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旦有了坚定的目标和希望,就会像打了鸡血般亢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街上刚响起第一声早点摊商贩的叫卖声,章常就拉着孟之往外走。
“我想好了,今天先去找丁府的车夫刘三、门房邹老头,还有丁自成常去的一家酒楼伙计。”章常边走边唠叨。
他们第一个找到的是丁府车夫刘三,看得出章常与他的关系十分亲近。两人低声嘀嘀咕咕了一阵,章常尝试着打听丁府最近几天用马车的行程。
刘三支吾着不肯说,不断用眼睛瞟着一旁背手而立的孟之。
二人只得又去找那酒楼伙计,不料结果一样。那伙计怎么也不愿说出丁府在他们酒楼的预定时间和人数,对一旁笑容可掬的孟之充满了警惕。
两人走出酒楼,章常含蓄地道:“孟兄弟,要不你先去吃个面,我去找一下邹老头。他这人脾气古怪,看见生人不爱说话。”
孟之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撵人,只得转身离去。看来有些事情并不是修为高、见识广、学识多就能做好的,“术业有专攻”,打探消息这一行章常可比他在行太多。
街上行人渐渐增多,不知走了多久,孟之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南城。
好久没见张伯了,不如去看看他是不是还在老地方摆摊,顺便吃个鸡蛋面。孟之迈步就往城门方向走去。
“张伯,来一碗鸡蛋面,再加三个馒头。”张伯的面摊果然还在原地,孟之隔了数丈远便大声打着招呼。
张伯抬头仔细看了半晌,才惊喜地道:“哎呀,原来是孟公子啊,快请坐。”
“张伯,最近生意还好吧?”孟之一坐到小桌前,便开口问道。
“孟公子有心了,谈不上生意,只是勉强糊口。”张伯忙着下面、煎蛋,头也没抬道。
孟之立马听出了不对。这才多久没见,张伯的腰背佝偻了一些,面容也沧桑了不少,最重要的是语气中透露出的忧虑和无奈。
“张伯,是不是聚义帮的那帮人找你麻烦?”孟之想起上次的冲突,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张伯眼神躲闪道。
“张伯,您就说实话,这事我是能帮你的。”孟之诚恳地道。
“孟公子,我……我就是在街边买个面,惹不起他们的,麻烦你就别管了。”张伯满脸愁容道。
孟之还想问下去,这时不远处一人大叫道:“哟,这不是孟大侠吗?怎么来南城吃早点了?”
孟之转头一瞧,只见丁渊领着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,正咧着嘴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。
“丁校尉这是要去哪?”孟之对丁渊并无恶感,甚至还有点欣赏他。
“刚和兄弟们喝花酒出来,正好,咱们也没吃早点,一起吧。”丁渊一屁股坐到孟之对面,道:“兄弟们,就到这里吃了。伙计,照这位公子的样式,给我们一人来一份。”
“好的,客官。”张伯道。
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,早点摊的桌椅不够用。好在这些人也不计较,或蹲或站在街边,等着面条出锅。
张伯端来一大盘热乎乎的馒头,刚放到桌上,便有几十双手伸了过来,馒头眨眼间便少了大半。
“孟兄弟别见笑,平时在营地里就是这样,手慢了就少吃几口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这些兔崽子,一到了花花世界,就天天要酒要肉要女人,愁死我了。”丁渊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发着牢骚。
“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刚从青楼里出来?”孟之见这群汉子依然生龙活虎,谁敢相信他们刚刚折腾了一夜出来。
“是啊,在边关几年都见不到一个白嫩水灵的姑娘,好不容易来到洛阳,还不得好好享受一番。”丁渊忽然仰着头道:“伙计,你这里有酒么?”
