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之惊讶地发现,房间外站满了人,就连窗户都被打开,露出章常那张肥腻的脸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每个人的脸上情绪不一,焦虑、欣喜、担忧、疑惑。
孟之只觉神清气爽,异种真气已经消失无影。他连忙挪到床边,想要下地,总不能让唐风、仇怀这些老前辈站着,自己却安然若素地坐着。
可当他穿好鞋子刚要站起,脚下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跌了个狗吃屎。
余青影见状冲入房内将他扶起,门外的唐心却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
余青影与章常一左一右将孟之搀扶到厅堂内坐下。摇曳的烛光下,唐风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,闭目诊断起了他的伤情。
唐风与楚先生相处几十年,耳濡目染之下其医术早就超过了大多数郎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唐老祖,希望能在他的脸上看出端倪。
唐风轻轻皱眉,余青影等人心中一紧;唐风轻轻点头,众人又松一口气。
良久之后,唐风才睁眼开口道:“奇怪,异种真气竟然消失了,不过……”
见唐风沉吟不语,余青影忙问道: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他的体内真气也几乎消耗殆尽,如今身体极其虚弱,至少需要静养十天,才能稍稍恢复。”唐风道。
“嗨,我还以为什么呢,没事就行。”唐心道:“小孟子你不知道,刚才青影急得像个什么似的,都快哭出来了。”
“唐心,少说两句。”唐风低声喝道:“好了,大家都出去吧,别打扰孟之休息。”
唐心噘着嘴往外走,唐风毕竟是她的玄祖辈,他的话不得不听。其实她心中一样担心,只是没有表现出来。和她一样的还有章常、“疯僧”和詹文道,只有唐风、仇怀、詹文德神情如常。
“孟之,到底是谁打伤了你?你告诉我,我即刻遣人去找他,为你复仇。”临走时,詹文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。
“詹公子,孟某确实没有看清此人的面目,这事得去问丁渊丁校尉。”孟之才说了几句话,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。
见此情形,詹文德不好再问,只得与詹文道悻悻离去。
厅堂内只留下唐风、仇怀以及孟余二人。
“现在什么时候了?”孟之道。他感觉自己十分饥饿,肚子在咕咕地叫。
“亥时刚过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从我入定开始过去了两个时辰吗?”孟之道。
余青影瞪大眼睛道:“什么两个时辰?你一动不动已经一天多了好么。”
“一天多?”孟之大惊道。
他一直神游物外,沉浸于《太玄经》的修炼之中,与异种真气纠缠不休,竟不知时日已过。
在此期间,异种真气每游转一次大周天,他都像是经历一次千刀万剐。难以言表的疼痛中,他都数不清自己经过了多少次“剐刑”。
“小孟啊,你现在这种情形,老夫以前从未见过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唐风道:“刚才我有些话没说。如今你的经脉比以前宽了一半有余,嗯,这事有利有弊。往后你的内力恢复后,发挥的威力也比原来要厉害不少。不过同时对你的内脏冲击也会增强,以后施展‘烬’字诀更要慎之又慎。”
“好的,老祖。”孟之道。
“还有一点,按说老夫与那司马蹇的两股异种真气很难被你自行消弭。老夫想了很久,觉得唯一的可能是你曾经在白眉山庄将所有的穴道都打通,异种真气四处乱窜,却畅行无阻,在拓宽你的经脉时慢慢被消耗。但凡有一处穴道没被打通,异种真气强行突破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唐风道。
一直沉默的仇怀忽然道:“这是好事。异种真气将你体内的杂质几乎完全清除,这可绝不是一般的洗髓易筋能做到的。”
“也算是天道酬勤吧。”唐风道:“要知道武林中的绝顶高手,哪怕是少林、昆仑的方丈、掌门,都不可能将所有穴道打通。像涌泉、下关、髀关等这些无足轻重的穴位,一般的偏门的功法都练不到这里。可你误打误撞,将任督二脉和十二经脉的三百多处穴道全部打通,这也算千古以来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一吧。”
“往后你得多想想,怎么利用你这个优势来提升修为。”仇怀提点道。
“多谢唐老祖,多谢仇先生。”孟之没想到多年前抱着宁多勿缺,什么三教九流的功法都尝试着修炼,现在居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。
“多谢我们两个老头子干什么,你得谢谢你自己,还有青影。”唐风道:“老夫知道青影传了你《太玄经》下册,这样吧,我代余庄主同意,青影你将余下的心法都传授给小孟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想到将来孟之极有可能成为一代高手,余青影其实比孟之更开心。
唐风、仇怀刚离去,余青影便慎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来。玉盒古朴无华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物非同寻常,用此盒装着的物件肯定更是珍贵无比。
余青影打开玉盒,露出里面的东西来。那是一颗暗红的药丸,在烛光的映射下,散发出淡淡的光晕。
“服了它。”余青影不容置疑道。
“青影,这可使不得。你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。”孟之从药丸的香味便判断这是一颗千金难求的丹药,比上次楚先生给他的那颗黄色药丸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现在不就是不时之需么?你服和我服有什么区别?”余青影道。
孟之心中感动,颤声道:“青影,我……”
“不就是一颗药丸么?哪那么娘们唧唧的,快服了它。记住,服用后一天之内不能喝酒、不能洗浴、不能……近女色。”余青影“不耐烦”地道:“哦,还有,最好是空腹服用。”
