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记烤肉”的名气越来越大,不仅本地的百姓趋之若鹜,连路过的客商和游客都慕名而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商昆将所有价格提高了一成,但依然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。
孟之只在午晚饭点的时候才当众杀一只羊,按商昆的说法是,不能太频繁,要保持一种新鲜感,显示其稀缺性。
这日午后,两名四十多岁的江湖汉子走入店内,高声道:“掌柜的,来四十串羊肉,两盘烤猪肉,两壶好酒。”
此时已过饭点,商昆本想拒绝,但见两人目露精光,彪悍异常,只得叫张厨子去生火烤肉。
张厨子嘀咕着不情愿地走向后厨,孟之则忙拿出碗碟摆放。
“伙计,听客栈的人说,你们这里不是有宰羊的表演看么?”一名汉子问道。
“客官,不好意思,今日午时已过,如果想看的话,下午请早点过来。”孟之道。这也是商昆的意思,有些没有赶得上看孟之宰羊的食客,多半还会再光顾一次。
“靠北,甘林老母。”汉子粗声道。
汉子说的是方言,孟之没听懂,但有些耳熟。他记得在白眉山庄时有一个同伴就来自闽州,那个同伴就经常用这种方言爆粗口。而且刚进山庄时他的打扮也和眼前两人相差不大,浅灰色的麻衣麻裤,扎着一条麻腰带。
孟之笑笑,没有搭茬。
两名汉子高谈阔论,貌似在激烈地讨论着某件事,站在柜台旁的孟之越听神色越凝重。
他们的方言晦涩难懂,不过孟之还是听到了一些关键的词,“白眉山庄”、“抚州巨蛟帮”、“灭门”、“武夷派”被频频提起。
趁着端烤肉上桌的机会,孟之抱拳道:“二位前辈,在下孟之,曾是白眉山庄的学徒。刚才听二位前辈提起抚州巨蛟帮,不知能否告知在下详情。”
两名江湖汉子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孟之,他们以为在这中原没有人会听得懂他们的方言,这才肆无忌惮地谈论一些秘事。没想到这个跑堂的少年居然略懂一二。
见两人神色不善,孟之忙道:“二位前辈可知道武夷派?武夷派帮主的公子方松仁与在下是同窗,一起在白眉山庄修习刀法。”随即他还将方松仁的相貌大致描述了一遍。
两人听到方松仁的名字,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,见孟之描述的相貌也八九不离十,其中一人道:“你说你在白眉山庄习武,为何会到一个小店里跑堂?”
按照正常的情况,从白眉山庄习武回到原帮派后,都会被重用。孟之也知道这个道理,将自己为报父母之仇杀了同门,被发配到这里简略说了一下。
“你为何要打听此事?”那名汉子还是狐疑道。
“巨蛟帮帮主孙国昌孙伯父对我照顾有加,其公子孙千邦更是我最好的兄弟。兄弟有难,在下不敢独善其身。”孟之道。
“嗯,倒还算有点义气。不过如今抚州高手如云,以你的身手,恐怕到了那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。”年纪稍长的汉子道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他沉吟了片刻,还是将他了解的情况告诉了孟之。
四个多月前,抚州的巨蛟帮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势力围剿,两百多名帮众一夜之间被杀,帮主孙国昌重伤落江,生死未卜。
