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元年春,《屯田令》的榜文贴遍了兖、豫两州的每一座县城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白纸黑字的政令好颁,落地推行却难如登天。各郡县的官吏要么是士族出身,半辈子没摸过锄头,压根不懂怎么编屯、怎么分地、怎么算租赋;要么是心存观望,怕得罪本地世家,阳奉阴违。政令颁行半月,真正开耕的屯田区寥寥无几,许都送来的种子和农具,大半还堆在县衙的仓库里落灰。
消息传回许都,曹操眉头紧锁。枣祗虽精于制度设计,却常年在中枢理政,缺乏基层实操经验。赵阿珩见状,主动请命:“主公,屯田的根子在田间地头,坐在官署里推不动。臣愿走遍两州郡县,手把手教地方官吏编屯垦荒,务必让政令落到实处。”
曹操当即准奏,正式任命枣祗为典农中郎将,坐镇许都统筹制度与钱粮调度;赵阿珩为典农副校尉,持节巡行兖、豫各郡县,现场督导屯田推行。
次日一早,赵阿珩便带着王二、李大壮,还有二十余名熟稔屯田的老屯吏,拉着满满几车图纸、农具和账册范本,出了许都南门。
第一站便是陈留郡。
陈留太守是个年过五旬的士族老吏,对着屯田令倒背如流,可真问到“一屯配多少头耕牛、渠水怎么分、种子按多少比例发”,顿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县衙的差役们更是面面相觑,连丈量田地的步弓都用不利索。
赵阿珩没说半句重话,直接带着众人去了城外的荒地。他踩着泥土走了一圈,当场画出屯区规划图:“这片地靠汴水,引水方便,分十二屯,每屯五十户。屯与屯之间留三尺宽的官道,每隔两屯挖一口备用水井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耕牛按每三户一头配,农忙时轮流使用,闲时集中喂养。”
说着他接过一把曲辕犁,亲自套上牛示范:“这犁比旧犁省三成力,一天能多耕半亩地。入土深浅、垄距宽窄都有讲究,你们照着这个标准来。”
李大壮也没闲着,拎着锄头在田埂上演示区田法:“看见没?每窝间隔一尺,每窝下三粒种,覆土一寸厚。这么种,天旱也能保收,亩产比撒播多三成!”
太守和一众小吏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原以为屯田就是把人赶到地里随便种,没想到里面竟有这么多门道。当天下午,全郡的官吏都被召集过来,赵阿珩连着讲了三天,从编户、分地、发种,到修渠、播种、记账,手把手教了个遍。
离开陈留,一行人往东走,到了济阴郡的乘氏县。
这里情况更棘手。本地士族暗中散布谣言,说官府“分田是假,抓壮丁是真”,“今年交六成,明年就交八成”,吓得流民不敢入屯,已经报名的也偷偷跑了十几户。
县令急得团团转,生怕被朝廷治罪。
赵阿珩没去追责士族,反而让人在县城门口搭了个台子,把屯田的契约刻在石碑上,当众立下规矩:“官六民四,永为定制。灾年减产三成以上,免半租;减产五成以上,全免。屯民只纳粮,不服徭役。谁家觉得不公,可直接去许都典农府告状,我赵阿珩亲自接状子。”
他还当场宣布,每屯的屯长由屯民自己推选,官府只派吏员记账,不插手屯里的农事。
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,有胆大的上前问:“将军说话算话?真的不抓我们去当兵?”
“算话。”赵阿珩指着石碑,“契约刻在石头上,比我说话还管用。你们要是愿意,今天就可以去县衙登记,明天就能领种子、分田地。”
当天下午,登记入屯的百姓就排起了长队。躲在人群后面的士族家丁见民心所向,也没了搅局的底气,灰溜溜地回去了。
王二一边登记户籍一边跟李大壮嘀咕:“还是将军这招管用。跟百姓讲大道理没用,把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出来,比说一万句都强。”
李大壮啃着干粮点头:“那可不!老百姓就认一个理:能不能吃饱饭。能吃饱,你赶都赶不走;吃不饱,你说破天也没用。”
一路向南,从济阴到山阳,从梁国到汝南,赵阿珩一行人走了两个多月,踏遍了兖、豫两州十余个郡国。
遇到土质疏松的沙地,就教百姓种粟米、铺秸秆保墒;遇到河岸边的淤地,就教种冬小麦、修排水渠;遇到山脚下的坡地,就教修成梯田,种豆子和杂粮。每到一处,他都要下田走一圈,摸摸土质,看看水源,再定下适合本地的耕种方案,从不照搬一套规矩。
四月初,一行人抵达汝南郡的安城屯田区。这里是当年安置黄巾降民的地方,如今已是麦浪滚滚。屯民们听说赵阿珩来了,纷纷拎着鸡蛋、扛着蔬菜赶来道谢。
“赵将军,要不是您当年给我们分地,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!”
“今年麦子长势好,夏收肯定能多打不少粮!”
赵阿珩笑着一一谢过,又带着人检查了灌渠和粮仓,叮嘱屯吏提前做好夏收准备,别让快到手的粮食遭了灾。
两个多月巡行下来,成效显而易见。
许都的枣祗每天都能收到各郡县的捷报:陈留新增屯田八万亩,济阴新增六万亩,汝南扩垦十万亩……两州合计新开垦荒地四十余万亩,编入屯民近十五万户。按照这个规模,今年夏收秋粮加起来,至少能多收百万石粮食,足够朝廷和大军支用两年。
曹操收到奏报,抚案大笑:“阿珩真是我的定盘星!政令出了许都能不能落地,全靠他这双脚一步步走出来。”
这日傍晚,赵阿珩正带着人在汝南最南端的弋阳县巡查,准备次日返回许都。
夜色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策马冲进驿馆,翻身倒地时还死死攥着腰间的急报:“赵将军!不好了!袁术大将纪灵亲率三万铁骑,突袭汝南南部!他们一路烧杀劫掠,已经攻破了三个屯田区,抢走了所有粮食,还放火烧了几万麦田!前锋离弋阳,不到五十里了!”
赵阿珩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地图前。
弋阳是汝南屯田的核心区,周边屯着十几万石粮草,还有数万屯民。一旦被纪灵攻破,不仅半年的屯田心血付之东流,整个汝南都会门户大开,许都南面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。
“李大壮!”
“在!”
“立刻传令周边所有军屯将士,半个时辰内集结,随我去前面布防!王二,你马上组织屯民和粮草往北边转移,能运多少运多少,运不走的粮食,全部烧掉,绝不能留给敌军!”
“诺!”
夜色里,急促的号角声划破了乡野的宁静。刚安稳了没几天的屯田区,转眼间就被战火卷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