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祠堂，唐心和天行者依旧等候在那里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由于有太多人见到过三人同行，天行者的意思是他和唐心最好是马上离开洛阳，免得成为某些人寻找孟之的线索。他甚至建议孟之也随同他们离开，“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”，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回来不迟。
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不就是区区青龙帮么？他们有白鲨帮厉害？咱们当初不是照样来去自如？”唐心对天行者的示弱嗤之以鼻。


    “当初有楚先生和陈韬他们，还有抚州的百姓帮忙。如今却只有咱们三个孤军奋战，连个据点都没有，怎么来去自如？”天行者道。


    两人争执良久，唐心辩不过，只得撂下话道：“要走你走，反正本姑娘要留在洛阳帮孟之。”


    孟之一直在旁观察，并未发现天行者的异样，于是道：“天兄、唐姑娘，多谢二位对小弟的情意。不过这件事并不是人越多越好，天兄说得对，二位和孟某有脱不了的关系。孟某现在身为嫌犯，万一连累了二位，那孟某岂不是终生良心难安？唐姑娘，不如听天兄的建议，暂时离开洛阳再说？”


    唐心踌躇片刻后道：“也行，我会在洛阳城北官道旁第一个市镇那里等。如果有什么需要，随时遣人过来找我。”


    临走时，唐心将孟之叫到一旁，悄悄拿出两个小小的圆球，如此这般地告诉他此物的用法。随即二人回客栈收拾好行李，连夜翻出城墙，往北而去。


    孟之此时没有去处，只能待在祠堂。他思前想后，完全摸不到林方卿案的头绪，也琢磨不出天行者的意图，如果他真如铃铛所说那样的话。


    于是他静下心来，继续研习那本《太玄经》。


    《太玄经》晦涩深奥，不过好在有余承意极为详尽的注释，与其当面授业并无二致，孟之的修为进展十分顺畅。


    自从上次见识过白鲨帮帮主吴有成的“天残功”后，孟之便全心修习《太玄经》里的“烬”字诀。两者的效果相似，都是激发体内的潜能，在危急时刻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内力。


    不过杀敌一千，自损八百，后遗症就是对经脉和内脏都有极大损伤，有些还是不可逆的。但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仇敌时，“烬”字诀或许能在最终关头救自己一命。


    三天时间转眼即逝。这日下起了立春后的第一场大雪，清晨孟之改容换装变成一个仆人模样，早早地来到了天恩巷。詹老夫人不愿林方卿回到詹府，所以她的灵堂仍是安排在小院内。


    青龙帮和官府的全城搜捕仍在进行，只是力度降低了许多。孟之步行而来，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的盘问。


    詹文德一身白衣，牵着披麻戴孝的铃铛在院门口迎客。时间太早，只有稀稀拉拉地几个人前来吊唁。


    “詹公子节哀。”孟之来到院门口，沉声道。


    詹文德听出了孟之的声音，低声道：“你跟在我身边，到时可辨认谁是凶手。”


    铃铛也认出了孟之，正当她要上前相认时，却被詹文德紧紧拉住。孟之轻轻摇了摇头，铃铛立即低下了头，乖巧地站在父亲身旁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越靠近巳时，来吊唁的人越多。孟之站在詹文德身后不远处，认真地审视着每一个过来之人。


    洛阳知府谈昂、永宁县令等各级官员，以及铁旗帮、聚义帮等帮派代表，还有詹府交好的亲朋挚友都面带哀戚，与詹文德攀谈几句，祭拜完后便找地方坐下。院内的接待交给了司马忠、詹文林、柳堂主率领的青龙帮帮众。


    可詹府除了詹远帆一人之外，再无其他人到来。


    临近巳时，一辆马车疾驰而至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一位身着深蓝色华服的公子从车上下来，身后跟着两名玄色劲装的大汉。


    “詹公子，节哀顺便。”华服公子来到詹文德面前，低声道。


    “多谢赵公子亲临，詹某感激不尽。”詹文德连忙回礼道。


    来人正是刑部赵侍郎的公子，前不久刚刚来到洛阳。当年赵侍郎还在户部盐铁司当郎中时，两家交往甚密，詹文德与赵公子也是打小就相识。这次林方卿的祭奠日詹文德更是亲自前往赵公子的下榻宅院邀请。


