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方卿犹豫良久,决定还是将真相告知孟之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原来詹文林还经常来探望她,可后来探望次数越来越少,这两年甚至一次都没来过。如今她身边没有可以倾诉之人,孟之表现出的智慧和谋略也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“我父亲林慎曾是洛阳知府,后来被诬陷贪污索贿,罢官入狱,最终身死大牢中。”林方卿道:“我和母亲也受牵连,当时的豫州道台詹正平出手将我们解救了出来,还出银子资助我们。”
林方卿陷入了回忆,缓缓道来。
林慎中了举后,闲散了几年才得到永宁县主薄的补缺。因为能力出众、文笔精炼受到时任洛阳知府詹正平的赏识。
随着詹正平的步步高升,林慎的官宦生涯也一路坦途,最终坐上洛阳府的头把交椅。
某年詹正平遣他的大管家到洛阳创建青龙帮,林慎全力配合,忙前忙后,青龙帮迅速在洛阳打开局面,站稳了脚跟,甚至拿下了盐铁粮油等官府交易。
可随着一步步壮大,林慎也发现了青龙帮很多违规违法甚至血腥的内幕。他多次通过书信或亲自前往汴梁禀报老恩师,詹正平只是一句“严查,必须严查”打发了他。
青龙帮依然我行我素,行事更为猖狂。林慎曾想过向朝廷举报,思虑再三后还是狠不下心。
如此十余年后,青龙帮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庞然大物,林慎却一直待在洛阳知府没有动弹。他不是没有升迁机会,但据说是詹正平将他按在这个位置上。
后来不知詹正平触犯了哪个朝中大佬的利益,那年弹劾他的奏章铺天盖地,甚至连累了詹家在朝中的靠山。
很快御史台和刑部的人赶赴洛阳,动作雷厉风行,月余之内便下了结论:青龙帮在得到朝廷特许,经营盐铁粮油生意过程中,中饱私囊,贪腐横行,导致数百万两银子不知去向。
随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,很多与青龙帮有来往的商户纷纷上书举报洛阳知府林慎,说他受贿索贿,贪得无厌。加之青龙帮的创建林慎亲力亲为,弹劾奏章中又多次出现他的名字,很快他便被刑部打入大牢。
起初林慎拼命喊冤,一些志同道合的故交旧友也四处为其奔走。期间詹正平到狱中探视过一次后,林慎一方便偃旗息鼓,再无动静。
随着林慎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,揽下了所有罪行,这件轰动朝野的贪腐案尘埃落定。朝廷震怒,林慎被判秋后处斩。
林慎没有捱到秋天,在一个夏末的清晨被发现死在牢中。死时遍体鳞伤,状况凄惨。
朝廷迅速结案,林慎的妻女也被从牢中放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青龙帮元气大伤,除了让出盐铁交易,帮中的多名得力干将也莫名消失。
一年后,詹正平被勒令致仕,青龙帮的声势更是大不如前。
林家母女得到詹府的悉心照顾,衣食无忧。青龙帮还花费银子送林方卿去白眉山庄习武。
按理说林家母女应该对詹家感恩戴德,可林母在临终时一再叮嘱林方卿:“林家并未欠詹家什么,千万……千万不可轻信……詹正平。”
林方卿当时涉世未深,不明所以。后来她还是架不住詹文德的热烈追求,嫁入詹家,生下了詹铃铛。
詹老夫人本就不待见林方卿,因为她詹文德坚决回绝了朝中某位权贵的主动联姻。加上林方卿生的是女儿,詹老夫人变本加厉,处处刁难这个小儿媳。
林方卿本想忍忍就过去了,不料有一天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詹府。此人就是当年挑头状告林慎的商户之一,他在衙门公堂上唾沫横飞、慷慨激昂的样子,林方卿年纪虽小,可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。
如今他出现在詹府,还和詹正平把臂言欢,有说有笑,林方卿忽然想起了母亲的临终嘱咐。
于是林方卿便在暗中调查当年自己父亲的案件,找到很多当事人,包括父亲的下属、参与案件的官吏、告状的商户以及狱卒。
就在真相即将水落石出之时,詹家察觉到了她的行动,将她禁锢在家中,不准外出。
詹文德依旧对她们母女俩很好,可每次当他靠近自己时,林方卿总是感觉一阵恶心。如今她对詹家的感恩之情已荡然无存。
某个深夜,在贴身丫鬟的帮助下,林方卿带着铃铛偷偷离开了詹府。可很快便被站詹家的人发现并抓住。
林方卿死也不肯再回詹府,詹正平不想将事情闹大,只得同意她回到城西那座林家母女住过的小院子。林方卿的贴身丫鬟也被抓了起来,在詹文德的斡旋下没有被打死,也没有被驱逐出府,只是被下放到杂役房,做着最脏最累的活。
于是林方卿被软禁在这个院子里,连平常出门采买米粮都受到限制,直至现在。
孟之听完心中愤懑难平,当年詹正平找到林慎,定是以林方卿母女为要挟,让他将所有罪责担了下来。
“林姐姐,您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孟之关切道。
“能怎么办?现在出个门都有四五个人跟着。”林方卿道:“铃铛现在还小,只有当她长大远嫁了,再想他法为我的父亲一雪沉冤。”
“娘,铃铛不嫁,铃铛要永远陪着娘。”詹铃铛睡眼惺忪,从里屋走了出来,边揉眼睛边道。
