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万花楼内并无往日的人声鼎沸、歌舞升平,几位花魁同时高挂“免战牌”,让洛阳城内的富商豪客乘兴而来,扫兴而归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万花楼深处的一座校园内,丁自成正陪着赵公子喝茶听曲。一名花魁正弹着琵琶唱着小曲,声音如珠玉落盘,清脆婉转。
赵公子闭着眼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打着节拍,嘴巴张开接住旁边一位花魁递来的剥好的葡萄。
“还得是赵公子雷厉风行,当机立断,果真是做大事之人才有的魄力。”丁自成轻声道。
“呵呵。”赵放冷笑一声:“一个无知的妇人,居然给她告到了宰相处,你们也好意思说。”
“那是,那是,这不是碍于詹家的脸面么?”丁自成忙道。
“詹家算什么?一个落魄的官宦而已。”赵放不屑道:“我只是和詹正平那老家伙说了一句,如果再包庇姓林的妇人,粮油的生意以后也别想做,他就得乖乖就范。”
”还是赵公子明察秋毫,直击要害。”丁自成谄媚道。
“丁帮主,听说丁提督不久前在京城四处活动,找了户部的左大人和吏部的于大人,还有兵部尚书齐大人撑腰,怎么个意思,是想自立门户?”赵放话锋一转,不冷不热地道。
丁自成心中一惊,自己兄长以述职的名义赴京,为的就是摆脱赵侍郎那个派系的掣肘。如今他们盐铁生意大部分的利润都填了那个无底洞,于是在齐大人的提议下,想要更换门庭。
“赵公子说的哪里话,我兄长只是赴京述职,正常拜访几个京中好友罢了。铁旗帮不敢有二心。”丁自成辩解道。
“吏部于大人上疏弹劾盐铁司的夏大人,户部左大人乘势而为,换上自己的人。再有齐大人在旁助阵,假以时日,你们丁家不就自立门户了么?”赵放冷冷地道:“可是不要忘了,当初你们丁家是怎么拿到盐铁营生的。”
“赵公子言重了,丁某绝对没有此心思。”丁自成挺直腰杆,抱拳道。他不明白兄长行事极为隐秘,为何还是会被那帮人察觉。当务之急便是遣人去往京城,告知兄长赵侍郎他们已经得悉丁家的计划,必须另作打算。
“嘿嘿,没有最好。夏大人可以换,你们当然也可以换。”赵放道:“就是你大哥的这个提督的职位,也不是稳如磐石。”
丁自成冷汗涔涔而下,忙站起身道:“丁某不敢,以后唯赵公子马首是瞻。”
赵放摆了摆手道:“坐下听戏罢,事情还有回旋余地,不过你们丁家得摆出姿态来。”
丁自成诚惶诚恐地坐下,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轻松惬意。
在赵公子敲打丁自成的同时,隔了几栋楼的另一个小院内,一名四十余岁的汉子正赤身裸体地在床上鏖战,身下的是万花楼名叫冬梅的花魁。
汉子正是赵晋。他对毫无怜香惜玉之意,如今冬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都是被他掐捏的。
冬梅长相清冷,平日里无论是多大的官或撒下多少银子的豪客,她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,现在却只能哀哀呻吟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赵晋对高冷的女子十分嫉恨。年轻时他就是遇上了这样一位女子,那女子对他嗤之以鼻,屡次嘲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有次他半夜前去偷窥被人抓了个现行,那女子没有丝毫犹豫,将平日言行全部讲出,他才被赶出了昆仑派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,摇曳的烛光外,屋里的某个阴暗角落一个身影有如一尊石雕,正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那里。
那人一身青衫,用黑布蒙面,在赵晋二人进屋之前他便已经在那。
当赵晋兴奋大叫之时,黑影动了。一道白光一闪,划过赵晋黝黑的脊背。
正在销魂之际的赵晋只觉背部一阵剧痛,随即发现自己胸口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“啊”“啊”,两声惨叫在万花楼内响起。赵晋疼得惨叫,花魁冬梅则是因为惊吓和恐惧。