    “弟妹风华正茂，可惜……唉。”赵公子叹道。


    “赵公子有心了。”詹文德往后招了招手，孟之连忙小跑着过来：“带赵公子进去，好好伺候。”


    “好的，公子。”孟之声音粗哑，躬身道。


    孟之缩肩弓腰，在前指引。待赵公子祭拜完后，孟之又亲自端来茶水。


    当地官府中人纷纷过来与赵公子寒暄，要知道现在赵侍郎如今在朝廷里颇为得势，有人传言下一个刑部尚书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

    “混账，干什么？”一声低吼突兀响起。


    原来是孟之端着热茶给赵公子，可赵公子身旁围着太多人，一不小心茶水泼到了一名玄色劲装的护卫身上。
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，不好意思。”孟之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，却被那汉子一把推开。


    “赵晋，不得无礼。”赵公子沉声道。


    这时来客已经到得差不多，詹文德正好进来。他见到此场景，斥道：“蠢材，端个茶水都端不好，滚到后院去。”


    孟之点头哈腰，步步后退。


    洛阳学典亲自起草并念完悼词，一套繁琐的仪式过后，十几名精壮的汉子抬起林方卿的棺椁往城外走去。


    铃铛捧着母亲的遗像，詹文德陪同在旁。一路上曾受过林方卿恩惠的老百姓点着蜡烛、烧着纸钱，送她最后一程。


    赵公子和谈知府等人并未随行，而是待在院子里继续谈天说地。院子前后青龙帮早就搭起了十多座帐篷。


    孟之也没有前去，他觉得只有大仇得报后，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与林姐姐告别。


    下葬完毕，詹文德匆匆赶回应酬，直到未时众人才先后离去。


    后院的一间房内，孟之正守候在那里。詹文德一进门便问道：“认出人来了么？”


    “认出来了，就是被我泼了茶的那个护卫。”孟之道：“虽然那人当时蒙着脸，可他的身形和声音我绝不可能认错。”


    “赵放啊赵放，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詹文德阴冷地道：“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

    “我听那个赵公子和知府他们说起，后天一早他们就准备回京城，所以我们只有两日的时间。”孟之道：“我需要知道这两日他们的行程，特别是晚上宿在何地。”


    “哦，这个倒是不难，不过赵放的身边有两名高手，一旦被他们察觉青龙帮在监视他们，只怕……”詹文德犹豫道。


    “我倒是知道一人，籍籍无名却消息灵通，就算被察觉了也不会怀疑到公子头上。”


    “谁？”


    “执事堂的章常。”孟之道：“他身份低微、修为一般，不过却十分机敏，人脉广泛，打探消息最为适合。”


    “好，我让文林去找他。”詹文德当机立断道：“你就待在这间房内不要外出，一旦有消息我即刻告知你。”


    章常长年游走于市井巷陌，依靠青龙帮的身份，与酒楼客栈的跑堂伙计、青楼赌场的龟头荷官、官府里的衙役胥吏、各府的管家都有交集。


    他的手段果然十分高明，傍晚时分便传来消息：赵放今晚会接受谈知府的宴请，晚上会回到某处宅邸。明晚会和铁旗帮的帮主丁自成会晤，多半会在铁旗帮管辖的万花楼下榻。


    “这样的人才，以前怎么没有发现？”詹文德心里嘀咕。他和孟之商议过后，决定还是明晚在万花楼动手。


    “你那两位伙伴呢？”詹文德问道。


    “他们就在城外，我随时可以联系他们。”孟之不想让詹文德动摇，只是敷衍道：“我想和章常见个面详细聊聊，可否？”


    “可以。这两天他到处打探消息，将来追查起来肯定脱不了嫌疑，正好让他躲一段时间。”詹文德道。


    很快，章常便来到小院。他有些诚惶诚恐，这么些年来他何曾有过如此待遇？不仅堂主亲自带他过来，詹文德还一脸友善地和他交谈。


    “这位是我身边亲信，你和他聊聊。”詹文德对章常道。


    詹文德和詹文林离开了小屋。詹文林对堂兄身边出现一个陌生面孔并不惊讶，他知道詹文德心机深沉，林方卿之事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，他肯定早有谋划。只是他没想到其貌不扬的章常竟有如此能耐，此事过后，是得好好提拔他一番。


