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伯，我又来了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”孟之笑着道，声音大得让稀疏的路人纷纷侧目。余青影忙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孟公子快请坐。”张伯热情地招呼着：“吃点什么？”
“四碗鸡蛋面，二十个馒头。”孟之道：“张伯，您儿子是不是复工了？”
“多谢孟公子和丁公子，托二位的福，他们又回了原来的店铺。”张伯并无多少喜悦之情，反而语气带有隐忧。
“这不是好事吗？张伯您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。”唐心问道。
“哎，自从聚义帮将这一块划为我的专属摊点，又降了两成规费，附近的同行和街坊邻居风言风语不断。那两个店铺的掌柜表面笑脸相迎，实则私下给我儿子穿了不少小鞋。”张伯道：“聚义帮的堂主还说了，他就不信姓张的能一辈子靠着丁公子。”
“还有这事？小孟子，走，找聚义帮去。”唐心猛地站起，拉着孟之就要去聚义帮讨说法。
“唐大小姐，别急，听张伯把话说完。”孟之道。
“我将这些事情说出来，为的就是……就是让孟公子以后不要关我这个老头子了。”张伯道：“我摆这个小摊，为的就是安安稳稳养家糊口。自从第一次你帮过我，聚义帮便处处刁难。这次之后我不知道将会面对怎样的局面。”
“张伯说得对，你孟之和丁渊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。只要你们离开，聚义帮有的是办法对付张伯，而且让你们找不到把柄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这么一大早是谁在背后夸我呀？”一道豪迈的声音突兀响起，只见丁渊与钟凯大摇大摆地从街道转角处走来。
“丁大哥，钟大哥，这么巧啊？”孟之站起身来惊喜道。
“哪有这么巧，都是我让人盯着你的住处，见你出来就马上通知我。”丁渊道。他拍了拍章程的肩膀：“麻烦让让。”
丁渊的力道不轻不重，章常嘟囔着不情愿地站起，抬过旁边的桌子拼在一起。
“丁大哥这是为何？”孟之不解道。
丁渊大喇喇坐下，一指唐心道：“你问她。连续两天我带着人参灵芝去探你，都被她挡在门外，说你一直在昏迷中，不便见客。”
“小孟子那两天本来就昏迷不醒，我不让你打扰他有什么不对？”唐心争辩道。
“我就进去看孟兄弟一眼，放下东西就走不行么？”丁渊梗着脖子道。
“不行。你不想想小孟子弄成这样是谁造成的？你们四五个人就拿着两小包东西过来，还好意思说。”唐心一脸不屑道。
丁渊说不过唐心，心里一阵郁闷，于是道：“老钟，去买两坛酒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孟兄弟，你没事就好，陪我喝两杯。”
“丁大哥，小弟伤重未愈，实在是陪不了。”孟之道。
“嘁，烂酒鬼。”唐心本就不满丁渊让孟之受了重伤，如今见他大清早就要喝酒，于是讥讽道。
“酒鬼我认，但烂我不认。”丁渊道：“什么叫烂？就是喝醉了哭哭啼啼、胡言乱语、打砸东西才叫烂。我丁渊堂堂七尺男儿千杯不醉，哪来烂酒鬼一说。”
“千杯不醉？你吹呢。”唐心明显不信。
“好男不与女斗，不与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。”丁渊道。
“好人不与狗斗，本姑娘也懒得和你废话。”唐心道。
丁渊呼呼喘着粗气，忽然对孟之吼道：“孟兄弟，你到底陪不陪我喝？”
“丁大哥，小弟我确实……喝不了。”伤势还是其次，但余青影的那枚药丸孟之可不想浪费一点。
“你逼一个伤残患者干什么？有本事你和我喝。”唐心道。
“你？哈哈哈。”丁渊斜睨着唐心，大笑声中充满着轻蔑和戏谑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唐心挑衅道。
正巧钟凯提着两大坛酒回来，丁渊一拍桌子道：“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姑娘，你喝一碗我喝两碗，谁先倒谁输。来，倒酒。”
余青影从未见唐心喝过酒，于是劝道：“心姐，你没事吧？算了，别斗气了。”
“青影，没事。我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千杯不醉。”唐心豪气干云道。
孟之清楚唐心看上去大大咧咧，实则心思十分细腻，考虑周全。她能答应和丁渊拼酒，多少都有几分把握，便没有上前阻止。
“咕咚咚”，丁渊很快喝完两碗，唐心也不动声色干了一碗。
“钟大哥，乔大乔二他们呢？”孟之凑到钟凯身前，问道。
“他们啊，还都搂着青楼的姑娘睡觉呢。”钟凯道：“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洛阳，返回肃州，丁校尉让他们放松一天。”
“你们两个怎么不也……”孟之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他感受到旁边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狠狠地盯着他。
