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丁府仆役的口口相传,孟之宰羊一事很快传遍了洛阳城北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,“商记烤肉”门前已经聚集了大量慕名而来的食客。
“我们要看宰羊。”“叫你家伙计出来,只要他宰羊,我们就都买你家烤肉。”
商昆见店里已经坐满了人,店外的人还在往里进,忙站出来高声道:“各位,今日的猪羊已经宰完,明日,明日请各位尽早过来,如何?”
“猪羊没了,可以再去买啊。我认识老李,现在就去通知他送羊过来。”一位街坊邻居嚷嚷道。
“就是,凭什么只杀给当官的看,我们老百姓就没有资格看么?”一位儒生不满道。
商昆还想婉拒,孟之从后堂走出,笑容满面道:“承蒙各位抬爱,既然大家想看,那小子就杀给大伙看。”
李老板不久就将猪羊送来,他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,一脸懵地道:“老商,出啥事了?”
商昆既开心又有些担忧,道:“老李,别问了,以后每天多送两只羊,一头猪。”
孟之打起精神,就在店门口开始了杀猪宰羊的表演。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大家震天的喝彩,其中声音最大的当属商玉娥。
店内桌椅、空间有限,围观人群太多,商昆灵机一动,让张厨子将烤炉也搬到门口,随即大声道:“各位,本店店面太小,容不下这许多贵客。但没关系,本店现杀现烤,大伙无须进店,可以买几串尝尝。”
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过来看热闹的,听商掌柜如此一说,都觉得花个几十文钱买几串烤羊肉也未尝不可。大家看着杀的,看着烤的,至少是真的猪羊肉,其中没什么猫腻。
孟之杀完猪羊,当众开始剁肉切肉,依然吸引了众人围观。张厨子忙得飞起,不停地在三个炉子间穿梭。送货的李老板和商玉娥也动手帮忙串肉,店内的商昆更是忙得晕头转向。
肉很快没了,最后甚至心肝肾这些能切块的下水,也被烤成了串,食客们貌似还十分满意。
商昆见状也拿起一串羊肝,一试之下眼睛一亮,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下水烤出来竟如此美味?
午时刚过,两头猪、三只羊便被抢购一空。
“老商,下午还要送几头来?”李老板揉着发酸的胳臂道。
“两只羊,一头猪吧。”商昆望着累得瘫倒在椅子上的张厨子和商玉娥道。
“掌柜的,库房里的签子可不多了。”张厨子道。原来他们的签子都是用过后洗一遍再用,直到实在不能用才扔掉。如今食客将签子都带走了,一下签子就显得短缺了起来。
孟之正收拾着桌子,只有他还是神采奕奕。见几人都盯着自己,孟之忙道:“行,下午我去买些竹子削成竹签。”
“我陪你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商玉娥道。
孟之冲她笑着点点头,商玉娥竟害羞地低下了头。
晚餐的时候人潮更为汹涌,商昆特意早早地从巷口到店门挂起了八个大灯笼,使得人气更为爆棚。
当夏凤飞和丁家小姐在三名护卫和两名丫鬟的簇拥下来到巷子口,见到眼前人头攒动的场景都有些目瞪口呆。
好不容易护卫分开人群,几人来到大堂,可几张桌子早已坐满。
商昆见昨日夏大人身旁的女子和丁家小姐再次光临,忙迎上前去道:“二位,不好意思,暂时并无空位。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,后面还有一张桌子,只是地方局促了点。”
夏凤飞柔声道:“无妨,有劳掌柜的带路。”
一进入小屋,丁小姐便满脸嫌弃道:“这么小的地方,怎么吃东西?”
“这个……”商昆无语,但也不敢得罪眼前两位。
“没事,商掌柜,你去忙你的。”夏凤飞轻声道:“麻烦给我们送五十串羊肉、六块烤猪肉过来。”
“这么多,你们两个吃得完么?”商昆诧异道。
“我们有七个人呢。”夏凤飞道。
“二位稍等。”商昆本就对夏凤飞印象颇佳,如今好感再度攀升。
片刻之后,商昆亲自端着一大盘烤肉和肉串过来。房间内除了两位少女之外,还有一名老者也坐在椅子上。商昆武艺不高,但也感受到那名老者身上的气势与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截然不同。
商昆放下餐盘正要离去,夏凤飞开口道:“商掌柜,有件事想麻烦你,能否让你那个伙计闲下来时过来一趟,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他。”
商昆一怔,心想这位小姐不会是看上孟之了吧?口中却道:“行,等下我就让他过来。”
孟之听到商昆的转述,也是莫名其妙,自己一个跑堂打杂的,有什么值得权贵人家的小姐询问的。
一旁的商玉娥十分不乐意,撅着嘴道:“孟之,别去,那两个人长得像狐狸精似的,不定抱着什么坏心思。”
夜幕降临,人潮逐渐散去,孟之才清闲了下来。他还是踌躇着来到小屋门口,却被两名护卫拦住。
先前夏凤飞和丁小姐穿过人群时,便已引起一些登徒子的注意。后来有好几个人偷摸着来到小屋外,想要一亲芳泽,只是被护卫赶跑。这次他们以为又是一个不长眼的无赖。
孟之只得自报家门:“商记烤肉跑堂孟之,求见二位小姐。”
“噗嗤”,屋内传来一声轻笑,随后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:“孟公子,请进。”
孟之推开房门,只见房内的几张椅子被撤去,两名丫鬟站在丁小姐身旁服侍。那位绝美的姑娘嘴角的笑意还未敛去,正和一位老者喝着茶。
“孟公子,请坐。”夏凤飞亲自倒了一杯茶,递给孟之。
孟之接过茶杯,选了一个离三人最远的位置坐下,道:“不知几位找孟某有何吩咐。”
孟之忙碌了一天,身上有一股羊骚味和淡淡的血腥气,丁小姐面露嫌弃。
夏凤飞却不以为意,道:“孟公子不要误会,我这次和家父外出游历,是想多听多看,汲取一些灵感。”说罢她从桌上拿起一本书,递给孟之。
这是一本印刷出版的书籍,封面五个大字:《京华秋意浓》。孟之随手翻了几页,很快被里面优美的文笔和娓娓道来的故事所吸引。
“这是小姐您写的?”孟之抬头问道。他从小也很喜欢杂书,那本《布衣列传》更是读过十多遍。可无论从哪方面讲,《布衣列传》都不及这本书。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姑娘,能写出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。
“闲来无事,写着玩玩。”夏凤飞道:“我从旁人那里听说过孟公子的一些事迹,觉得很是精彩,所以想找公子聊聊,不知你介不介意?”