    詹文德其实另有心思：如今知道打探赵放行踪的人，除他们两人外，就只有章常和孟之。事后如果章常被人察觉，呵呵，不好意思，“无毒不丈夫”，灭口便是。至于孟之，能杀了赵放最好；如果失手，就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，包括林方卿的死。


    “这位……公子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章常嗫嚅道。此人一身仆从打扮，看上去三十余岁，但章常总感觉他实际年龄并不大。


    “我是孟之。”孟之低声道。


    章常瞪大了眼睛，惊呼出声道：“你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小声一点，我想知道赵公子更具体的行程以及他随行人员的情况。”孟之道。


    章常很快恢复了平静，他并不相信外面所谓“孟之逼奸未遂”的传言，如今见他待在詹文德身旁，这才完全放下心来。


    他将打探的消息一一告知孟之：赵放四天前抵达洛阳，期间见了不少人。尤为值得注意的是，他达到当晚就去了詹府，见了詹老爷子。这两天除了晚上外出与谈知府和丁自成应酬外，他基本会待在下榻的宅邸内。


    他的两个护卫都是赵府的供奉，其中那个赵晋身份来头不小，曾是昆仑派的弃徒。本不姓赵，后来投靠了赵侍郎，被赐了赵姓。另一个护卫修为不在赵晋之下，姓杨。除了这两名护卫之外，赵放还有一些随行人员，只是修为有限，无足轻重。


    孟之闭目沉思了良久后道：“你能确定明晚赵放和赵晋会在万花楼那座院子里吗？”


    “我和万花楼里面一个刘姓龟头是邻居，虽然我从未去过，不过里面的情况比较熟悉。那刘龟头和我讲，明天万花楼的几个花魁都被告知不能接任何客人，说是要非常重要的贵宾莅临，据说丁帮主会亲自陪同。”章常道：“他们最终会再哪个院子里消遣，暂时还真不能确认，不过肯定是那几个花魁的院子。”


    根据刘龟头的描述，章常记住了那几名花魁院落的大致方位，他将这些都画了出来。


    孟之用心记住方位，然后将纸张放到烛火上点燃后，道：“章常，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。你应该也知道詹夫人之死赵公子脱不了干系。詹公子让你打探消息，看似你立了功，其实十分凶险。如果将来赵侍郎的人追究起来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。你这两日最好待在这个院子里，不要外出。如果我能事成，你随我离开洛阳，暂避风头；如果事有不逮……你也要尽快离开洛阳，逃去白眉山庄找我的一个叫孙千邦的兄弟，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。”


    章常听得心惊肉跳：“孟之，你……你不是吓我吧？我为帮派立了功，詹公子和帮主会……会保我的吧？”


    “别把人心看得太善良。”孟之道：“赵放和詹正平见过面，其中大有蹊跷。以你的消息渠道，不会不知道詹夫人为何被人记恨。听我一句劝，无论事成与不成，你都要马上趁乱离开洛阳。”


    章常茫然地点了点头，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打探了消息，而且还为帮派立了功，为何孟之说得好像他背叛了青龙帮一样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天内，孟之只是打坐调息，尽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。
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孟之脱去仆从衣服，露出里面的青衫。


    “章常，最近洛阳城内有没有江洋大盗之类的来到？”孟之开口问道。


    “倒是真有一个外号‘疯僧’的独行盗，城门处到处张贴着他的画像，我的一个朋友说几天前好像看到过他。”章常道。


    “你记得他的样貌么？”


    章常大致描述了一下“疯僧”的长相，满脸络腮胡，嘴角处有一颗黑色的大痣，上面还有两根毛。


    孟之背转身去，不知捣鼓了多长时间，但当他转回头时，章常还是吓了一跳。眼前之人与通缉令上的“疯僧”画像，竟有六七分相似。


    “记住，一旦明日一早城里大乱，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洛阳，出北门，在官道旁第一个市镇等我。两天之内，我未到，你就马上动身去往汉中天台山的白眉山庄，切记。”临走时，孟之再次叮嘱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