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府门前的大街并不窄,可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但挤满了一千多人后,还是显得十分拥挤。
厮杀异常惨烈,场面混乱不堪。
大内侍卫和虎贲卫个人修为较之丁自立的将士明显高出一筹,可阵形散乱,各自为战。青龙帮帮众更不用说,刚开始意气风发,冲入敌阵,片刻之后便被四面八方劈刺而来的各种兵刃打死打伤,根本无法施展平常拿手的招式。
反观豫州军,三五人一个小队,配合默契,小队之间也相互应援。
最凶狠暴戾的则是司马蹇带来的五六百人,个个奋勇争先,目标很明确,就是那个穿着大红蟒袍的白面老者。他们哪怕被砍伤了手臂,刺穿了腹部,依旧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,誓要在对方的身上也留下一道伤痕。其不要命的拼劲连丁自立身边的百战老卒看了都心里发寒。
骑兵在这样的混战中起不了太大的作用。丁自立打了一个手势,所有骑兵纷纷后撤,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
大内侍卫和虎贲卫渐渐被逼到了詹府门前。见形势不利,王跃叫来一名金龙卫,低声向他嘱咐几句后,大声喝道:“丁自立,你是真的要造反吗?现在后悔还来得及,只要你撤离此地,我保你家人下属平安。”
王跃的动作司马蹇看得清清楚楚,望着偷偷走入詹府的那名金龙卫,对喻东泰道:“喻老,那人是要去通知御林军,就麻烦您老了。”
喻东泰一直一声不吭,也未出手,此时轻声道:“好。”说罢人影一晃,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。
那边厢丁自立沉声道:“当初我被无故褫夺一切职务,回京候命,你们也是这么说的。后来我不想介入盐铁贩运,你们极力撺掇施压,可事实是盐铁巨大的利润竟然覆盖不了给你们的贿赂。逼得我二弟只有另想它法,收了许多鱼龙混杂的帮派。结果你们又以此为理由,怪罪丁家,还遣人杀了我二弟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相信你们。”
“你就不怕诛九族么?”王跃声色俱厉道。
丁自立不想再费口舌,他轻声地对司马蹇道:“小王爷,让你们的人后撤。”
司马蹇没有任何犹豫,口中发出啸声,只见数百人纷纷丢下正在打斗的对手,悄然后退。有的退走时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痰,意似心有不甘。与此同时,丁自立身边的亲兵也挥动一面小旗,豫州士卒也一起退下。
只见小旗再挥,原本在外围的骑兵从人缝中穿插而过,走到了最前方。
“冲阵。”丁自立低吼一声。五十余骑手握长枪,骤然启动,猛冲向詹府门前的王公公等人。
内廷侍卫和青龙帮帮众经过一番厮杀,早已精疲力尽,见那五十余骑冲来,只得强打精神,挥动兵刃应对。
骑兵冲到眼前,手中长枪用力刺出,加上马匹快速的奔驰,这一枪的力道可轻易穿透穿着铠甲的侍卫。
“砰砰”“当当”,一阵巨大的兵刃撞击声后,骑兵并未继续纠缠,而是斜刺里往两侧而去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这一轮交锋,骑兵有三人落马,而王跃一方则有十余人被长枪刺死刺伤。
还未等内廷侍卫和青龙帮帮众松一口气,第二轮的五十余骑又冲到了跟前。
“放箭。”詹文道见骑兵来势太过凶猛,己方根本无法抵挡,立即下令道。
“哚哚哚”,不料骑兵都拿出盾牌置于身前,弓箭并未起到多大的作用。
“就你们有弓箭?”司马蹇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,无数箭矢射拥挤的詹府门前。
在骑兵和弓弩的双重攻击之下,内廷侍卫和青龙帮终于支撑不住,纷纷往詹府大门内撤去。
“嗤”,轻微的破空声中,一直利箭如流星般激射向司马蹇。
“小心。”一片惊呼声中,丁渊跃身上前想要挥刀格挡,可那箭矢太快,根本来不及。
司马蹇岿然不动,等丁渊回头望去,只见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利箭,后方的羽翼剧烈颤动,“嗡嗡”作响。
“詹文道,你竟敢行刺于本王子?看来你们詹家也是不想活了。”司马蹇阴冷地喝道。
詹文道难以置信,他万万没想到酝酿了许久的偷袭却功亏一篑。司马蹇的修为怎么会如此之高?以前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?