黑影不是孟之还能是谁?他在丁自成、赵公子还在饮宴时便已潜伏在万花楼内,当他看见赵晋搂着花魁往这处院子走来时,他先一步进入院中藏了起来。
他的呼吸比烛火的爆裂声都微不可闻,整个身体一动不动,以至于修为高深的赵晋都毫无察觉。直到赵晋处于最为疏于防范时,他才出手。
龙先生曾告诉过孟之,男人在情欲最浓时反应最慢,是偷袭比自己修为高深之人最好的时机。
于是孟之瞅准机会,默运《太玄经》里 的“破”、“烬”字诀,一击即中。
赵晋艰难地转过头,望向那名和自己当初刺杀林方卿时几乎一样装扮的黑影,眼中露出怨毒之色道: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
“你忘了么?我们在天恩巷见过。”孟之毫无波澜地道,既无复仇的快感,也无院外脚步声逼近的恐慌。
“是你,那天……那天院中的小子。”赵晋不可置信道。
当天他一拳重击林方卿,确认已经致命,这时孟之恰好闯入。他并没有下手,只是想让他当替罪羊,没想到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反杀了他。
赵晋的后背几乎被斩为两截,等到铁旗帮和刑部的人进入屋内时,他早已气绝。冬梅也被吓晕过去,此时仍是人事不知。
丁自成亲自带人赶了过来,见到赵晋的惨状,眉头一皱,厉声道:“将这座院子围起来,不许任何人进出。还有,将万花楼所有的门户看好,千万不能让刺客逃了。”
“那……赵公子那里……”一名堂主低声道。铁旗帮来了几十个人保护赵放,可如此一来,赵放的那座院子就没有多余的人手护卫。
“有杨供奉在,赵公子的安全自然无虞。”丁自成眼中寒光一闪道:“你随我去禀报赵公子,然后去咱们去正门,不许任何一人离开。”
“是。”那名堂主忙道。
在将事情告知了赵放后,丁自成匆匆赶往万花楼的前厅,下令关闭大门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
在离开案发现场后,孟之悄悄来到一处假山之后,换上章常为他准备的铁旗帮服饰。他本想借此溜出万花楼,可瞥见铁旗帮的人纷纷从某个小院散去,分守各个门口,于是脑中电光一闪,一个大胆的计划随之而生。
赵放在得知赵晋竟在万花楼里被杀,恼怒不已。可这些年他们得罪的人太多,一时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动的手。
铁旗帮不会如此无脑,詹家更是不敢,况且也没有这个实力。难道是朝中对手趁机下手?
“公子,铁旗帮的人都撤了,如果此时那名刺客过来,恐怕……”杨供奉提醒道。虽然他的修为比赵晋略胜一筹,不过能刺杀赵晋,那名刺客的实力也不容小觑。
赵放蓦地反应过来:“丁自成被我看破了阴谋,这是想要借刀杀人?”
“公子放心,那名刺客只是靠偷袭侥幸得手,如果面对面较量,杨某绝不会放过他。”杨供奉道。他让赵府和刑部的护卫散布在院子的周围,自己则一步不离地守在赵放身边。
赵放依旧听着小曲,只是此刻他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报,有一名铁旗帮的堂主说是要禀报最新进展,求见公子。”一名护卫忽然在屋外道。
赵放沉声道:“让他进来,我倒要看看丁自成又想耍什么花招。”
进来之人面相丑陋,嘴角一颗大痣,上面几根黑色的长毛让人膈应。
“说说,外面如今是怎么一个情况?”赵放眼都没抬道。
“铁旗帮如意堂堂主禀报公子,铁旗帮已经发现刺客的行踪,正在抓紧搜捕之中。不过,帮主从蛛丝马迹中,发现这名刺客有可能是……”汉子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赵放不耐烦地道。
杨供奉死死盯着这名汉子,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。
“据帮主推测,这名刺客极有可能是楚王府的人。”那名汉子好像鼓足了勇气道。
“什么?”不仅是赵放,连杨供奉都大吃一惊。如果刺客真是楚王府派来的人,那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江湖都将掀起腥风血雨。
