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兄弟突兀地来到荆州,说是你让他来找我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司马蹇从一开始就很怀疑,是不是朝廷设的陷阱。”丁渊缓缓道:“后来试探了几次,没有发现破绽,于是司马蹇才写了一封信,让王爷亲自书写了封皮。他还让我跟随,如果是朝廷细作,路上杀了便是;如果真是你派过来的,不妨到京城和你一起商议着针对严同。”
“有何良策?”
“你以为这家书斋的东家是谁?”
“难道……是严家?”
“还能有谁?别看这笔墨纸砚好像量不大,可利润高得离谱,只是宫内和朝廷、地方官府的采购每年的纯利润就是数十万两。这次我买一万多两的货,他们备齐也需要一定时间,到时我再挑一些毛病,看看能否与其东家见上一面。”
“严同?”
“严同哪会管这种事,多半是严博,甚至只是严府中的一个管家。不过,只要见了面,我自然能引出严博。”
“然后呢?”唐心道。
“然后,我会讨价还价,只要他一松口,我们就送上一大批礼品。这些礼品中,会隐藏一封书信,至于内容嘛,你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们需要做些什么?”孟之道。
“你将手里的那封信送去严府,但不要用真实的身份。他们肯定会拒收,不过也不会把你怎么样,现在的情形严同也不敢明面上得罪楚王府。在我们离开京城之后,你再通过严同的对手将我的身份捅出去,自会有有心之人去推波助澜。”
“严同忠心耿耿,栽赃陷害之意太过明显,皇上不会相信的。”唐心道。
“这种小手段当然扳不倒严同,可定会在皇上和太子心中种下一根刺,这根刺永远也不会被拔除。如果再加上太后和,嗯……长宁公主对严同释放善意和好感,我就不信皇上不起疑心。再者说了,严同作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,你以为嫉恨他的人会少了?”丁渊阴冷地道。
三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,方才起身离去。
丁渊本不想喝酒,但禁不住唐心的冷嘲热讽,于是丁渊、钟凯二人再次酩酊大醉。
辗转回到汝阳王府,孟之和唐心马上将此事告知了余青影和仇怀。
此后几天发生的事情与丁渊估计的没太大差别。
孟之假扮成滇南的武林中人求见严同,只是一个小管事在大门口接待了他。当他将那封信轻轻抛出,信件缓慢而平稳地来到那个管事身前时,管事伸手接住,但信件上蕴含的内力让他浑身一震。孟之露的这一手让管事不敢怠慢,很快信件便到了严同手中。
严同一看信封上的字,连信封都没拆,当即起身赶赴宫中,并严令将那送信之人擒拿。可下面的人回报那送信之人轻功极高,东拐西拐之下便失去了踪迹。
严同一见到皇上,便双手奉上信件,跪倒在地连呼:“老臣该死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“严爱卿何出此言?赶紧平身吧。”仁帝语气温和道。
仁帝贴身太监罗公公接过信件,见到封面上的字便明白了七八分。他将信件放在案桌上,抬手轻轻一挥,火漆自然脱落,里面的信纸缓缓抽出。待检查无问题后,才将信件交给仁帝。
仁帝稍微瞄了几眼信件上的内容,笑道:“呵呵,严爱卿,楚王很看重你啊。说你是经世济国的能臣,又刚正不阿、不惧淫威,还说你是宰相的不二人选。”
“老臣该死,老臣……当不上如此赞誉。”严同不停磕头,只是请罪。
“起来吧,严卿家乃朕的股肱之臣,这么幼稚的离间计朕怎么会看不出来?”仁帝道:“不过,楚王三番四次地令朝廷难堪,总不能任由他们如此下去。”
严同战战兢兢地起来,他心里清楚皇上不会因为这事处罚他。不过圣心难测,这种离间计要的就是在君臣之间撕开一道裂痕,哪怕微不足道,但如果不弥补,迟早裂痕会越来越大,最终成为鸿沟。
严同低头思索半晌后,才躬身道:“皇上,楚王在京城肯定有很多同党和眼线,要不……要不彻底将这些人拔掉,免除后患。”
“哦,有这等事?”仁帝笑吟吟地盯着严同道。
“是啊,皇上。”严同报出了几个三品以上官员的名字,要不就是荆州上来的朝官,要不是曾与楚王府关系密切的老臣。
“嗯,这事你找王公公商量着办。”仁帝道。
“皇上,老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除了楚王府外,辛相还有前东宫的那帮人,也不知在密谋什么,但肯定不利于我大晋朝,不如……”
仁帝眼中寒光一闪,可马上恢复了平静:“长宁公主刚册封不久,辛拓克忠职守,太后娘娘对他们眷顾有加,此事休提。”
“老臣冒昧了。”严同马上听出了话中之意,在太后娘娘百年之前,这些人还是不要动的好。
“这些年,朕勤于朝政,尽量赏罚公平;同时轻徭薄赋,尽量不扰民;将首辅改为宰相,下放权力。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满呢?”仁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。
“人心不足,陛下给的越多,反而助长了他们的贪婪,体悟不到陛下的仁善。十几年来,大晋国国泰民安,朝政清明,将来史书肯定会将陛下称之为明君,这段时间也肯定会称之为盛世。”严同诚挚道。
“明君?盛世?呵呵。”仁帝声音中并无笑意,道:“真能如此,少不了严爱卿的辅佐之功啊。”
“微臣……”严同马上跪倒,想谦虚几句,不过被仁帝打断。
“罢了,你的忠诚朕心里有数,你和王公公、赵尚书商量一下,将那些栽赃陷害你的人揪出来吧。”仁帝挥了挥手,转身回了后宫。
接下来的数日,京城官场掀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波。在刑部六扇门和宫廷金龙卫的合作下,十余名三品以下的京官府邸被查抄,还有十多家商号被查封。名义五花八门,有贪腐的,有懈怠政务的,有透漏税赋、贩卖朝廷禁品的等等。
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,这些人要么是荆州上来的,要么是与楚王府关系不一般的。
