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四年秋,亢父谷口的营寨灯火连绵,照亮了半边夜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数万曹军鱼贯入营,竟无半分混乱。中军、前军、左军、右军各营区划分得清清楚楚,粮草营、伤兵营、马厩、草料场一应俱全,甚至连每个营区的水井位置、排水沟走向、防火道宽度,都严丝合缝贴合曹军规制。长途跋涉的将士们无需将领费心调度,按着营区标识便能直接入驻,饮马、造饭、歇脚,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消解了大半。
营中上下,无人不议论这个三日建起整座大军营寨的少年赵阿珩。连夏侯惇、夏侯渊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,亲自巡营一圈后,都忍不住连声赞叹,说这营寨的防御布局,比许多常年驻守的军寨还要严谨周全。
曹操安顿好全军防务,屏退左右后,第一句话便是:“传屯田都尉赵阿珩,入帐见我。”
传令兵快步出帐,帐内的荀彧与郭嘉相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。这位寒门少年的名字,他们早已在枣祗、于禁的举荐信里、曹操的主公笺上见过无数次,今日终于能亲眼见一见,这个能把屯田、督运、营造件件做到极致的十七岁少年,到底是何模样。
不多时,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赵阿珩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屯田官服,步履从容地踏入中军大帐。帐内灯火通明,主位上的曹操目光锐利如鹰,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,两侧站着的皆是曹军核心文武,每一个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换做寻常寒门少年,面对这般阵仗,早已吓得手足无措,连头都不敢抬。可赵阿珩却神色平静,对着主位的曹操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体,声音清朗沉稳,没有半分谄媚,也没有半分瑟缩:“属下赵阿珩,拜见主公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曹操的声音浑厚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赵阿珩依言抬头,迎上曹操的目光,眼神清明坦荡,没有半分躲闪。曹操看着他,少年面容尚带青涩,可眼底的沉稳与定力,却远超许多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吏。他抚着案几上的营寨图纸,开门见山:“这亢父营寨,三日建成,规制周全,防御完备,连我帐下老将都自愧不如。你倒说说,你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回主公,属下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,不敢称能。”赵阿珩从容应答,条理清晰,“营寨能如期建成,一靠依地势布局,借亢父北高南低的地势定营区,依山傍水防偷袭,省了大半筑防功夫;二靠预制构件,所有寨墙、拒马、了望塔,都提前在鄄城按统一规格预制,榫卯拼接,运到现场无需二次加工,数百人分工协作,自然事半功倍;三靠将士与屯田民同心协力,方能两日定地基,一日成营寨。”
一番话说得坦诚实在,没有半句邀功之言,把功劳分了大半给旁人,却句句点中了营寨建成的核心。曹操闻言微微颔首,眼底的审视少了几分,多了几分赏识,又问道:“枣祗说你通屯田,于禁说你善守御,你这些本事,都是从哪学来的?”
赵阿珩闻言,神色微微一黯,却依旧语气平稳,将自己的过往一一道来:“回主公,属下是兖州襄邑人,家父是襄邑县府的军械木工,属下自幼跟着家父学木工营造、榫卯之术。初平三年,青州黄巾破襄邑,家父与家母皆死于乱军之中,属下带着同乡流民亡命天涯,幸得恩师收留,教属下律法算术、屯田水利,更教属下一句箴言——乱世安百姓者,方得长久。”
“属下从襄邑一路流亡,见惯了百姓流离失所、饿殍遍野,深知乱世之中,百姓所求不过一口饱饭、一处安身之所。主公推行屯田,给流民分田分种,给百姓一条活路,属下所学,恰好能为屯田出力,为百姓安身,为固兖州根基,便一步步摸索着走到了今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恳切,帐内鸦雀无声。荀彧看着他,眼中满是赞许——唯才是举,先看其心,这少年有才有德,更有安民之心,实属难得。郭嘉摇着羽扇,打量着赵阿珩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,显然对这个少年起了极大的兴趣。
曹操沉默片刻,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他:“那你倒说说,我兖州大好局面,为何一夜之间,张邈、陈宫举州叛我,各郡县望风归降?”
这话问得尖锐,更是直接触及了徐州屠城这一敏感之事。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阿珩身上,看他如何应答。
赵阿珩神色不变,躬身道:“回主公,兖州之叛,根源有二。其一,主公推行屯田,唯才是举,触动了兖州世家大族的根基,他们占田万亩,垄断仕途,早已视主公为眼中钉;其二,主公征徐州之事,让兖州上下人心惶惶,世家便借着这股人心浮动,迎吕布入兖,行叛逆之事。”
他言语有度,既点出了核心要害,又没有直言指责主公的屠城之举,却也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——百姓流离,人心浮动,才是叛乱滋生的土壤。既守住了自己安民的初心,又不卑不亢,没有半分违逆之言。
曹操盯着他看了许久,突然朗声大笑起来,拍着案几道:“好!好一个赵阿珩!不卑不亢,有才有识,更有安民之心!我曹孟德逐鹿天下,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!”
他当即就要开口,下令擢升赵阿珩,可话音未落,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嘶吼出的消息让整个大帐瞬间绷紧了神经:
“主公!急报!濮阳方向传来消息,吕布已集结全部主力,在濮阳城设下埋伏!陈宫定下诈降计,让濮阳大户假意投诚,要诱主公入城,一举围歼!”
曹操脸色骤变,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。帐内文武瞬间议论起来,有人劝曹操将计就计,有人劝曹操不可冒险,乱作一团。
而曹操的目光,却越过众人,再次落在了赵阿珩身上,沉声问道:“阿珩,此事你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