孟之有些激动,以前向往书中人物的故事,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有机会成为书中主角。可回头一想,自己除了为父母报仇的那段之外,其余都太过平平无奇。
“不瞒夏小姐,孟某的经历十分浅薄,并不值得一听。”孟之委婉拒绝道。
夏凤飞依然坚持,道:“其实很多时候,都是无声处见惊雷。有些平平淡淡的事情,才最打动人心。”
“也罢。”孟之还是抵受不住成为书中人物的诱惑,道:“不过,孟某只想说给夏小姐一人听。”
那名老者闻言,面无表情起身就走。丁家小姐扭捏了半天,才在夏凤飞的注视下离开。出门前父亲可是再三叮嘱,不要违了夏小姐的意。
“谁稀得听你的烂事。”丁家小姐恼道。
房门一关,气氛瞬间有些尴尬。
“从哪说起呢?”孟之打破沉默道。
“想到哪,说到哪吧。”夏凤飞道。
孟之沉吟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道:“我家住在永宁的一个偏远小山村内……”
孟之这一说,就是大半个时辰。他讲得仔细,夏凤飞听得认真。
当夏凤飞听到年方五岁的孟之流落街头,举目无亲,饥寒交迫时,面露怜悯;孟之被外祖父家万般推诿,她又气愤难平;孟之被白勇等人欺凌,她眉头紧锁;直到孟之说起在白眉山庄和小伙伴们的趣事,她才露出微笑。
除了青衫盟和余青影的身份之事外,孟之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正当孟之说到从白眉山庄艺成归来时,门外传来嘈杂声:“让开,凭什么不让我进去?”
孟之站起打开房门,商玉娥正端着一盘烤羊肝和护卫争执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夏凤飞平静地道。
商玉娥冲入房间,横眉冷目,瞪着两人,片刻后才气呼呼地道:“你们两个,光天化日之下,关着门在干什么?”
孟之一如既往地微笑道:“没干什么。夏小姐只是想听听我的故事,准备写一本书,到时说不定书里还会有你的名字呢。再说了,现在是晚上,哪就光天化日了?”
商玉娥瞪大双眼,望着夏凤飞道:“真的?”夏凤飞笑着点头。
商玉娥的怒气来得快,去得更快,她急迫地对夏凤飞道:“我叫商玉娥,商贸的商,宝玉的玉,嗯,哦,嫦娥的娥,可千万别写错了。”
“放心,不会错的。”夏凤飞道。
商玉娥见孟之与夏凤飞隔着桌子而坐,两人并无苟且之事,才放心道:“那……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。夏小姐,如果等下你有空,我可以将我的故事也说给你听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夏凤飞依然柔柔弱弱地笑着应道。
等商玉娥一走,孟之马上关门对夏凤飞道:“抱歉。”
“没事,你可不能辜负了这位单纯的姑娘。”夏凤飞调侃道。
孟之笑笑没搭话,然后继续刚才的讲述。
当孟之说到父母为了他不受钳制,宁愿自杀时,夏凤飞眼眶泛红,泫然欲泣。后面的故事她从其他人口中听过不少,谈话很快结束。
“夏小姐,你不会只写我到现在的故事吧?”孟之道。
“当然不会。何谓故事,就是三分真,七分假,很多内容都靠凭空想象。”夏凤飞脑中忽然电光一闪,道:“不如,我将写好的内容寄给你,请你指正。你也写信告诉我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,如何?”
“这个……呃,好啊。”孟之对夏凤飞的这个新奇想法也颇感兴趣,道:“只是,这样一来,时间未免用得也太久了些。”
“没关系啊,本来就是写着好玩。”夏凤飞有些兴奋道:“这样,我们约定半年通一次信,如何?”
孟之没作犹豫,道:“行。”
夏凤飞伸出手掌,道:“一言为定,击掌为誓。”
“啪”,孟之轻轻一击,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
当两人手掌相交时,夏凤飞心底竟然有一丝颤栗。她见孟之要走,忙道: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你有意中之人么?”
“有。”孟之道。
“是不是余姑娘?”夏凤飞其实心中早有了答案,每当孟之说起余青影时,语气和表情都有些不同。
“是,不过……”孟之坦然道。但他想了想,还是没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。他和余青影之间的家世相差太远,人家是皇室公主,外祖父家是江湖中势力最大的帮派之一。自己呢?不过一个烤肉店的跑堂而已。
孟之始终认为,两人之间不会有太多的未来。
“知道了,谢谢你的坦诚。”不知为何,孟之如此大方地承认意中之人,夏凤飞心中却涌起莫名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