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元年春,太和殿的朝会从清晨一直开到正午,殿内的争论声半点没有平息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案上摊着枣祗亲笔写就的《屯田令》草案,核心便是“分田之术”:百姓屯田,官府提供土地、耕牛、种子与农具,收成按官六民四分成;军屯则以营为单位,兵士七分屯种、三分守御,粮草自给之外全数上缴官仓。此法若推行,将遍及兖、豫两州所有郡县,所有无主荒地尽数收归官府,统一编屯开垦。
话音刚落,殿内士族群臣便炸开了锅。
太尉杨彪率先出列,面色凝重:“曹公,此法万万不可!自古田地皆归乡里,官府强收荒地、与民分利,乃是与民争利,失士人之心。况且百姓佃耕官田,必然不肯尽心劳作,亩产反倒不如私田,最终只会官民两亏。”
“杨太尉所言极是。”另一名老臣附和道,“中原荒地多有旧主,只是战乱流亡未归。官府一旦划为屯田,日后百姓还乡,无地可种,岂不是逼人造反?赵校尉、枣大人只知种地,不知治国大体啊!”
反对声此起彼伏。这些士族世居中原,名下隐匿了大量无主荒地与佃户。屯田制一旦推行,不仅土地要收归官府,流民有了活路便不再愿意依附士族为奴,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根基。
曹操坐在上首,指尖缓缓叩着案几,没有立刻表态。他自然知道屯田的好处,可士族群臣集体反对,若是强行推行,恐怕许都刚安定下来就要生乱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他抬眼看向站在武将列的赵阿珩:“阿珩,你在襄邑、汝南行屯田多年,此事你怎么看?”
赵阿珩缓步出列,手中捧着厚厚一摞竹简,躬身道:“主公,诸位大人。臣不懂多少治国大道理,只懂种地看账本。臣这里有自兴平元年以来,襄邑、陈留、汝南三地的屯田实数,愿与诸位大人一一印证。”
他抬手展开第一卷竹简,声音清晰平稳:“兴平元年,襄邑初行屯田,垦荒八万两千亩,当年收粮十二万七千石。参与屯田的百姓共三千一百户,每户年终得粮十八石,足以糊口,当年襄邑盗匪减少七成。”
“兴平二年,襄邑垦田扩至十五万六千亩,推广区田法与曲辕犁后,亩产提升四成,全年收粮二十八万三千石。百姓每户得粮二十七石,不仅够吃,还能存下余粮换布匹、盖新房。全年无一起流民作乱。”
他又展开第二卷:“汝南之战后,三万黄巾降民安置屯田,半年垦荒十二万亩,当年秋收十五万石。降民无一人逃亡,反而吸引周边流民主动来投,半年新增屯民两万余人。诸位大人说百姓佃耕官田不肯尽心,可汝南屯田亩产,比当地士族私田的亩产还高出两成。”
“至于军屯。”赵阿珩抬眼看向众臣,“破虏营八千屯田兵,每年自种自足之外,还能上缴官仓五万石军粮,不需朝廷额外拨粮。兵士闲时种地、战时披甲,战力从未松懈。”
一卷卷竹简铺开,全是实打实的数字:垦田亩数、粮食产量、百姓口粮、盗匪数量、流民增幅……每一笔都有出处,每一项都清清楚楚。原本振振有词的士族群臣,看着这些数据,渐渐哑口无言。
他们嘴上说着“与民争利”,心里算的却是自家的田地佃户;可赵阿珩摆出来的,是活生生的百姓活路,是实打实的国库进项。
杨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地方小县的法子,岂能推广到天下?两州之地,政务繁杂,岂是几本账册就能说得清的?”
“杨大人若是不信,可随时派人去各屯县查账。”赵阿珩平静道,“臣的账册,每一笔都能对应到屯、对应到户。屯田好不好,百姓用脚投票。流民愿意来、愿意留下种地,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曹操猛地一拍案几,站起身来:“说得好!空言无益,数据为证。阿珩用三年实绩摆在眼前,诸位还有何话可说?”
他扫过阶下群臣,语气斩钉截铁:“朕意已决!即日起,正式颁行《屯田令》!兖、豫两州所有郡县,全面推行民屯与军屯。设典农中郎将、屯田都尉两级官职,由枣祗任典农中郎将,赵阿珩加任典农校尉,总领两州屯田事务。敢有阻挠屯田、私占荒地者,以违令论处!”
“臣等遵令!”
枣祗与赵阿珩同时跪地接旨。反对的士族群臣面面相觑,终究不敢再当众顶撞,只得悻悻退下。
散朝出宫,李大壮早就守在宫门外,见赵阿珩出来,立刻凑了上来:“将军,咋样?那些老东西没找事吧?我瞅着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,怕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,还敢指点种地?”
王二跟在后面拍了他一把:“少说两句,当心被人听见参你一本。”
“怕啥?”李大壮梗着脖子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他们要是真有本事,怎么洛阳城破的时候,没见他们种出一粒粮来?还不是靠咱们屯田的粮食救命。”
赵阿珩忍不住笑了笑:“行了,别耍嘴皮子了。回去立刻传令各军屯,加紧春播,多存粮食。我总觉得,这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。”
他的预感很快应验。
当天傍晚,两道急报几乎同时送入司空府。
第一道是汝南八百里加急:纪灵亲率五万大军为先锋,已攻入汝南境内,连下三城,兵锋直指许都南面门户。
第二道是校事府密报:许都城内数家士族不满屯田令,暗中派人与吕布联络,约定待吕布大军攻至兖州时,开城门做内应。
曹操看着两道急报,指尖渐渐收紧。窗外的春风带着寒意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屯田令刚下,外有大军压境,内有士族谋反。许都这盘刚稳住的棋,转眼又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。
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沉声传令:“召赵阿珩、于禁、乐进,即刻来府中议事。”
夜色渐浓,许都的街巷渐渐安静,可司空府的灯火,却亮了整整一夜。一场围绕屯田与许都存亡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