“客官,不好意思,我这里没有酒。”张伯忙道。
“乔大,乔二,去,买两坛酒来。”丁渊扔出一锭银子,一人伸手抄住。
“好咧,老大。”那人大声应道。
孟之认出这乔大、乔二正是那日偷袭龚星辰和冯征的两名刀客。
“这么早就开始喝酒?”孟之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早上喝酒。
“没办法,一餐不喝心里闹得慌。”丁渊道:“你不知道肃州那个鸟地方,一到冬天就滴水成冰。如果轮到夜里城头巡逻,没有几口烈酒下肚,很难顶得住的。不管你穿多少衣服都没有用,北风呼呼的,就好像阴间使者般,将你衣服里的热气一丝不剩地抽走。我刚去边关的第一年冬天,喝吐了十几次,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在那里。”
“那夏天呢?”孟之道。
“夏天又热得不行,一大团一大团的蚊子牛虻铺天盖地围着你转,就算再热,也不敢脱衣服。”丁渊平静地道:“最舒服的时候是傍晚,站在城墙上,远眺前方,孤烟落日,黄沙万里,什么烦心忧愁的事都没有了。”
孟之一脸向往。他小时候也曾憧憬过长大后去投军戍边,穿上铮铮作响的铠甲,骑上高大威猛的骏马,手持锋利坚韧的长枪,大声嘶吼着冲向敌军,那该是多么威风。
乔大、乔二一人提着两坛酒小跑着过来。
“伙计,拿碗来。”丁渊大喝道。
碗不够,一些丁渊的下属三口两口将面吃完,又呼噜噜喝完汤,将碗“当”地放到桌上。
碗是大碗,一坛酒不够倒三十多碗。
丁渊递了一碗给孟之,道:“来,兄弟们一起喝一个。”
孟之没有犹豫,接过碗道:“好,小弟这碗酒敬各位大英雄。”
“哈哈哈,咱们哪里称得上什么大英雄。”丁渊哈哈大笑道。
“为国戍边,保百姓平安,就是大英雄。”孟之高声道。
“好,冲孟兄弟这句话,兄弟们一口闷。”丁渊仰头一口饮尽。
“咳咳咳,这酒有点烈。”酒一入喉,孟之就感觉一道火辣辣的热流直冲而下。酒是劣质的烧刀子,浓烈而辣喉,但他仍是坚持将酒喝完。
“哈哈哈。”众人均是哈哈大笑,但笑声里并无嘲讽之意。
要知道,以往他们都是被外人称为兵痞、兵油子,普通老百姓见到他们就躲,看向他们的眼光多是畏惧和厌恶。孟之刚才的那番话让他们觉得还是有人能欣赏理解他们,因而感到莫大的满足。
“伙计,每人再来一碗面和一盘馒头。”丁渊道: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张伯的碗橱里已经空了,他只有先赶紧洗碗筷再下面。
“有没有兴趣去边关看日落,杀鞑子?”丁渊貌似不经意地道。他刚刚从孟之的脸上看到了向往和激动。
孟之不是不想去边关,可他走了余青影怎么办?铃铛怎么办?
“总有一天会去的,不过不是现在。”孟之道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如果你到了肃州,一定要记得来找我,我带你去草原驰骋打猎。”丁渊道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孟之突然心中一动道:“丁校尉……”
“别叫我丁校尉,要么叫我丁渊,要么叫我丁大哥。”丁渊打断他的话道。
“丁大哥,不知你熟不熟悉聚义帮?”孟之道。
“听说过,好像是铁旗帮的附属帮派,怎么了?”丁渊又给两人倒了一碗酒,道。
孟之将上次在这里与聚义帮发生过矛盾,有可能连累到了张伯之事告知丁渊。为了避免张伯听见,孟之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事好办,到时我让铁旗帮的人去打声招呼就行了。”丁渊道:“孟兄弟,还能不能喝?”
“就算喝吐了也得喝。”孟之起身道:“小弟敬各位大哥一杯,干。”
一碗八两酒,两碗下肚,酒量本就马虎的孟之肚子里翻江倒海,片刻后便“哇哇”地将刚刚吃下的面条馒头全吐了出来。
“你这酒量也不行啊。”丁渊抚着孟之的后背,面不改色道。
“来,再来。”孟之扒拉开丁渊的胳膊,手伸向桌上的空碗。
四坛酒很快见底,丁渊正要起身结账,却被孟之拦住:“这次……得……得我来,下次……你请。”
“行。”丁渊也没有勉强,将舌头打结的孟之扶着坐在椅子上,让张伯泡了一壶酽茶,看着他喝下。
“公子,帮主说午时之前要去拜访一位贵人,要不,咱们先走吧。”说话的是铁旗帮的一名堂主,丁自成指派他陪着丁渊等人。
“行,你叫人看着他。”丁渊道:“还有,查一查这个姓张的摊贩和聚义帮之间发生了什么事。二叔也真是的,什么人都收,也不好好管管。”
“好的,公子。”那名堂主不敢答话,躬身抱拳道。
孟之虽然有六七分醉意,可几杯酽茶下肚,头脑还保留着几分清醒。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一一听入耳中,能让丁自成和丁渊一同前去拜访的贵人,洛阳城中除了司马蹇还能有谁?
