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年夏，许都的司空府笼罩在低气压中已近半月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宛城大败的伤痛未平，曹操又因丧子之恸加之战后劳顿，一病不起，高热不退，卧榻十余日未能理事。朝堂政务全靠荀彧坐镇尚书台调度，城防与军务则由赵阿珩一力主持，堪堪稳住了风雨飘摇的局面。这段时日里，张绣的前锋骑兵数次袭扰许都周边，都被赵阿珩调度徐晃、乐进在昆阳、襄城一线击退，南阳防线始终未被撕破；淮南寿春凭着存粮与高墙，也勉强扛住了雷薄、陈兰的围攻。


    消息断断续续传入府中，曹操躺在病榻上听着，昏沉之中，将宛城一役的前前后后复盘了无数遍。骄傲轻敌、不修武备、纳邹氏失人心、诱胡车儿增疑忌……桩桩件件，皆是自己的决策失误。


    五月初，曹操终于大病痊愈，第一时间便召集文武百官入府议事。


    大堂之上，他身着素色常服，神色虽仍有几分疲惫，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没等众臣开口宽慰，他便先开了口，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：“此番宛城兵败，损兵折将，痛失子修、安民与典韦将军，皆是我一人之过。我骄傲轻敌，入城后弛于戒备，因私德失张绣之心，以金帛逼反其麾下，才酿成此祸。诸将无过，过皆在我。”


    满堂皆惊。


    众人本以为曹操兵败归来，必然震怒追责，谁也没想到他会当众认错，将罪责尽数揽在身上。于禁、乐进等武将纷纷单膝跪地：“末将等护驾不力，罪该万死！”


    “都起来。”曹操摆了摆手，“胜败乃兵家常事，怕的不是败，是败了还不知错在何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今日召你们来，不是追责，是议一议往后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

    话题一开，堂下顿时分成两派，争论不休。


    一派主张先防袁绍：“主公，袁绍在河北拥兵数十万，素来对许都虎视眈眈。如今我军新败，袁绍必然趁虚南下。当调集主力屯兵官渡，先固北疆，再图其他。”


    另一派坚持先报宛城之仇：“袁绍远在河北，有黄河天险阻隔，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。倒是张绣、刘表就在南阳，离许都不过数百里，随时能兵临城下。当务之急是整军复仇，剿灭张绣，以绝肘腋之患！”


    两边各执一词，互不相让。曹操坐在上首，指尖叩着案几，没有插话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了武将列的赵阿珩身上：“阿珩，你怎么看？”


    赵阿珩缓步出列，拱手沉声道：“主公，臣以为，二者皆非上策。我军新败，士气未复，粮草储备因淮南战事与宛城之损消耗不小。此时既不宜北上与袁绍争锋，也不宜急于南下复仇，否则只会陷入两线作战的险境。”
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，指着堂中悬挂的天下舆图，条理清晰地拆解局势：


    “其一，袁绍虽强，却有后顾之忧。幽州公孙瓒未灭，二人连年征战，袁绍主力被牢牢牵制在北线，短期内根本无力南下。且其治下士族兼并严重，民心不附，内部派系林立，看似庞大，实则决策迟缓。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，不必急于一时。


    其二，张绣、刘表虽近，却难成大事。张绣兵少粮缺，全靠刘表接济；刘表守成有余，进取不足，只想保住荆州地盘，并无逐鹿天下的野心。只要我们深沟高垒，稳住南阳防线，屯田积粮，待时机成熟，一战便可破之，不必急于复仇。


    其三，东方吕布、淮南袁术残部，才是眼下最该先平定的祸患。吕布反复无常，袁术僭逆未灭，二人时叛时和，屡屡进犯兖州、汝南，牵扯我军大量兵力。不除掉这两处，我们永远无法安心发展，迟早会被他们拖垮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抬眼看向曹操，语气郑重：“故而臣以为，当定下‘先南后北、先弱后强’之策。先稳固兖豫根基，广兴屯田，整训兵马；然后依次平定淮南袁术残部、徐州吕布、南阳张绣，扫清南方与东方的威胁，将徐、扬、豫、兖连成一片；待后方稳固、兵精粮足之时，再全力北上与袁绍决战。如此步步为营，方为万全之道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荀彧率先出列，颔首道：“赵将军所言，乃固本培元的万世之策。先清肘腋之患，再图心腹大敌，深合兵法正道。”


    郭嘉也抚掌笑道：“妙极。袁绍性迟而多疑，等他反应过来，我们早就平定了南方。吕布有勇无谋，袁术气数已尽，张绣新胜必骄，都不难平定。先易后难，先近后远，此乃上策。”


    曹操眼中精光渐盛，猛地一拍案几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：“好！就依此策！即日起，定下先南后北之国策！”


    他指着舆图，朗声下令：


    “第一，枣祗、赵阿珩总领天下屯田，加开淮南、南阳新屯区，兴修水利，广积粮草，两年之内，要让官仓存粮翻一番；


    第二，于禁、徐晃负责整训新军，编练三万精锐，汰弱留强，提升战力；


    第三，乐进驻守南阳防线，深沟高垒，只守不攻，拖住张绣与刘表；


    第四，派使者再赴徐州，先行稳住吕布，同时暗中联络其麾下将领，分化内部。待秋收之后，粮草充足，便先平淮南，再灭吕布，最后收拾张绣！”


    “臣等遵令！”


    众臣齐声应诺，原本低迷的士气，随着这一清晰战略的定下，重新振奋起来。


    就在众人议定各项部署、准备散去之时，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校事府吏员手持密报，快步冲了进来，伏地急报，声音带着焦灼：


    “主公！徐州急报！吕布再次接受袁术的伪职与重金，公然反叛朝廷！他以高顺为先锋，张辽为左翼，亲率三万大军进犯兖州东部，已经连破任城、东平数县，兵锋直指濮阳！同时袁术也派纪灵率残部北上，配合吕布攻打汝南，两路齐发，来势汹汹！”


    堂内瞬间一静。


    刚定下先南后北的战略，吕布就主动撞了上来，恰好撞在了曹军的刀口上。


    曹操眼中寒芒一闪，非但没有怒色，反而朗声大笑：“来得好！我正想先拿谁开刀立威，吕布就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看向阶下众将，声如沉雷：“传令下去！整军备战！秋收之前，先破吕布！”


    赵阿珩握紧了腰间的青釭剑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
    这是先南后北战略的第一战，也是宛城大败后的第一场反击战。胜了，便能稳住东线，重振军心；败了，许都将再次陷入四面受敌的险境。


    夏日的风卷着热浪穿堂而过，舆图上的徐州地界，已然成了新一轮大战的焦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