“铃铛,你看看是谁来了?”林方卿略显夸张大声道。
“你是……孟哥哥?余姐姐怎么没来?”詹铃铛有些不确定道。当年她随母亲上白眉山庄,年龄太小,没什么印象。不过母亲在孟之母亲送来熏鱼熏肉等土产时,经常说起往事,提到孟之和余青影,因此铃铛对这两个名字颇为熟悉。
“余姐姐有事,下次她肯定回来看你。”孟之发自肺腑地开心:“小铃铛长大了。”
詹铃铛走到孟之身旁,径直靠到他的身上,然后发起呆来。
孟之心中一暖,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全身,这种感觉强烈到让他的双手都克制不住地轻微颤抖。
林方卿似乎情绪也颇为激动,道:“我……我去给你们下面。”
“林姐姐,我吃过了。”孟之忙道。
林方卿还是端来三碗面,三人安静吃完,詹铃铛忙起身收拾碗筷。
“铃铛好像有种直觉,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。”林方卿悄悄对孟之道:“除了她的父亲,她从未对任何人如此亲密过,哪怕是她的爷爷奶奶。”
孟之陪着林方卿母女吃了一顿简单的中饭,青菜豆腐加一些肉沫,还有一碗鸡蛋羹。鸡蛋羹当然是给铃铛的,不过铃铛舀了两大勺分别给母亲和孟之:“娘,孟哥哥,你们也吃。”
直到过了午时,孟之才不舍地离开了小院,匆匆奔赴执事堂的总部,也就是詹文林的宅邸。
可一进前厅,孟之保持了一天的轻松愉悦心情便沉了下来。主位太师椅上坐着面沉似铁的詹文德,詹文林则满脸肃穆地站在一旁。
“上午你去了哪里?”詹文德冷冷地问道。
孟之知道肯定瞒不过,如实道:“属下去拜访了林……詹夫人和詹小姐。”
“谁让你去的?谁允许你去的?你不知道这样会让她们遭遇多大的危险么?”詹文德忽然怒吼道。
孟之被吼得手足无措,他不明白一次简单的探视为何会给林姐姐带来危险。他还想着以后偷偷地帮林姐姐收集证据,让林父的冤情得以大白于天下。
“你知道你林姐姐找过的那些人怎样了么?全死了,尸骨无存。”詹文德道:“而且,不是詹家和青龙帮所为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朝廷里有人刻意翻出当年的林慎旧案,为的就是打压詹家的靠山。而詹家的这个靠山,为了消灭证据,开始清理当初的一些知情人。
恰巧这个时候林方卿冒了出来,走访了很多人,取得了很多证据,正好撞到了枪口上。若不是詹文德竭力阻止,并保证林方卿不会捅出篓子,京城来的人或许早就让林方卿消失。
孟之一愣,马上明白当年那件案子詹家也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,其中还牵扯到朝中更高层的人物,那数百万两赃银多半落入到了他们的口袋。
守候在巷子里监视之人除了詹家的之外,肯定还有京城的人。如果自己贸然行动,还真有可能害了林姐姐母女。
“属下知错了。”孟之猜到其中的险恶,立即道歉道。
“以后不准靠近天恩巷半步,路过也不行。”詹文德厉声道。
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孟之道。
詹文德拂袖而去。沉默半晌后詹文林才徐徐开口道:“你还年轻,其中的险恶曲折等你大些就会明白。本来今天叫你来,是让你熟悉青龙帮和执事堂的帮规条例,了解你以后的职责。嗯,不过经过帮里商议,觉得你还是不适合待在执事堂,你去金风堂报到吧。”
孟之郁闷地走出执事堂,他并不如何在乎自己被安排到哪个堂口,他懊悔的是自己的无意之举对林姐姐和铃铛造成了威胁。来的路上还想着以后要经常去林姐姐那蹭饭,如今恐怕要见上一面都很难了。
想起龙之助教授自己的隐术,孟之心中暗道:“无论如何,以后还是要多去小院看看,哪怕是偷偷地去。自己的隐术那些监视之人必定发现不了,只要做得足够隐蔽,一个月和林姐姐见上两三次应该不成问题。”
金风堂的柳堂主并未马上安排孟之的职位,只是让他等着。
城北院子里的人得知孟之被踢出执事堂后,所有人对他冷嘲热讽一番,连马灿都没有了笑脸。
阎太岁并未立即赶他走,只是告诉他一旦有了去处便马上搬离。
只有章常偶尔过来看看他,但都待不久,说不到几句话就迅速离去。
孟之并未将外面的这些事情放在心上,他趁着这段时间开始苦修《太玄经》中册。除了吃饭上茅厕,他几乎足不出户。
期间他还在一个深夜悄悄潜入林方卿家,看望了她们母女一次。他本打算现身,不过他感觉到暗处有高手窥探,所以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,便偷偷撤退。
十数日后,柳堂主才遣人过来通知孟之,他被安排到“商记烤肉”当一名伙计,主要负责监视铁旗帮帮主丁自成府中的一举一动。
想到热情似火、虎背熊腰的商小姐,孟之一阵发怵。但不管怎样,总比留在这里不受待见要好受些。
孟之毫不犹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跟着金风堂的兄弟离开了城北小院。
离开前,他还特地去感谢了阎太岁和夫人。这段时间阎太岁没有赶他走,也没有讽刺过一句。阎夫人还送过几次吃食给他,虽然还是一样难吃,价格也比外面贵了一倍。
“职位不分高低贵贱,都是为青龙帮效力,好好干。”阎太岁依旧黑着脸,勉励了几句。
孟之躬身抱拳,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