孟之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,递给张伯后踉踉跄跄地就要走。他急切地想要回去禀报唐风刚刚得知的消息。
“孟公子,你给的太多了,我这……这没有这么多铜钱找。”张伯扶着孟之道。
“下……下次我来的时候再说。”孟之挥了挥手道。
张伯将那锭银子又悄悄塞回孟之的怀中。孟之感觉到了,但没有在推脱。
走到僻静处,孟之运转内力,将肚子里残余的酒和食物逼着吐了出来,他的头脑才清醒了大半。
孟之满身酒气地回到住处,却被老仆告知唐风他们去了詹府。他又紧赶慢赶来到詹府,终于见到了在书房内正与詹正平商议的唐老祖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唐风见到酒气扑鼻、眼神迷离的孟之,有些惊讶道。
“老祖……”孟之话未说完,却被詹文仁打断。
“哼哼,一个时辰前这小子和丁家的大公子丁渊在街边称兄道弟,把酒言欢。此时急匆匆过来,怕是要来打探咱们的消息吧。”詹文仁冷哼一声道。
“你派人监视我?”孟之斜睨着詹文仁道。
“还需要监视么?当街勾肩搭背,附耳密语,没瞎的人都看得见。”詹文仁对孟之的态度极为不满:“再说了,你不过青龙帮金风堂下面的一个普通帮众,只说有事就擅闯议事重地,进来后不先向司马帮主禀报,你这是何意?”
“詹老先生,令公子这番言论代表的是青龙帮和詹家的意见吗?”唐风向来护短,此时他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“父亲,孟之他不是这样的人……”詹文道想要为孟之辩解,却被詹正平用严厉的目光阻止。
“这个事情嘛,其实并不复杂。孟之是青龙帮的帮众没错,他与丁渊在街边饮酒密谈也不假,那就让他说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詹正平不疾不徐道。
“呵呵,好。”孟之道:“孟某与那丁家公子一共见过三次:一次是在那次酒楼冲突中,在座有人可以见证;第二次则是你们詹家的孙女詹铃铛被黑豹帮差点绑架,我来不及多想就去了其总堂,在那里丁渊被刘三豹请来作后盾。当时丁渊并未动手,这才让我得以为亲手了结了刘三豹;第三次就是刚刚,我在城南吃早点,碰巧他路过,便一起吃了个面。”
“碰巧?只怕是早就约好了吧。”詹文仁道:“听唐老先生说,你和章常是去打探丁自成的行踪,怎么会两人分开,你又突然出现在城南?”
“詹大公子这是也怀疑我故意如此安排咯?”唐风瞥了一眼詹文仁道。
“唐老,我可不敢怀疑您,我只是认为他在那里出现很蹊跷。”詹文仁忙辩解道。
“呵呵,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事实就是如此。”孟之道:“我与詹四公子约定过,此事过后我就离开青龙帮,这是四公子亲口答应的。”
“有这事?”詹正平望向詹文德道。
“我是答应过他,杀了丁自成后可以离开青龙帮。不过现在孟之你还是青龙帮帮众,这也不是你和丁渊串通一气的理由。”詹文德道。
“串通一气?呵呵,串通一气。”孟之冷笑道:“老祖,弟子有一事急需向您禀报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詹家就这格局?难怪。”唐风毫不留情地讥讽道:“走,到外面去说。”
“唐老,请留步。孟兄弟,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。”詹文道急道:“父亲,大哥,孟之他绝不是出卖朋友的人,我敢以我的人格保证。”
“唐老,稍安勿躁。文仁和文德言语确有不妥,不过这位小兄弟的行为也是让人起疑。”詹正平道:“既然文道已经担保了,我们都相信这位小兄弟是清白的。这样吧,小兄弟就在这里说说到底是什么消息吧。”
孟之望向唐风,可唐风还未开口,随他而来的唐心却忍不住道:“可是现在轮到我们不相信你们詹家的诚意和人品了,小孟子,别说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詹文仁腾地站起,怒道。
“怎么,蜀中唐门就是这样说话的。你们詹家又不是第一次背刺我。”唐心毫不让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