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的警钟长鸣未歇,传令兵的嘶吼撞得正堂梁柱微微发颤,枣祗脸色骤变,猛地转身吩咐左右:“速调城西屯田兵支援东门!告诉守将,就算拼到最后一人,也绝不能让吕布军破城!”
混乱之中,赵阿珩缓缓起身,对着枣祗拱手:“大人,东门有士兵守城,属下愿即刻前往屯田区,安抚流民、落实开荒——眼下城防吃紧,粮草便是根基,多开出一亩地,守城士兵就多一分底气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枣祗正被东门战事搅得焦头烂额,闻言眼前一亮,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!就依你!只是眼下屯田部人手紧张,各司佐吏已满,你暂且先任屯田佐吏,虽只是最低等的佐吏,却可自主调度你带来的同乡流民。”
说罢,他让书吏取来屯田入籍文书和一块木牌,木牌上刻着“屯田佐吏”四字,虽简陋,却代表着赵阿珩正式入了曹军屯田部,有了合法的身份。“粮草和农具稍后会派人送到,你带同乡去城西的盐碱荒滩,那里有百亩荒地,就交给你了。”
赵阿珩双手接过文书和木牌,躬身应下:“属下遵命。”
可当他带着同乡流民赶到城西荒滩时,所有人都傻了眼,不满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。
那哪里是什么荒地,分明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,土色泛白,踩上去硬邦邦的,风一吹就卷起漫天白尘,连耐旱的狗尾草都长不出几株。不远处的其他屯田区,虽也贫瘠,却至少是能种出庄稼的黑土,分配的农具也齐全,还有老兵带队指导。
“阿珩哥,这是什么地方?!”赵石攥着手里的木锄,脸色涨得通红,声音里满是愤怒,“凭什么别人分好地、好农具,我们就分这破盐碱地?这破地能种出粮食吗?分明是欺负我们是新来的!”
其他同乡也炸开了锅,妇人们抹着眼泪抱怨,后生们气得直跺脚,连几个老人都忍不住叹气:“我们九死一生投奔曹营,原以为能有口饭吃,没想到竟被这般对待,这地,根本没法种啊!”
看着众人的怨怼,赵阿珩心里清楚,此刻若是压不住情绪,队伍一散,别说开荒,他们这群人,在鄄城只会再次沦为流民,甚至可能被当成乱民处置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声音沉稳却有力,穿透了杂乱的抱怨声:“我知道大家心里不满,换做是我,看到别人分好地,自己却守着这片盐碱滩,也会生气。可我们要想在鄄城站稳脚跟,靠的不是抱怨,是实打实的本事。”
他走到荒滩中央,弯腰抓起一把泛白的泥土,在手里搓碎,展示给众人看:“这地是贫瘠,是盐碱重,可不是不能种。我小时候在襄邑,见过比这更差的地,只要改良土壤、引渠灌溉,一样能长出粟米、豆子。”
“枣大人眼下被东门战事缠身,屯田部资源紧张,好地要分给老兵和有军功的人,这是乱世的规矩。”赵阿珩语气诚恳,没有半句虚言,“我们是新来的,没有军功,没有靠山,能分到地、入屯田籍,有一口安稳饭吃,已经是天大的恩典。与其抱怨不公,不如靠自己的双手,把这片荒地变成良田——别人能种好地,我们就能把这破地种出不一样的收成,让屯田部的人看看,我们不是吃白饭的!”
这番话,字字恳切,戳中了众人的心思。他们想起了襄邑城破后的颠沛流离,想起了一路上的九死一生,想起了赵阿珩一次次带着他们死里逃生,抱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,眼里的愤怒,也慢慢变成了羞愧。
赵石红着脸,挠了挠头:“阿珩哥,是我太急了,你说得对,我们靠自己,一定能把这地种好!”
“对!靠自己!跟着阿珩哥,我们什么苦没吃过!”其他后生也纷纷附和,妇人们擦干眼泪,握紧了手里的工具,老人们也点了点头,眼里重新燃起了盼头。
见众人情绪稳定,赵阿珩松了口气,立刻召集大家,蹲在地上,用木炭画出开荒计划,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:“赵石,你带四个后生,去营里领农具和种子,顺便打探一下附近的水源,记住,多领些草木灰和腐熟的粪肥,改良土壤要用。”
“王叔,你带两个懂种地的老人,勘察这片荒滩的地势,标记出高低起伏,我们要顺着地势挖引水渠,把濮水的支流引过来,冲洗盐碱。”
“婶子们,你们带着孩子,先清理荒滩上的碎石和杂草,把杂草收集起来,晒干后烧成草木灰,撒在地里,既能肥地,又能中和盐碱。”
“剩下的后生,跟我一起翻地,先把表层的盐碱土翻到下面,再把深层的熟土翻上来,打碎土块,做好播种前的准备。”
众人各司其职,瞬间动了起来。赵阿珩没有摆佐吏的架子,和大家一起弯腰翻地,手里的刨子此刻换成了木锄,动作娴熟,哪怕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,渗出血丝,也只是简单用麻布裹一下,继续干活。
他一边翻地,一边教大家改良土壤的法子:“草木灰要撒均匀,每翻一亩地,撒两筐粪肥,这样能中和盐碱,让土地变肥沃;引水渠要挖浅些,顺着地势走,既能灌溉,又不会冲毁田地;种子要选耐旱的粟米和豆子,先浸泡半日,这样发芽更快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毒辣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刺痛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贫瘠的土地上,瞬间就被吸干。可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偷懒,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,想要把这片被人嫌弃的盐碱滩,种出庄稼,证明自己。
赵阿珩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,这片荒地,不仅是他们的活路,更是他践行恩师嘱托、在屯田部站稳脚跟的第一步。只要把这片地种好,就一定能得到枣祗的重视,就能带着更多流民,在这乱世里找到安稳。
忙碌了整整一天,荒滩上的碎石和杂草被清理干净,表层的盐碱土被翻到深层,引水渠的雏形也渐渐显现出来。傍晚时分,赵石带着人领回了农具、种子、粪肥,还有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。
“阿珩哥,我打探到了,濮水的支流离这里不到三里地,引水渠挖好就能引水过来。”赵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语气却有些凝重,“可我还听说,其他屯田区的佐吏,都在议论我们,说我们痴心妄想,还说……还说要等着看我们的笑话,要是三个月种不出庄稼,就把我们赶出屯田区,贬为流民!”
赵阿珩手里的木锄顿了顿,抬头望向远处的鄄城城墙,东门的方向,隐约还能看到淡淡的硝烟。
他知道,这场开荒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种地,是他们在曹营立足的博弈,是贫瘠荒地的翻盘局。
而就在这时,负责勘察地势的王叔,突然从荒滩深处跑了回来,脸色发白,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:“阿珩哥!不好了!我们在荒滩后面,发现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,看穿着像是吕布军的逃兵,他们……他们手里还拿着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