朝廷严令封锁消息,派了刑部的两名总捕头到抚州调查此案。不过这样的大事不可能掩盖得住,白眉山庄在得知消息后,向每一个有弟子在山庄修习的帮派发了信函,一是提醒要提高戒备,以防不明势力偷袭;二是希望各派能遣人去抚州,援助几乎被灭门的巨蛟帮。
两人都是闽州武夷派的舵主,这次被帮主派到抚州,就是响应白眉山庄的号召。
在朝廷和当地官府的弹压下,如今抚州表面风平浪静,私底下却暗流涌动。每日里的刺杀、械斗在抚州城内各处上演。
一个多月前,关外的凌霄帮、幽州的丹霞派都遭受到了突然袭击。好在两派早有防备,白眉山庄也遣了人协助,才没有再次出现类似巨蛟帮的惨案。
半个多月前,朝廷户部盐铁司的郎中夏大人抵达抚州,宣称原来归巨蛟帮负责的盐铁运输,以后由闽州福清的白鲨帮承担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,明眼人都看出白鲨帮绝对是幕后参与者之一。所以二人前不久发现了白鲨帮的副帮主身影后,便一路跟踪到了这里。
孟之听完,隐隐觉得此事与数年前郑三关等人围攻白眉山庄有莫大的牵扯。被偷袭的都是当年声援白眉山庄的帮派,而偷袭者中,目前孟之有所怀疑的除了白鲨帮,还有几日前随夏大人来过店里的白虎帮帮主高升。
孟之此时恨不得立马插翅飞往抚州,可他表面依然波澜不惊道:“多谢二位前辈指点。”
此次孟之离开洛阳,少则一个月,多则三月、半年,甚至更长时间。他必须给各方一个交待,林方卿和商昆这里留下一封辞别信,金风堂柳堂主让商昆代为转告。至于詹公子和司马帮主那里,就让林姐姐帮他这个忙。
计议一定,孟之马上回到柴房写信、收拾行李。他将一封信放到桌上,趁商昆等人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出,直奔城西天恩巷。
孟之绕过暗中监视的哨探,从隔壁的院墙翻越进林方卿的院子,正要将信放到一株盆栽之下,却听到屋内传出压抑的争吵声。
“你到底想要怎样?我都这样低三下四了,你还不肯随我回家么?”詹文德恼怒的声音传出。
“声音小一点,别吵着了铃铛。”林方卿道:“回去做什么?被你娘当作丫头使唤么?过年的时候我和铃铛上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搬出去住啊。”詹文德道。
“我只想给父亲讨一个公道。什么时候我父亲沉冤得雪了,我和铃铛就回到你身边。”林方卿冷冷地道。
“你可知道,你找过的那些人都死了,全部死了。你再这样闹腾下去,不仅是你们娘俩性命难保,还会连累到詹家。”詹文德气急败坏道。
“呵呵,詹家?我父亲的案子中,詹家恐怕也逃不了干系。”林方卿冷笑道。
“那时候你和我都是个孩子,我不知道詹家有没有牵涉其中。”詹文德语气软了下来:“不过我对你和铃铛的感情苍天可鉴,别无二心。我将母亲帮我纳的妾室都赶出了家门。”
“说这些有什么用?我父亲的冤情一日不大白于天下,我便绝不回詹家。”林方卿道。
“又说这些。”詹文德的声音陡然提高,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对面房子里午睡的铃铛,没有再吼。
屋里沉默了片刻,忽然林方卿压低声音愤怒地道:“你干什么?”随后传出衣帛撕裂的声音。
“你随我一起离开洛阳好不好?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,只要你和铃铛别离开我。”詹文德喘着粗气道。
“住手,你……你让我想想。”林方卿拼命挣扎道。
孟之血往上冲,就要进去帮忙,可林方卿“嗯”的一声呻吟让他停下了脚步。人家毕竟是夫妻,自己有什么资格介入此事?
