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之在黑店里搜刮了两千余两银子,他在附近市镇上雇了一辆马车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天行者执意要单独骑马,孟之只得又买了一匹马。
“孟之,你和孙千邦是不是最好的兄弟?”唐心与孟之并肩坐在车夫的位置上,忽然道。
“是啊,怎么了?”孟之道。
“那个小姑娘周嫣,私底下偷偷和我说,她这辈子只认准孙千邦一人,除了他,谁也不嫁。”唐心神秘兮兮地道。
孟之对孙千邦的遭遇十分忧心,瞎了一只眼毁了容,如今见有姑娘非他不嫁,自然为挚友开心,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为什么周姑娘会倾心于孙千邦?”
“她说小时候不小心跌落水中,是孙千邦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。虽然孙千邦年纪也很小,两个人都差点溺水,是周姑娘的父亲救起了他们。可从那以后,她就认准了他。”唐心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孟之欲言又止。
“可是什么?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唐心道:“如今孙千邦确实有些……寒碜,但感情这东西,往往是高于容貌、年龄、身世这些世俗事物的,只有那些懦弱的人才以这些作借口逃避。”
唐心刻意提高了声音,以便马车旁的那人也能听见。
“呵呵,男女之情本就是不确定的事,相处久了,就算当初再怎么热血沸腾,最终也会平淡下来。”天行者知道唐心是说给他听,于是直言不讳道:“周姑娘现在确实出于救命之恩,对孙千邦死心塌地,可十几年后呢?如果将来她遇到更倾心的人呢?”
“不要将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三心二意,周姑娘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。”唐心冷冷地道。
气氛有些微妙,孟之连忙打岔道:“前方就有市镇,我们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。”
自此之后,唐心和天行者两人之间一路上便极少说话,就算实在有什么事要交流,也是通过孟之传达。孟之极力调解,但毫无效果。
这日早上三人终于来到了洛阳,唐心多日阴沉的脸才又多了一份兴奋和期待。
“孟之,到了你的地盘,你得好好款待我们。”唐心望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大声道。
“这个自然,我一定好好招待天兄和唐姑娘。”孟之道。
唐心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,忙道:“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就行,至于那个三心二意的榆木疙瘩,别理他。”
“榆木疙瘩也要吃饭不是。孟之啊,你就买几个馒头就好了,我不挑食。”天行者道。
恰巧街道旁就有一个卖馒头的早点摊,于是孟之道:“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中午再吃好吃的?”
唐心见天行者主动搭话,言语间也有一些服软,气也消了一些道:“行啊,多买几个馒头,撑死那个榆木疙瘩。”
早点摊只有两张小桌,三人坐到桌旁,点了三碗面和六个大馒头。
孟之总觉得早点摊的小贩十分眼熟,仔细回想后才发现就是以前第一次来洛阳时接济过自己的那位老伯。
摊主苍老了不少,但面容变化不大。
“老伯,生意还好么?”孟之边吃着面条边寒暄道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“养家糊口罢了,有什么好不好的。”摊主话语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老伯,您不记得我了么?十余年前您还送过几个馒头给我吃呢。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,你这里的价格还是没变,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馒头。”孟子道。
摊主对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的印象,他语气平和道:“几文钱的事,你还记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老伯,剩下的馒头包子全部包起来,我们这里有个人这几天只想吃这些。”唐心掏出一锭银子道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多了些,用不了这许多。”摊主忙道。
唐心还想说些什么,不料旁边窜出一人,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银子道:“张老头,这几日的摊位费你可一直没交,正好,这锭银子就当这几天的欠款。”
“刘舵主,这可不行。这锭银子是这位姑娘的,我的摊位费现在就给你。”张老伯忙道。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刘舵主斜眼打量了一下唐心三人,道。
“也由不得你。”唐心何时受过这种欺辱,轻轻一挥手,一枚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那刘舵主的穴道。
“舵主,您怎么了?”跟随刘舵主的两名跟班见他迟迟没有应答,于是上前两步道。此时刘舵主穴道被制,全身僵硬,只剩下一副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。
两名跟班看出了不妥,忙抽出长刀对唐心厉声喝道:“你对我们舵主做了什么?还不放了他?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?”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唐心淡淡地道。
“我们是聚义帮的人,你最好赶快放了我们舵主,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一名跟班道。
“聚义帮是什么东西?就能光天化日之下抢我的银子么?”唐心依旧不疾不徐道。
“这位姑娘,你就放了刘舵主吧。”一旁的摊主满脸焦急道。
孟之曾在章常口中听说过聚义帮的名头,是城南的一个小帮派,如今依附于铁旗帮之下,平常做些敲诈勒索、欺压百姓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。
“唐姑娘,麻烦你放了他吧。”孟之道。他倒不是怕聚义帮,而是张老伯以后还要在聚义帮的地头上讨生活,他们找不了孟之他们的麻烦,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摊贩?
