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文道的住所是皇宫附近的一个小院,三间房,简陋又有些破旧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只有一个老仆人帮他打理着日常生活,还是从洛阳詹家带过来的。
“来了,坐。”詹文道见孟之登门拜访,并未惊讶,只是淡淡地指着一把竹椅道。
“大人,你就住在这?”孟之打量了一下四周,这里的环境还不如天恩巷里的那个小院。要知道詹文道刚刚升为虎贲卫校尉,名副其实位高权重。
“王公公让我购置一套大点的宅邸,懒得麻烦,还是这里舒坦。”詹文道依然神情淡漠,他抿了一口老仆端上来的茶,道:“找我干嘛?归队?”
孟之从怀里掏出那枚腰牌,放到桌面上道:“哦,当初加入虎贲卫只是一时权宜之计,如今时过境迁,我把这东西还给你。”
“呵呵,用得着的时候就用,用不着的时候就甩了是么?”詹文道冷笑道。
孟之一愣,他完全没想到詹文道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。身前的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,眼睛里没有了原来的光,脸上阴郁冷漠,完全没有当初温文尔雅的风范。
过了好一会孟之才站起道:“随你怎么想。当初王公公不过只是想利用我们,事后还想杀人灭口。腰牌在这里,告辞。”
见孟之转身就走,詹文道忙道:“就这么走了,手续总得办一下吧。”其实刚才话一出口,他就有些后悔。
詹文道的阉人身份被拆穿后,心理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在洛阳时,他为了报复,杀人无数。回到京城后,除了值守,他基本闭门不出。
詹文道总感觉别人看他的眼光中带着嘲讽,带着不屑。孟之来探访他,他其实是很开心的。孟之和唐心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,可当他听说孟之要离开虎贲卫,下意识里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,才会说出那番话。
孟之回头看着詹文道,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恳求。
孟之心里暗叹一口气,返身坐下,道:“要办什么手续?”
詹文道给孟之倒了一杯茶,放缓声音道:“不急,先喝茶。”
孟之明白这是他对自己表达歉意,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茶。一时之间屋内沉默又尴尬,一炷香的工夫后詹文道才道:“从你进屋的时候我就嗅到你身上的血腥气,刚才又杀了人么?”
孟之既未点头,也没否认,只是看着詹文道,想要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。
“唉,你我都是杀人如麻。据我所知,你从未杀过无辜之人。可是上次在洛阳,却有些不该杀之人被我杀了。”詹文道语气里透着落寞和忏悔。
孟之想起詹文道的经历和身世,刚才的不满已消去大半,开口道:“百密终有一疏,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杀错过人。想当初我们……我们‘抚州三侠’确实横行无忌,可杀的那些人只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,其中有没有无辜之人,只有天知道了。”
听孟之说起抚州之事,詹文道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,甚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。从相识到并肩作战,两人聊得兴致盎然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詹文道忽然话锋一转道:“孟兄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?是不是和你刚杀的人有关?詹某虽然只是一个宫内侍卫,可也有一些人脉。如果可以的话,我倒是可以帮得了些许小忙。”
孟之沉吟良久,夏凤飞父亲的事京城人尽皆知,聚义帮强抢民女也是显而易见,又想到詹文道以前的为人,于是他还是决定将刚才之事简略地和盘托出。
詹文道闻言后微微皱眉:“夏大人的事证据确凿,很难挽回,不过我可以和刑部大牢的人打个招呼,让他少受点罪。至于那小倩姑娘嘛,我想肯定是那王文成见色起意,落井下石。嗯,需要我做什么,尽管直说。”
此时古道热肠的詹文道与刚进门时的冷漠无情判若两人,孟之想了想道:“此事宜早不宜迟,时间越久,那小倩姑娘在他们手里不知要遭多少罪。我想,能否烦请詹兄帮我打听一下,那小倩姑娘现在人在哪里?”