在混乱中射杀司马蹇,谁也不会注意到射箭之人。可司马蹇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用手指夹住了那雷霆一箭,还开口道出放箭之人,自己可是为詹家惹上了大麻烦。
此时一团西瓜大小的黑影从街道尽头呼啸而来,詹文道一个闪躲,“咚”地砸在了他身后的一个虎贲卫身上。那么虎贲卫吭都没吭一声,便口吐鲜血,飞身倒地。
王跃和詹文道定睛一看,震惊地发现那枚所谓的“暗器”竟是刚离开不久金龙卫的头颅。如今已经嵌入那名虎贲卫的胸腔,但其露在外的眼睛瞪得浑圆,像是遭遇了难以置信的事情。
一道身影缓缓来到司马蹇身旁,背手而立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王跃,你就不要想着御林军能提前到达,你是跪下投降,还是负隅顽抗?”司马蹇用力折断那枚用精钢打造的箭头,扔到地上,淡淡地道。
“司马蹇,你公然造反,皇上和朝廷得知,定不会轻饶了你。”王跃此时也顾不上礼仪,大声呵斥道。
“你今天能离开这里再说吧。”司马蹇道:“我会怎样不知道,不过就算你能活下来,最终免不了会被投入大牢。”
“杀。”司马蹇暴喝一声。神武营首当其冲,五六百人紧随内廷侍卫之后,冲入詹府。还有些人嫌大门太小,干脆直接翻墙而入。
豫州兵马紧随其后,詹府内的喊杀声、丫鬟仆人的哭叫声、怒斥声、求饶声响彻整条街道。
“小王爷,要不你吩咐手下,放过那些与此事无关的詹府中人吧?”丁自立眼见神武营逢人就杀,忍不住开口道。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,没想到丁大都督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事,还如此心软。”司马蹇缓缓地往前走,道:“也罢,看在大都督的面上,就饶过那些丫鬟仆役吧。”
一旁的喻东泰闻言,纵身上前,随手击飞了一个正要砍向一名老妇的神武营士卒,高声道:“小王爷有令,凡是詹府中妇孺仆役,一律不得滥杀,否则军法处置。”
“多谢小王爷。”丁自立躬身道。
“不必谢我,只是将来詹府中的某些余孽找你复仇,可别说我言之不预啊。”司马蹇意有所指道。
詹府内鸡飞狗跳,管伯远护着王跃边打边退。詹文道没想到局势会如此发展,根本没想到让家人收拾,急切之下,只得叫上父母兄弟子侄,随着众人往后门逃去。
“我是朝廷命官,我就不信他们敢对我下手。”詹文仁不愿狼狈奔逃,倔强地在书房内不肯离去。
“大哥,这都什么时候了?他们连大内侍卫和虎贲卫都敢杀,何况你一个洛阳通判?”詹文道苦苦劝道。
“你们走吧,不用管我。”詹文仁不顾詹文道的劝导和夫人的哭求,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。
詹文道无奈,只得拉着大嫂和侄子侄女出了书房。
很快神武营的数人来到这里,詹文仁正义凛然道:“我是……”未等他说完,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闪着冰冷的寒光,划过他的脖颈。
“他刚才说他是谁?”那名动手的男子道。
“管他是谁,不是妇孺就行,搜寻一些值钱的东西才是正经。”另一人道。随即几人在书房里翻箱倒柜,寻找金银珠宝,至于案几上价值不菲的砚台、摆件他们视而不见。
詹文道护着家人从后门鱼贯而出,神武营和豫州兵马在后紧追不舍。令人意外的是,司马蹇和丁自立没有在后门设伏。
由于詹家众人中老弱妇孺居多,速度十分之缓慢,不时被神武营追上砍杀一番。
“三公子,你带着虎贲卫护住老爷太太先走,青龙帮来断后。”司马忠跑到詹文道身边,突然开口道。
“司马兄……”詹文道欲言又止。
“多说无益,你们快走。出了北门,只要与御林军汇合,你们就安全了。”司马忠道:“还有,我一直是朝廷派过来监视你们詹家的,对不住了。”
“我和父亲都知道。”詹文道坦然道。
“走吧,老朽没有愧对朝廷,却有愧于詹家,就当我赎罪好了。”司马忠回头大吼道:“青龙帮弟子听令,随我断后。”