唐心不为所动,道:“我姓唐,来自蜀中。以后但凡这位老伯有任何意外,本姑娘定会上门找你们聚义帮讨要个说法。听明白了吗?”
此时的刘舵主被那枚钢针折磨得痛苦不堪,犹如万蚁噬体,如果能动,他当即就会马上点头答应。可他那两位跟班完全不知道来自蜀中姓唐的有何来头,依然威胁道:“就凭你?笑话,我们聚义帮还会爬了一个小姑娘。”
刘舵主恨不得抽那两人几个大耳刮子,可他抬下小手指都不可能,只得心里痛骂两名手下。
“我是青龙帮的,叫孟之。”孟之无奈,只得掏出青龙帮的腰牌道:“这件事算上我一个。”
这时那两名跟班才知道碰上了硬茬。不说青龙帮在洛阳是与铁旗帮齐名的大帮派,就是孟之这个名字如今在城内也是颇有名声。
“孟兄弟,你让这位姑娘先放了我们舵主,以后我们绝不会找张老头的麻烦就是。”一名跟班道。
“放了他吧。”孟之道:“以后张伯还要在这里讨生活。”
“姑娘,你就行行好,放了刘舵主吧。”张老伯眉间隐有忧色道。
“看在这位老伯的面上,这次就饶了你一次。还是那句话,如果你们敢再找张老伯的麻烦,我会亲自打上门去。”唐心说罢,一掌拍在刘舵主的身上,一枚钢针“嗖”地没入她的衣袖。
“哼”,刘舵主闷哼一声,随即瘫软在地。在两名跟班的搀扶下,刘舵主连看都不敢看唐心一眼,灰溜溜地仓皇而去。他的手下不知道蜀中唐门的厉害,他可是一清二楚。
“张老伯,不好意思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孟之抱歉道:“如果聚义帮再来找你的麻烦,你随时可以来青龙帮金风堂来找我。”
“多谢公子,多谢姑娘。”张伯作揖道。
“老伯放心,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。”唐心道。
“包在你身上?你凭什么包?你能在洛阳待多长时间,一年还是十年?之后呢?”天行者讥嘲道:“你以为是帮了老伯,其实你是害了他。”
唐心一时冲动,此时才觉得确实如此,自己不可能永远待在洛阳,不过她还是嘴硬道:“不是还有孟之么?他一直在洛阳啊。有事时一声不吭,事后在这里阴阳怪气,事后诸葛亮。”
“要想一劳永逸,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天行者道。
“什么办法?”孟之确实不想给张老伯带来隐患。
“直接灭了聚义帮。”天行者道。
唐心眼睛一亮,道:“这个确实可以一劳永逸。”
“为了一两银子就灭了人家一个帮派?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?你听不出我说的是反话?”天行者摇头道。
“尽出馊主意。”唐心恼道:“老伯,放心,我说了包在我身上就会说话算话。”
张老伯听得胆颤心惊,他没想到这位姑娘动不动就要灭了人家一个帮派。他赶紧将剩下的包子馒头用油纸包包好,道:“多谢姑娘了,这些馒头包子就当我的一些小心意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唐心还是将那锭银子递给张老伯。
张老伯无奈按正常价格找了铜板,收拾好了摊位匆匆离开。
唐心刚出江湖不懂其中厉害情有可原,可张伯以后的麻烦绝对不会少。孟之心中盘算着如何将张伯摘出这件事,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,况且类似张伯这样的事太多,难道见一次救一次?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?
