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,一场瓢泼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豆大的雨珠砸在营帐的油布上,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,山风裹着寒气钻进帐缝,把熟睡的流民们冻得缩成了一团。赵阿珩却依旧靠在帐壁边,一夜未眠,耳边反复回荡着昨夜巡逻士兵的话——鄄城存粮撑不过半月,屯田区沟渠尽毁,秋粮下种无望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和乡亲们的活路,从来都不是一句“求见枣祗”就能定下来的。乱世之中,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,就算进了鄄城,也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,随时会被弃如敝履。
就在这时,帐外突然传来了震耳的呼喊声,夹杂着木材断裂的脆响、士兵的惊呼和军侯暴怒的嘶吼,在暴雨里乱成一团。
赵阿珩猛地站起身,一把掀开帐帘冲了出去。
雨幕之中,曹军大营西侧的外围栅栏,已经塌了整整三丈宽的口子。原本用圆木钉成的栅栏,本就是吕布之乱后临时凑起来的,卯眼松垮,钉子锈蚀,被暴雨一泡,山洪一冲,瞬间断的断、倒的倒,彻底成了一堆废木。
这栅栏是鄄城大营的第一道防线,外面就是旷野,若是吕布的骑兵趁着雨夜偷袭,从这缺口冲进来,整个大营瞬间就会崩盘。
负责守营的王军侯,正是昨日拦下他们的那名将领,此刻正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,对着几个工匠破口大骂:“废物!全是废物!天亮之前必须修好!修不好,我先砍了你们的脑袋!”
几个工匠满脸苦色,急得满头大汗,却束手无策:“军侯!不是我们不修啊!这雨太大了,木头全泡透了,钉子钉进去就裂,根本咬不住!现有的木料长短不一,拼都拼不起来,天亮之前,根本修不好啊!”
周围的士兵们拿着圆木,在雨里手忙脚乱,却越忙越乱,塌掉的口子不仅没补上,旁边的栅栏也被山洪冲得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再塌一片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所有人都知道,这缺口补不上,天亮之前,所有人都可能死在吕布的骑兵刀下。
就在这乱作一团的时刻,赵阿珩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对着王军侯拱手高声道:“军侯!在下有办法,能在天亮之前修好栅栏,还能比原来的更结实!”
雨幕里,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。王军侯猛地回头,看到是这个被收押在侧帐的少年,先是一愣,随即眉头紧锁:“你?营里最好的工匠都没办法,你一个流民少年,能有什么办法?别在这里添乱!”
“军侯若是信我,给我二十个士兵,还有营里所有能用的木料、凿子、斧头,天亮之前,我若是补不上这缺口,加固不好栅栏,军侯要杀要剐,我绝无半句怨言。”赵阿珩的声音穿透暴雨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,“若是我办成了,只求军侯兑现承诺,带我去见枣祗大人。”
王军侯看着他眼里的笃定,又看了看塌掉的栅栏,和束手无策的工匠们,咬了咬牙:“好!我信你这一次!人、工具、木料,全给你!天亮之前修不好,我拿你是问!”
“谢军侯!”
赵阿珩立刻转身,先喊来了同乡里三个会木工的后生,又把二十个士兵分成了四组,语速快而清晰地分工:“第一组,按我画的线,把长短不一的圆木,全削出燕尾榫头!第二组,在整根的立柱上凿对应的卯眼!第三组,砍横木做穿带榫,做加固的斜撑!第四组,清理缺口的淤泥,挖埋立柱的地基!”
他随手捡起一块木炭,在平整的木板上飞快地画起了图纸,不过几笔,一套不用一根钉子的榫卯栅栏结构就跃然板上。燕尾榫卡合圆木立柱,穿带榫横向锁死整体,斜撑三角结构卸力,哪怕是泡透的湿木,也能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,越受力越牢固。
几个原本束手无策的工匠凑过来一看,眼睛瞬间亮了,忍不住惊呼:“这法子好!不用钉子!榫卯卡合,湿木涨开反而更紧!我们怎么没想到!”
雨越下越大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赵阿珩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凿子,手法稳得惊人,刨刃划过湿木,精准地削出严丝合缝的榫头,每一下都分毫不差。他一边动手,一边教士兵们怎么凿卯眼,怎么卡合榫头,怎么用三角斜撑加固,原本乱作一团的工地,在他的调度下,变得井井有条。
王军侯站在雨里,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在暴雨里从容调度,手里的凿子上下翻飞,原本一堆长短不一的废木,转眼就变成了一块块能严丝合缝拼接的构件,眼里的怀疑,渐渐变成了震惊,再变成了佩服。
不过两个时辰,天刚蒙蒙亮,暴雨渐渐小了下去。
原本塌掉的三丈缺口,不仅被严丝合缝地补上了,连带着两侧摇摇欲坠的栅栏,也全用榫卯结构加固了一遍。新修的栅栏,立柱埋进了地基,榫卯卡合得纹丝不动,三角斜撑层层加固,别说山洪冲击,就算是骑兵冲锋,也绝难撞开。
王军侯亲自上前,用尽全力踹了一脚立柱,立柱纹丝不动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他看着浑身湿透、手上磨出了血泡的赵阿珩,终于彻底服了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小子!真有你的!你救了这一营的弟兄!我王某人说话算话,现在就带你去见枣祗大人!”
他说到做到,当即就备了马,带着赵阿珩往鄄城城内赶。一路上,赵阿珩看着街道上神色匆匆的士兵,还有紧闭的商铺,心里清楚,鄄城的局势,比他想象的还要危急。
刚到枣祗的府邸门口,就见一个书吏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,差点和他们撞个满怀。王军侯一把拉住他,皱眉问:“出什么事了?慌慌张张的?”
那书吏脸色惨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不好了!吕布亲率大军,已经到了离鄄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!先锋骑兵,天亮就能到城下!枣大人正急得团团转,屯田区的沟渠修不好,军粮凑不上,这可怎么办啊!”
赵阿珩站在一旁,听到这话,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终于拿到了面见枣祗的机会,可等待他的,不是屯田的差事,而是吕布兵临城下的生死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