“行,我马上去办,你在这里稍等。”詹文道说罢往外走去,他刚一踏出院门,便有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两人来到他的跟前。
詹文道低声吩咐了一阵,那两人很快便隐入了街角。
“最多两个时辰,小倩姑娘的位置便能获悉。”詹文道多了一分神采,对孟之道:“午时已过,要不在我这将就一下?”
孟之忙碌了一个上午,肚子里早就饿得咕咕叫,便顺水推舟道:“行啊,只要不喝酒。”
老仆做了两碗面,上面卧着一个鸡蛋,还有一碟咸菜,这就是两人的午餐。
稀里哗啦吃完,用茶水漱了口,詹文道犹豫了一会,开口道:“唐姑娘……还好吧?”
孟之斟酌片刻,道:“唐姑娘前段时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饮不食了几天;在来京城的路上,又暴饮暴食,看得出她还是很在意很失落的。”
“都怪我。”詹文道愧疚道。
“詹兄文攻武略,才华出众。天下之大,无处不可去,为何要困在宫里?”孟之道。
“当初是为了詹家,后来……后来则是习惯了。再说了,以我现在的这个样子,我能去哪?”詹文道无奈地道:“当年虽是被强迫,但毕竟王公公拯救过詹家。”
孟之没有再劝说,话锋一转道:“四公子有没有消息?”
詹文道颇有深意地盯着孟之道:“从荆州传来的消息,他倒是没受什么罪。丁家的人也清楚,丁自成不是他杀的。”
孟之面无表情,道:“人是我杀的,当时那种局面,嫁祸给四公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詹文道眯缝着眼,十分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。从初始时的青涩懵懂,到如今有勇有谋,洒脱随心,不过才过去了两年。
詹文道收回了眼光,沉声道:“我倒是没有责怪你,就算没有那一出,詹家的结局也不会好多少。况且后来你和唐姑娘还救了詹家一家老小。”
孟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刚才他直陈其事,以为以如今詹文道的性格,至少会大发雷霆,甚至动手。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,便没再追究。
孟之给詹文道倒了一杯茶,以示歉意,然后道:“现在的洛阳是什么局面?”
詹文道一饮而尽,道:“新来的知府已经掌控了局面,江湖上冒出来过几个帮派,但都被打压了下去。哦,对了,你是不是在永宁有个朋友叫白勇的?如今他带了一帮人到了洛阳,发展的势头很猛。”
“白勇?”孟之大为惊讶:“他怎么到了洛阳,还发展很猛?”
“当初丁渊他们离开洛阳时,他的两个手下带着一帮人去了永宁,将赤血堂搅了个天翻地覆。詹远帆下落不明,赤血堂的几个头领要么被杀,要么逃亡。那白勇被人追杀,走投无路,情急之下叫出你的名字,还说是你的兄弟。丁渊的人一听,仔细询问之下才知是真的。他们不仅没杀他,还让他成了赤血堂的首领。不过现在不叫赤血堂,好像叫什么日月教。”詹文道缓缓陈述:“洛阳之变中,铁旗帮和青龙帮都损失惨重,群龙无首。丁渊的人走后,白勇尝试着渗透至洛阳,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,因此对他也网开一面。那些被打散帮派成员,纷纷投靠他,现在俨然是洛阳第一大帮派。”
孟之只觉不可思议,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,原来那个对赤血堂一个小头目都谄媚讨好的白勇,一跃成为洛阳最大帮派的首领。为何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收到?
