羊。”
“哦。”孟之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道:“掌柜的,其实我也会宰杀猪羊。”
“你杀过猪羊吗?你知道这些毛皮不能有半点破损吗?还有那些内脏,也要完整无缺。你做得到吗?”商昆不屑一顾道。
“野猪算不算?还有狍子麂子,这些我都杀过。”孟之道。
孟之在白眉山庄时,经常有人送楚先生一些野味,而楚先生会让他和孙千邦操刀,并指点他们皮毛、肌肉、骨骼之间哪里有空隙,如何下刀。特别是孟之加入“青衫盟”后,楚先生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具人类的尸体,也让他和孙千邦解剖。
孙千邦一见那具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尸体,当即跑了出去,吐得昏天黑地。孟之倒是镇定自若,按照楚先生的指点开始“分尸”。哪里的关节最为脆弱,哪里可以一击毙命,哪里是死穴,击打哪里可以让对方丧失攻击力,这些技艺有了实践,比书本和口授直观很多,也深刻很多。
之后好几天孟之一见到肉就想吐,可他还是坚持隔几天就去楚先生那,将那几具尸体解剖完。有一次余青影无意间知晓了此事,整整有半个月见到孟之和孙千邦就躲。
“你真的可以?”商昆语带怀疑道。想了一会,他指着一只最瘦弱的羊道:“你拿这只试试手,不过丑话说前头,如果坏了皮毛和内脏,得在你工钱里扣。”
“行。”孟之应道。
劈柴、挑水、烧水,孟之很快做好前期准备。他牵出那只羊,一拳将其击晕,拿起张厨子的杀猪刀,深吸一口气,从羊的咽喉处下手,一刀划下。
孟之的动作舒展而优雅,毫不拖泥带水。片刻间,一张完整的羊皮便剥离了出来。羊肉用热水洗去血沫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板上,而那些下水则丢到一旁的空桶里。
皮毛和内脏没有半点破损,商昆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后才感叹道:“古有庖丁解牛,今有孟之宰羊。小孟啊,你在白眉山庄莫不是学的庖厨?”
宰杀完其余三头猪羊,孟之并未停手,将所有的骨肉分离后,将骨头剁成一段一段,放入大锅中熬汤。
“掌柜的,肉要切成多大一块?”孟之问道。
商昆还未回过神来,平常他与张厨子两人要折腾一个时辰的活,孟之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。
“哦,嗯,猪肉这么大一块,羊肉这么小一块。”商昆用手比划着。
“好的。”孟之手握两把菜刀,刀光上下翻飞,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肉很快堆成一座小山。
“签子在哪?”孟之道。
“在……在库房里。”商昆下意识地道。
孟之从库房拿出签子正要串肉,商昆才彻底醒过神来,制止道:“先别串,老张还要放些调料腌制一下。”
等到张厨子回到店里,见到切好的两堆肉,疑惑地望着商掌柜,道:“怎么回事?”
接下来的一天里,除了收账和烤肉外,孟之几乎将所有的活计全包了圆。商昆和张厨子自然乐得清闲,孟之也毫无怨言。
孟之发现,无论是劈柴、挑水,还是宰猪杀羊,亦或就是端盘子,都可以将《太玄经》中的心法应用其中。他的忙碌其实就是一种无形的修行。
打烊之后,三人照常坐在一起吃面条。今日商昆心情非常不错,特意留了一个养肝加餐,还拿出一壶店里卖的酒水,给两人都倒上了一杯。
几杯酒下肚,商昆有些醉意,红着脸道:“小孟啊,你做事勤快,人也实在,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我商记烤肉的正式伙计了,一个月俸银一两二钱,嗯,不,一两三钱,怎么样?”
“多谢掌柜的。”孟之忙举杯敬商昆。能提前转为正式伙计,每个月还多了一钱银子,这样一来一个月就能有三两银子存下来,他自然开心。
“呵呵,掌柜的,那我呢?”张厨子马上也端起杯子道。
“你?”商昆瞥了一眼张厨子:“现在你除了烤肉,其他的活都让孟之干了,不扣你工钱就算不错了。”
张厨子脸色一黑,自顾自喝了一杯酒,低头大口地吃着羊肝。
“掌柜的,这是我不忙的时候在丁府门口转悠得到的信息,您看看。”孟之掏出那本小册子道。
“好,很好。”商昆现在对孟之的观感越来越好:“不忙给我,十天向我禀报一次就好。”
日子忙碌而充实,孟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。白天有忙不完的活,晚上要修炼,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。
孟之不想遇见的人终于还是得知了消息,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店里了。
“孟之,你说咱俩是不是特别有缘分?”商小姐名叫商玉娥,比孟之年长两岁。
“呃,是……吧。”孟之端着一大盘烤肉,提着两壶酒,却被商玉娥拦住了路。
商玉娥见他承认了,也就没有继续为难,让开了路。
孟之端肉上桌,却见客人们都神色古怪地望着他笑。他一回头,才发现商大小姐一直跟在他的身后。
孟之向商昆投去求助的目光。商昆无奈,只得走到女儿身边,低声道:“姑奶奶,等他歇下来你再找他吧,你这样影响店里的生意。”
商玉娥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笑,毫不在意道:“生意差点就差点呗,有什么。”不过她还是随着父亲来到柜台之后,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孟之。
等到饭点一过,店里清闲了下来,商玉娥一屁股坐到孟之身旁,嗲声道:“孟之,下午有空么?陪我去街上逛逛怎么样?”
孟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腾地站起,就往店门外逃去,边跑边道:“掌柜的,别做我的饭了。我记起今天要去总部有事,先走了。”
商玉娥立即在后追赶,高声道:“等等我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可孟之全力施展轻功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商玉娥满脸不悦地回到店中,此时章常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,好奇地道:“怎么回事?刚才看到孟之像是有人追杀他一样,和他打招呼都不理我。”
见商昆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,又看到满身绫罗绸缎、涂脂抹粉的商玉娥,章常才反应过来,忙拿出一粒碎银扔到桌上,大声道:“三十串羊肉,两盘烤猪肉,一壶酒。这是饭钱,先收着,多退少补。”
天色已暗,华灯初上,孟之依然没有回来。
商玉娥十分恼怒。商昆是典型的“妻管严”,又是晚年得女,因此对商玉娥十分宠溺,造成了她任性的性格。商昆的夫人也赶到了店里,在她的再三劝说下,商玉娥才不情愿地跟着她回了家。
两人一走,孟之马上出现在店门口。
商昆和张厨子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,道: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这才过去六七天,商昆和张厨子已经完全不适应原来的节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