“我在肃州有老婆孩子，当然不会做对不起他们的事。”钟凯道：“至于丁校尉，他每次去青楼都是听听小曲喝喝茶，最多摸摸姑娘的小手。”
“谁信啊，他肯定背着你们偷偷干坏事，只是你们不知道。”刚喝完一碗酒的唐心听到两人的对话，插嘴道。
“呵呵，想我堂堂肃州边军‘玉面蛟龙’，英姿飒爽，哪会和那种女人睡觉？除非她们给银子我。”此时丁渊已经喝了小半坛，有了微醺的感觉。
“真的假的？我说的是玉面蛟龙。”孟之好奇问道。连余青影和章常都侧耳倾听。
钟凯压抑不住笑意，道：“真的。你们不知道丁校尉在整个边军有多受欢迎，各路主将包括兵部的大佬都想着将家中女眷介绍给他，可咱们丁校尉硬是一个都没看上。”
唐心眯着眼打量一番丁渊，发现除了皮肤粗糙黝黑了点，不可一世的神态让人不舒服了点，倒也眉清目秀，不是很让人讨厌。
丁渊一脸得意地道：“嘿嘿，知道我丁某人的魅力了吧。来，再喝。”“咕咚咕咚”，又是两碗酒下肚。
半坛酒喝完，丁渊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，但唐心依旧神色如常，不见半点醉意。
“别说我欺负你，看在‘玉面蛟龙’这个名号上，我们就一碗对一碗。”唐心说罢干净利落连喝四五碗，毫不拖泥带水，喝的碗数更是一碗不差。
所有人都看得张大嘴巴，连张伯都忘了正在煎的鸡蛋。
唐心面不改色心不跳，道：“怎样？还来么？”
“丁大哥，要不算打平吧。”孟之劝道。
“打平？那我的老脸往哪搁？”丁渊大声道：“张伯，拿二十个碗来，要大的那种。”
二十个碗一字排开，两人将剩下的酒倒入，将将好倒满。
丁渊喝到第六碗时，唐心眼前的碗已经空空如也。
喝到第九碗时，丁渊满脸通红，不停打着酒嗝。孟之和钟凯上前扶着他，拍打着他的背，让他的气息更顺些。
丁渊强压住肚腹内的翻江倒海，“咕咚咕咚”，咬牙又是一碗喝下。
“丁大哥，算了吧。”孟之道。
“是啊，算了吧，何必逞强？”唐心双臂环胸，微微抬头道。
丁渊见到唐心这副姿态，颤巍巍伸手去端那最后一碗酒。
刚喝下小半碗，丁渊终于忍受不住，捂着嘴巴跑到街边的墙角“哇哇”地吐了起来。
“就这，还千杯不醉？”唐心嘴下丝毫不留情道。
“心姐，你就少说两句吧。”余青影都有些于心不忍道。
吐完后，丁渊接过张伯倒的两碗白开水喝下，才稍微舒服了点。
孟之和钟凯搀扶着丁渊刚坐下，一阵冷风吹来，酒意再次上头。
“钟兄，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喝这么醉是什么时候？”丁渊忽然怔怔地道。
“这个……”
未等钟凯回答，丁渊继续道：“我俩当时还只是普通斥候，跟着乔大哥侦查敌情。路过一座村子时，全村的百姓都被虐杀。他们……他们都是手无寸铁、毫无反击之力的大晋子民啊，那些……那些该死的鞑子……，有个小孩被他们开膛破肚……”
说着说着，丁渊的眼睛红了：“乔大哥带着我们追上了那些作恶的鞑子，一个不留地全部砍了头。可是……可是，后来乔大哥为了救我，也被鞑子给杀了，呜呜呜……”
丁渊趴在桌上，失声痛哭起来。
钟凯一遍抚着他的后背，一边道：“你不是把乔大乔二他们接到身边，照顾他们了么？乔大哥的恩你已报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报不完，一辈子也报不完。乔大哥为了救我们，一个人面对十多个鞑子，六哥、七哥、九弟，都不肯走，只有我……”丁渊继续絮絮叨叨，无非就是哪个兄弟战死了，匈奴鞑子又是多么残暴狠毒。
唐心没有再出言讽刺，孟之与余青影、章常也始终静静倾听。
等到丁渊彻底沉沉睡去，钟凯朝街道尽头招了招手，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街角，十数名铁旗帮的帮众蜂拥而至。
“将丁公子送回府中休息。”钟凯吩咐了几句，转头对孟之说：“这几天青龙帮挑起了纷争，又死了两个兄弟。丁校尉心里难受，昨晚喝了一晚的酒，今早又空腹喝了这么多，所以……哎。”
“下次再陪他喝过，慢慢喝。”唐心难得说出软话。
“明早我们就离开洛阳了。”钟凯道：“本来想和孟兄弟好好叙一叙，不过也没关系，以后有的是相聚的时候。”
“钟大哥，有件事我不得不说。”孟之踌躇了一番后道：“我想等丁大哥清醒一点，能否让他和二公子说一下，我们还想和他见一面。”
“是为了余姑娘的事吧？”钟凯道：“行，等他醒了我和他说。”
等钟凯离去，四人也没有了什么胃口，各自吃了一碗面和几个馒头，孟之便拿出银子出来会钞。
“孟公子帮了我这许多，老头子怎么好意思收您银子。”张伯坚决不肯收。
“张伯您就收下吧，上次没收他银子，他还和我念叨了很多次。”余青影道：“他小时候您曾施惠于他，在您看来是一件小事，可在他看来，是他那段时间唯一的温暖。他一直记到现在。如果您不收他钱，回去之后他又会念叨个不停，我都嫌他烦。”
张伯这才接过银子道：“孟公子，这位姑娘，你们都是好人，希望你们好人有好报。”
“好人有好报”，这是普通百姓留在心中最固执的信念。可在孟之四人看来，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说辞。
“接下来干嘛？回府么？”经过刚才的小插曲，几人都沉默了许多，章常忍不住开口道。
“我想去看看铃铛，好久没见她了。”孟之道。
“我也想去看看她。”余青影道。
“一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