孟之派人去白眉山庄,让熊大林去荆州送信给丁渊,或许等他回来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还有件事,本不该对你讲,不过再过几天你肯定也会知晓。”詹文道接着道:“汝阳王爷觐见了太后和皇上,将余姑娘的事呈报了上去。太后的意思是,让余姑娘重回皇室,册封为公主。不过皇上的态度还不明朗,也就在这两天就会有准确的消息出来。”
“多谢詹兄。”孟之真诚地道。他清楚詹文道说出这番话,要冒多大的风险。
不多一会,那名老仆从院外走入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。詹文道接过瞄了一眼,转手递给孟之。
上面是一个地址,孟之大为震惊,这才短短一个多时辰,就查到了小倩的下落。
“多谢詹兄。”孟之再次致谢。
“呵呵,些许小事,何足挂齿。”詹文道谦虚道:“我不方便和你去救人,打听点消息还是可以的。”
孟之起身打算告辞,詹文道叫住他:“这处宅子是聚义帮的一处别院,王文成多半住在这里。他身边护卫不少,最得力的是两个从西域来的高手。王文成自己的修为也不弱,甚至比那两个护卫还要高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孟之朝詹文道点了点头,转身便出了院门。
他决定今晚就去救人,时间拖得越久,小倩姑娘就越危险。他也不想让余青影、仇怀等人知晓,一是不想牵连他们,二是不想让余青影知道他这次是为了夏凤飞。
孟之不疾不徐地走到城东的那处宅院外,找了一个茶楼要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。这是他今天喝的第三壶茶。
他看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对面院子的动静:门口站着七八个大汉,进出的人不多,可个个目露精光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傍晚时分,十多骑马从街头疾驰而至,为首的正是那眼小唇厚、一脸淫邪的王文成。门口的守卫赶紧上去牵马,王文成在众人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进入大门,转眼“砰”地大门就被关上。
茶楼的伙计对这个坐了一下午,只点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的年轻人有些不满。再续水的时候伙计嘀咕道:“坐了一下午,也不知道多叫些东西吃。”
孟之一愣,忙道:“那……那麻烦你帮我上一道你们这里最贵的面,嗯,就要那火腿鳝段面,再加一碟牛肉。”
“客官,您稍等。”伙计的态度马上转变,满脸堆笑道。
孟之可不想太惹人注目,如果明天对面宅子出了什么事,捕快问起,这名伙计肯定会说出他的容貌。
那名伙计很快将孟之点的东西端了上来,一边摆放还一边寒暄道:“我看公子年纪不大,书生气十足,是进京赶考的吧?”
孟之微笑道:“这都被你看出来?我今天刚到。”
伙计眼睛一亮道:“那还没找住处吧?我认识一家又便宜又干净的客栈,就在街东头转角,要不公子去那看看?”
“好啊,等下就去看看。”孟之随口道。他快速地吃完面条牛肉,会完钞后便直奔街角的客栈。
要了一间上房,孟之关上门马上开始乔装打扮。他脱下外面的长衫,露出里面的青色劲装,拿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,打开窗户从后面悄悄溜走。
聚义帮的别院侧门外,孟之静静地隐在暗处。等巷子内再无行人,他如一道青烟般翻过围墙。
这里是杂役们的住处,并无护卫。此时又是晚餐时间,所有人要么在忙,要么去吃饭了,这里并无一人。
孟之潜运内力,慢慢地朝后院靠近。一路上不是没有护卫,但守卫松懈,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在老虎头上动土。
孟之正要去打探小倩姑娘所在位置,忽然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哭泣求饶声。他循声而去,求饶声是从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内传出。
大宅周围的护卫明显比别处更为严密,十多名聚义帮帮众在周围巡视,孟之还发现好几处暗哨。
可这些哪里能难倒孟之,他很轻松地穿过众人,悄无声息地跃上门前连廊的梁柱上。
孟之沾了沾口水,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洞,张目朝里面望去。
只见那两名胖瘦西域护卫正在前厅内喝酒吃肉,而旁边的一个房子里传来衣服的撕裂声和压抑的低泣声,不时还有兴奋的狂笑声。
不出意外,那里面便是王文成和小倩。
孟之脑子急转,考虑该如何行动。直接动手肯定不行,只要稍有动静,院子里的几十名护卫都会涌过来。况且里面三人武功不弱,孟之并无胜算。
正在他心急如焚之际,那名瘦护卫忽然站起身来,道:“我去放下水。”
那胖护卫头也没抬,只是认真对付着眼前的肘子,道:“快去快回,回来晚了,我可要先享受那位小美女了。”
瘦护卫淫邪一笑,快步打开房门,直奔茅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