苦思无果,孟之甩了甩头。他找了一家客栈,先将天行者和唐心安置好再说。
中午三人来到商记烤肉,商昆见到离开数月的孟之,大惊道:“你去了哪里?柳堂主来了好几次询问你的去处,怕是他难以善罢甘休。”
“无妨,我自会去与柳堂主交待。”孟之道:“掌柜的,这是我的两个朋友,今天的一切费用都在我的工钱里扣。”
商昆热情地招呼着天行者和唐心,孟之则去了后面换上了跑堂的衣衫。
唐心打量着简陋的店面和孟之的服饰,讶异道:“孟之,你在青龙帮就是干这活?”
“是啊。”孟之笑道:“等下让你们欣赏一下我的绝活。”
孟之走后商记烤肉店的生意冷清了些许,今日回归大堂内的食客们都十分兴奋,吵嚷着让他宰羊。
孟之牵出一头羊,拿着屠刀便开始了表演。相隔数月,他的刀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娴熟,解剖羊的动作甚至更为利落。
食客们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,连天行者和唐心也看得赏心悦目。当他们吃上张厨子烤的羊肉,更是赞不绝口。
午市过后,商昆陪着天行者、唐心喝茶聊天。当他知道唐心来自蜀中唐门时,不由肃然起敬。蜀中唐门的人虽然极少行走江湖,但每一个出来闯荡的人都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可歌可泣的事迹。至于天行者,商昆也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同寻常。
商玉娥得知孟之回来,第一时间来到店里。她幽怨地望着孟之,好像小媳妇望着久未归家的相公。
孟之有些尴尬。商玉娥有些敌意地盯着唐心,唐心却有些好笑,还故意靠近孟之,显得格外亲密。
“她是谁?”商玉娥满带醋意地问道。
“她是我的朋友唐心,这位是商掌柜的女儿商玉娥商小姐。”孟之道:“这位是我的朋友天行者天兄。”
商玉娥见唐心长相甜美,身材婀娜,不由得妒火心中起。她冷哼一声,紧紧挨着孟之坐下。
“咳咳。”商昆咳了两声道:“娥儿,你到后面去,我和两位有些话说。”
商玉娥不理,气氛一时僵在那里。
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,金风堂柳堂主的到来,商昆父女只能去到了后堂。
“这两位是?”柳堂主并未当场发飙,他察觉到了唐心两人的气势不比他弱。
孟之再次介绍二人,当柳堂主得知有蜀中唐门的人时,满腔的怒火熄了一大半。如果青龙帮能与唐门攀上关系,孟之的擅自离去不是不可原谅。
“我知道你去了抚州,也知道你在那里的所作所为。”柳堂主道:“既然白眉山庄和蜀中唐门都参与了此事,想来不会对青龙帮造成太大的影响。”
“请堂主见谅,巨蛟帮少帮主孙千邦是我的至交好友,时间太过紧急,属下未报备离开,任何处罚我都认。”孟之诚恳地道。
“这有什么?江湖中人当以义字当先,朋友落难见死不救,那还混什么江湖?”唐心不屑道。
“嗯,唐姑娘所言有理。柳某看在唐姑娘的面上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。”柳堂主道:“不知唐姑娘和天兄在洛阳能待多长时间?如果得闲,可否到青龙帮总堂一叙?”
“我们都听孟之的安排。”天行者道。毕竟柳堂主是孟之的上司,也不可太过生分。
“好,那就让孟之安排个时间,到时我们帮主定当会扫榻以迎。”柳堂主当即定下了此事:“二位,柳某就不打扰了,到时在青龙帮总堂见。”说罢起身离去。
“天兄,唐姑娘,给二位添麻烦了。”孟之有些愧疚道。
“见什么外,咱们可是出生入死多次的好兄弟。”唐心轻描淡写地道:“要见就见一面呗,你们帮主又不是洪水猛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