正在赵放两人震惊地面面相觑之时,那名汉子忽然纵身而上,手中一柄短刃疾速划向赵放的咽喉。
杨供奉一直十分戒备,但在听到“楚王”二字时还是有一瞬间的晃神。不过他反应极快,一掌拍向那名汉子。
“啪”,一声闷响,那名汉子与杨供奉对了一掌。杨供奉后退三步,那名汉子则飘身后退,经过正在弹唱的花魁身旁,往院子后方逃去。
杨供奉正要追赶,忽然眼角余光发现赵放正捂着咽喉,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。
杨供奉定睛一看,魂都吓掉了大半,只见鲜血不断从赵放的指缝中汩汩流出,明显刚才刺客的那一划还是伤到了他。
“来人啦,赵公子遇刺了。”杨供奉情急之下连点赵放几处穴道,同时大声道。
可赵放伤在要害,普通的截断血脉根本无济于事。杨供奉撕下自己身上衣襟,手忙脚乱包扎好伤口,可鲜血还是不断涌出。
赵放双手在空中乱划,眼中透着绝望和不甘,旁边的花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,跑到了一边。
在杨供奉和几名护卫的注视下,赵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等到丁自成赶到时,只见到赵放已经变凉了的尸体。
“丁自成,你好歹毒的心,居然敢刺杀公子。”狂怒之下,杨供奉脸色铁青对着丁自成呵斥道。
“杨先生,这个……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此时的丁自成也十分慌乱。他确实有想法让那刺客找上赵放,然后他再出马解围,无非是让赵放领他的情。可如今赵放在他的地盘被人杀死,无论如何铁旗帮都脱不了干系了。
“你就等着诛九族吧。”杨供奉放下狠话道。赵放现在可不仅是刑部侍郎公子那么简单,他代表的是他们那方势力下地方来解决麻烦。他死了身后势力的愤怒可想而知。
“杨先生,到底是怎么回事?刚才您可看清楚那刺客的面容?”丁自成越发恐慌。如今只有抓住刺客,或许才能自证清白。
“呵呵,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演戏,不去做戏子还真是可惜了。刚才是你们如意堂的堂主说是要进来禀报情况,忽然暴起伤人,看你如何狡辩?”其实此时杨供奉并不比丁自成好多少,赵放一死,他的护卫不周的罪名绝对逃不过。
“杨先生,我……我就是如意堂的堂主,刚才在下一直和帮主在一起。”丁自成身旁的一名中年汉子道。
“中了对方诡计了。”丁自成道:“杨先生,现在最紧要的是抓住那名刺客,否则……否则咱们都难辞其咎。”
杨供奉略微思索片刻,知道丁自成此话属实,如果能抓住刺客他还能推脱一二,于是马上将那人的面貌大致描述了一番。
“那不是最近流窜至洛阳的通缉犯‘疯僧’么?”如意堂的堂主马上联想到了某人,道。
“‘疯僧’?他为何要与我赵府为难?”杨供奉现在终于想起了为何会觉得刺客面熟,当初进城时瞥见城门处张贴的画像,不正是刚才那人吗?
“此刻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,杨先生,刺客现在肯定还未离开万花楼,丁某斗胆恳请先生和我等一起找寻。”丁自成极力平复心情道。只有将自己摆在赵放和杨供奉同一阵营,铁旗帮或者丁家才能从这次风波中寻找到一丝生机。
杨供奉稍一沉吟,便立马点头答应。
刚才孟之与杨供奉对了一掌不落下风,此时的孟之只觉得体内真气翻涌,腹部阵阵绞痛,只能躲在一处偏僻小屋内全力调息。
他在刺杀赵晋时,只用了“烬”字诀三成功力,当时还觉得不过如此。可在突袭赵放时,使出了八成“烬”字诀的功力,如今透支潜能反噬己身,现在哪怕只是一名铁旗帮普通帮众站在他面前,也能轻松将他拿下。
外面铁旗帮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,可孟之现在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。他心中十分不甘,钱睦未死,父母的仇还未报;与余青影相约的海边之行还未实现,还没看到铃铛长大……
正在孟之胡思乱想之际,“砰”,小屋的门被大力踹开,几名凶神恶煞的铁旗帮帮众出现在他的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