孟之小心拿起那颗药丸,一口吞下,齿颊萦绕着经久不散的香味。
服下不到十息的时间,一股雄浑的热流缓缓从腹中升起。热流并不强劲,但绵绵然、沛沛然,仿佛无穷无尽。
孟之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热流充斥了整个经脉,随后缓缓地流经全身后汇聚于丹田。等到所有热流都收入气海,孟之只觉全身轻飘飘的,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飞仙。
孟之默念余青影教他的心法,尝试着将这股热流散发至全身。但让他猝不及防的是,热流一进入经脉,便如脱缰的野马般疾速狂奔。
孟之的脑中嗡的一声,盘坐的身体摇摇欲坠。他急忙收摄心神,才勉强稳住身形,不至于晕倒。
可一旁的余青影却看得瞠目结舌。就在刚才一刹那,她见到孟之身体表面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,宛如谪仙人下凡,露出的肌肤更是温润如玉,熠熠生辉。
不知运转了多少个大周天,直至天蒙蒙亮,孟之确信自己能完全驾驭那股强劲无匹的内力后,才再次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晶莹剔透,余青影从他的瞳孔中隐隐见到流光溢彩,变幻莫测。片刻之后才渐渐消散,回归正常。
“我好饿啊。”孟之道。
确实也是,他一天多粒米未进,清除异种真气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,如今孟之觉得自己可吞下一头牛。
可他没想到自己平常的音量却声震屋檐,响彻整个院落。
孟之和余青影都吓了一跳,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这颗药丸蕴藏的能量。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章常和唐心匆匆赶来,手里都提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至于吗?半夜三更鬼叫鬼叫的,还让不让人睡觉?”唐心嘴里一边说,一边打开手上的油纸包,里面是各式的糕点。
章常拿来的是一整个个大肘子:“昨晚和朋友喝酒,剩下些就带回来了。”
“谢啦。”孟之抓起肘子就啃。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嘶哑得有些古怪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昨晚还病殃殃的,站都站不稳,现在却生龙活虎。”唐心拣了一块点心放入嘴中,咀嚼了几下突然停住。她带着震惊左右打量着余青影和孟之,瞪大眼睛道:“你们该不会是……”
余青影差点被口中的核桃酥噎住,她用力拍了一下唐心的手背,嗔道:“大姑娘家家的,这种……这种龌龊的事情你都想得出来。”
“谁龌龊了?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唐心理直气壮,随即拍了拍胸口道:“没有就好,没有就好,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被人喊作大姨。”
余青影白了唐心一眼,不再搭腔。她不知道唐心等下嘴里还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。
一只大肘子很快被孟之啃光,他又吃光了本就不多糕点,依然觉得十分饥饿。
“南城城门附近有一家早点摊,味道不错,我想现在应该也已出摊。要不去那里再吃点东西?”孟之道。
“好啊好啊,我早就听说张伯的清汤面不错,一直想去尝尝。”唐心第一个响应。余青影也没意见,她也想去看看这个曾经帮过幼时孟之的老人。
洛阳城内不禁骑马,但禁止快速疾驰,所以四人决定还是徒步前往。
走在空旷静逸的街道上,孟之暗暗思量。一夜之间他的修为大幅精进,不说和唐风、仇怀、司马蹇等人相提并论,可与丁自成、丁渊等人相比,应该也大差不差了。
“孟兄弟,有件事情我想还是要对你说。”章常忽然低声道。余青影和唐心叽叽喳喳走在前面,与孟之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“何事?”孟之疑惑道。他不明白章常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余青影两人的面说,要如此鬼鬼祟祟。
“这事我告诉了唐老祖和余姑娘,但他们都不让我和你讲。”章常贼眉鼠眼,一直偷偷注意着余青影的动作。
“赶紧说。”孟之道。
“这几天我一直和丁府的车夫混在一起,可无论我怎么打探,他就是不肯透露丁自成的消息。”章常道:“后来我给了他十多两金子,他才告诉我一件绝密。”
“等等,你哪来的金子?”孟之问道。
“哦,是唐姑娘给我的。”章常道:“当时我忧愁打探不出有用的消息,愁眉苦脸的。唐姑娘知道情况后,直接给我十多片金叶子,说是要用金子撬开那车夫的嘴。”
“嗯,继续。”
“那车夫收了金子,转头就告诉我,丁自成在城东凤鸣山养了一个外室,平时则是不定时地去那里。但每个月的初二和十六肯定会准时去密会。”章常道。
孟之心中一动,道:“消息准确么?”
“准确。”章常道:“丁自成的夫人是豫州道台的小姨子,依靠这层关系,丁夫人在丁府颐指气使,泼辣横蛮。丁夫人当年也是一个大美人,只是生了孩子年纪大了后,身体发福了。可她妒心极强,不允许丁自成纳妾。丁自成无法,只好偷偷在外面养小的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孟之道。
“哦哦。”章常道:“那名女子本是洛阳城门的一个小吏之女,长得千娇百媚,后来被丁自成看上。在丁自成的运作下,那名小吏很快升为城门监察官,那可是个油水丰厚的肥缺。那女子开始还不同意,可经不住家里的催逼,不得已跟了丁自成。如今听说她也慢慢接受了现状。”
“这些都是那车夫告诉你的?”
“不尽然是。”章常道:“我去了凤鸣山,也见到了那女子,确实长得很美。我也去了那监察官的家附近,打听到的消息和那车夫说的差不多。”
“今天初几?”孟之问道。
“今天四月初一,明天就是初二。”章常眨了眨眼道。
“好,你不要告诉老祖和余姑娘我已得知此事。”孟之叮嘱道。
“我傻啊,告诉他们不是又得挨弟妹一顿骂?”章常道。
孟之边走边盘算,一个周密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