纷扰很快过去,西域商人的笔墨等货物也备齐。在验货时他指出了多处物品的瑕疵,与书斋的掌柜争执不休。严府的大管家出面,也没有打消两个西域商人的抱怨。
最终,严博亲自出来,答应减免了部分货款,才算解决了此事。
西域商人也很会来事,不仅答应以后只在这家书斋订货,还送上了西域独有的玉石、翡翠等特产。
严博高兴之下,当晚便在酒楼宴请西域商人。一番交流,几人商谈甚欢。西域商人甚至另出重金,请严博聘请人员护送货物。
严博即刻遣人叫来了聚义帮的王烈,安排走镖事宜。几人又去青楼潇洒了一夜,直至天亮才分开。
等到聚义帮的一名堂主亲自护送着西域商人离开京城两天后,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,说是那两名西域商人是朝廷钦犯丁渊、钟凯假扮,目的就是为了进京与严家商议“大事”。
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并未引起太大的反响。不过当两日后,那名聚义帮堂主急匆匆回到京城,将他们的遭遇禀报给严博后,严博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原来,这名堂主带着几十名聚义帮帮众护送货物两日后,在某个偏僻之处,被突然冒出的百余名山匪拦住。
那名堂主本以为凭聚义帮的名头和本事不惧这些山匪,不料那两名西域商人忽然跳了出来,将脸上的络腮胡抹掉,露出本来面目。
其中一人抱拳笑呵呵地道:“多谢聚义帮众位兄弟一路护送。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,乃当今长沙将军丁渊是也。这位是我的副将钟凯,这些山匪嘛,也都是我的兄弟。接下来就不麻烦各位了,山高水长,后会有期。”说罢竟带着那些人转而向南,疾驰而去。
那名堂主不知其中缘由,也不敢阻拦,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。等他反应过来,才感到一阵后怕。丁渊、钟凯都是朝廷钦犯,与他们扯上关系绝对不是好事。
他们风驰电掣地赶回京城,禀告给王烈。王烈再转告给严博时,丁渊等人已经不知去向,肯定追不到了。
严博惊怒之后马上冷静了下来,思索片刻便意识到那批礼品大有问题。他将所有丁渊送的礼物认真检查了一遍,果然在一尊玉佛的肚子内找到了一封密信,他连看都没看直接烧掉。
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这件事还是被聚义帮的帮众泄露了出来。
满朝震惊,无数弹劾严家父子的奏折雪片般送到了仁帝和东宫太子的书案。可严博再次先人一步,主动上疏将所有事件如实禀告,并自请降职。
为平息众怒,仁帝在朝廷上怒斥了严同,并派金龙卫进入严府查抄那批玉石翡翠。
得到孟之消息的詹文道直接找到了那尊玉佛,可掀开底座一看,里面空空如也。没有实在的证据,仁帝和太子又有心袒护,闹腾了一阵子后,这件事就不了了之。
严同以“疏于查察”为由,只是被罚俸一年,严博则被降职为七品执事,其势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。
期间,严同为了分散京城官民的注意力,被拘押至今半年多的夏朝安也被宣判:夏朝安及其两个儿子被流放至黔州,其夫人和女儿被充入教坊司。夏家三族被抄家,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充公。
方皇后曾看过夏凤飞所有的诗词和书籍,对她的才情十分欣赏。后来也常常宣她入宫,由此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宣判之后,方皇后第一时间派自己身边太监去护住了夏凤飞母女,并找到仁帝求情。仁帝只是冷冷回了句“后宫不干政,少管闲事”打发了她。
方皇后无奈,又去找了西宫太后。可如今西宫太后的影响力早就今非昔比,她也不愿参与到这等事情之中。
夏家母女在即将被押送教坊司的前一天,方皇后竟然亲临夏府。夏夫人满脸绝望,涕泪满面,倒是夏凤飞神情平静,情绪稳定。
方皇后没有提及自己的奔走,只是对自己无能为力颇为愧疚。见到夏凤飞如此冷静,心中更是一酸,她知道夏凤飞已经抱有必死之心。
“凤飞,不管怎样,活着总比死了的好。等事情的热度过去,本宫……我……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。”方皇后有些哽咽道。
夏凤飞握住方皇后的手,淡淡地道:“娘娘,您不必为凤飞的事操心。”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道:“很荣幸能与娘娘成为密友,谢谢您。但您知道我的为人,我不可能让其他人羞辱我的。死,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生不如死。”
方皇后见夏凤飞心意已决,也不再劝说,道:“你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的么?或许我还可以帮你。”
夏凤飞稍微犹豫,但马上摒弃了心中的念头,见他一面又如何?改变不了现实,反而可能对他造成不必要的影响。
夏凤飞摇了摇头,道:“没有了。我只希望在我死后,娘娘能护住我的遗体,烧了也罢,沉入湖底也好,不为他人糟践。”
方皇后早已泣不成声,为自己的无能,为夏凤飞的遭遇:“我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“请娘娘回宫。”方皇后的贴身太监被负责守卫夏府的刑部六扇门的人催了几次。
“下辈子……下辈子咱们还做姐妹。”望着夏凤飞清冷的面容和决绝的眼神,方皇后不忍直视,匆匆说出道别之言后,掩面而走。
等到方皇后的身影消失在门廊,再也见不到时,夏凤飞终于忍不住心中悲痛,两行清泪无声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