屋里不可名状的声音听得孟之面红耳赤,他毕竟是情窦已开的少年。孟之将信件放在盆栽下,不敢再听墙角,匆匆离开。
孟之用十多两银子在牛马集市买了一匹骏马,这是他迄今为止花过的最大一笔钱财。在城门关闭之前,他冲出洛阳东门,往抚州方向疾驰而去。
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,四天后孟之就出现在了抚州的城外。人马俱疲,他便在城外的树林里休息了一晚,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埋在一个隐秘处。
翌日清晨,孟之独自一人走向抚州西门,马匹已被他放生,十多两银子的东西他眼都不眨一下就丢弃。
他只带了余青影送他的那柄匕首,藏在破损的靴子里。昨晚他特意往自己身上涂抹了些马粪,又砍了一捆柴,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进城卖柴换米盐的乡野少年。
城门的守卫对来往的人群盘查得格外严厉,凡是稍微有点像江湖中人的,都要里里外外搜个仔细。
轮到孟之过关时,守卫果然都皱着眉头、捂着鼻子,一脸嫌弃地象征性检查了一下木柴,便放了他进去。
孟之并未去集市,而是依靠当年孙千邦和他的描述,找到了巨蛟帮总部所在地,在半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放下木柴,靠着墙角蹲了下来。
他现在急迫地想要先找到孙千邦,然后再作打算。这里不仅离巨蛟帮近,往来的人群也多,他们讨论的事情或许可以给到他一些信息。
孟之的木柴生意无人问津,除了木柴不太干外,他身上的味道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。
从上午蹲到下午,他也不是没有收获。他从路人的闲谈中得知,巨蛟帮总堂已经被官府查封,里面无人居住。
巨蛟帮并未被一网打尽。一些在外奔波的帮众,在归来的少帮主带领下,与忽然到来抚州的白鲨帮、白虎帮等势力尽力周旋,据说每日都会有白鲨帮的人被杀。
少帮主孙千邦并未住在城内,而是在城外的某处隐蔽之地。巨蛟帮在抚州经营近百年,在当地还是具有强大的潜力,很多百姓甚至官员都明里暗里帮着孙千邦他们。
不知孙千邦现在处境如何,孟之心存担忧。
天色已晚,他一天未进粒米,晚上住的地方也成问题。巨蛟帮总堂无人,不过当地官府和刑部派人夜间巡视,万一被发现了就得不偿失了。
孟之站起身,准备用藏起来的几粒碎银买一碗面垫垫肚子,再找个无人角落将就一晚,明天继续蹲守在巷口。
“喂,你这柴火怎么卖?”一名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走过来道。
孟之“啊”“啊”两声,装作一个哑巴,将手往前一伸。豫章方言比闽州好懂太多,不过孟之不会说,只能装哑巴。
“五文钱?你也开得了这口?我看你可怜,天色不早,我给你两文钱。”中年男子明显欺他是乡下少年。
孟之迟疑了一下,最终坚定地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文就三文,不过你得帮我将柴背回府中。”中年男子没再还价。不过他的鼻子好像有问题,竟然对孟之身上的异味毫不在意。
孟之随着男子来到两条街外的一座高院大宅,从侧门进去,放下柴火,便伸手要钱。
中年男子并未掏钱,而是眼珠子骨碌碌地转,道:“小伙子,别说我不照顾你,今天晚上我家老爷宴请重要贵客。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做些杂活,我再给你五文钱。”
孟之心里其实是极愿意的,瞧这宅邸的豪阔,这家主人肯定在本地是个人物,说不定能在这里打听得到一些消息。不过他还是装作犹豫了一阵,才拍着肚皮,用手往口里扒着空气。
中年男子会意,吩咐附近的一名老妇道:“张婶,盛碗饭给这小子,然后安排他干活。”
张婶装了满满一大碗饭,上面还放了几条菜心端了过来。
孟之实在是饿了,狼吞虎咽起来,片刻就将一大碗饭吃完。令他意外的是,碗底还藏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。
张婶接过空碗,才道:“小伙子,你身上的这股怪味得洗洗。”
正在指使仆人干活的中年男子闻言道:“他身上有怪味么?那张婶你带他去洗洗,免得熏到了贵客。”
这座宅邸的主人姓蔡,是当地朝廷钦定的盐商之一。原来他的货运都是交给巨蛟帮,可如今巨蛟帮覆灭,盐铁司的夏大人宣告以后由白鲨帮负责水运。于是他马上转向,今晚他宴请的正是白鲨帮的长老。
中年男子姓罗,他的表舅是蔡府的大管家。依靠这层关系,他成为了蔡府采购柴米油盐的主事,这可是一个肥缺。
不过一些仆役听说今晚蔡府宴请巨蛟帮的敌人白鲨帮的长老,便称病不来。这才有罗主事临时请孟之打杂一事。
孟之清洗干净异味,换上一套仆役服饰,在张婶的吩咐下,开始忙活起来。劈柴、挑水、烧火、搬杂物,哪里缺人,他就去哪里。
罗主事对孟之的表现十分满意,暗想,这几天老爷的宴请就没停过,不如留这小子在府中干几天活。五文钱一天是不可能了,最多四文,如果包食宿的话,那就二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