青龙帮加上詹家的供奉客卿只剩下二三十人,可听到司马忠的号令后没人再奔逃,纷纷聚集到他的后方,静待神武营和豫州兵马的到来。
詹文道知道不能耽搁,深深地回望了那个监视了詹家数十年的老者,抱起身边的两个侄子侄女,疾步往前跑去。
很快后方厮杀声大作。人在豁出命的时候,其爆发出来的潜力十分惊人。就这么二三十人竟然拖了近一炷香,为詹文道等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
司马忠、詹文林、柳堂主等青龙帮精锐俱殒于此战。所有人都知道,青龙帮彻底完了。
出了北门后,詹文道带着虎贲卫护住家人亡命狂奔。可很快身后再次出现了神武营士卒的身影。
随着他们越追越近,詹文道的心里越来越凉。王跃、管伯远两人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,如今只有五六十名虎贲卫在身旁。只要被纠缠住,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“噌噌噌”,忽然身后一阵机括启动的声音响起,无数的钢针和短箭从道路两旁射出。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神武营士卒当即翻倒在地。
不一会,从道旁树林中窜出两人,来到詹文道身旁。
“没想到‘天行者’也有狼狈逃窜的一天。”一个窈窕身影开口道。
詹文道心中一暖。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一直没离开洛阳的孟之和唐心。
“你们怎么还在?”詹文道脚步不停,惊讶道。
“这不是知道你有难,过来帮你一把。谁叫我们是‘抚州三侠’呢?”唐心调侃道。
“可是……就算有了你们加入,也不会是后面那些人的对手。你们这不是白白送死么?”詹文道急道:“他们的目标只是我,要不你们还是先走吧。”
“我们早就知晓了王公公还藏有一手,事先我去通知了御林军,他们应该就在前方三十里左右。只要和他们汇合,就安全了。”孟之有些无奈道。王跃、管伯远想要置白眉山庄众人于死地,可为了詹文道,也为了唐心,他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事。
“多谢孟兄弟。”詹文道得知与御林军只有三十余里,双方相向而行,应该很快就可以相遇,说不定真有机会逃出生天。
“别谢我,还是谢谢唐姑娘吧。”孟之淡漠地道。
“唐姑娘,多谢了。”詹文道满怀感激道。可他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郁。
可在与御林军相遇之前,詹家众人还是被神武营截住。一番激烈的打斗后,被他们团团围住。奇怪的是,神武营的人并未下死手。
很快,摇着折扇的司马蹇步履潇洒地来到中间,道:“刚才是唐姑娘设下的机关吧?确实威力十足。”
“不错。”唐心大方承认。
“还有我。”孟之大声道。
“呵呵,两位都是我极为欣赏的后起之秀,况且我与司马……余姑娘也是堂兄妹。不如你们考虑考虑,投了楚王府?”司马蹇道。
“唉,可惜你来晚了。如果我们与你相遇在詹文道之前,说不定今天又是另一番局面。”唐心叹息道。
“没关系,日久见人心,迟早二位会知道我司马蹇的一片诚心。”司马蹇道:“不过据我所知,唐姑娘是因为对詹文道动心了才如此护住他吧?”
“放屁。”唐心脸一红,怒斥道:“我们三人在江湖中有个诨号叫‘抚州三侠’,在与你们楚王府的鹰犬鏖战中建立起的友情,司马蹇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
“君子之交也好,男女之情也罢,交朋友嘛最重要的是真诚。”司马蹇忽然神色一肃,道:“但你可知道,詹文道其实也是一个阉人。”后面的一句话司马蹇一字一字慢慢吐出,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