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三年冬十月,寒风卷着碎雪拍打下邳城头,冻得守城兵士的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曹军围城已整整一月。自白门谷大胜之后,曹操挥军将下邳围得水泄不通,四门日夜轮番猛攻,誓要一举荡平吕布。赵阿珩督率工匠营日夜赶工,增造了十架重型配重投石机与二十辆包铁冲车,沿城四面布设,想靠持续火力压制撕开城防缺口。
这日清晨,北门的攻势打得最为惨烈。二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,百斤巨石带着呼啸声轮番砸向城头,砖石飞溅,女墙塌了又补、补了又塌。冲车队顺着填平的壕沟直抵城门,铁锥撞木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城墙簌簌掉土。可城头上的高顺始终镇定自若,一面指挥弓弩手齐射压制,一面命士兵将烧沸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。冲车顶棚的生牛皮遇火即燃,车内兵士只得弃车而退,数辆冲车转瞬便烧成了空架子。
最难啃的当属七百陷阵营。每逢曹军云梯搭墙、兵士登城的紧要关头,这支精锐便顶着重盾扑上,长矛齐刺,刀斧齐下,连人带梯一并掀翻城下。他们悍不畏死,哪怕中箭倒地,也要抱着曹军士兵滚落城头同归于尽。激战从清晨打到午后,曹军先后发起七次冲锋,尸首在城脚下堆了薄薄一层,愣是没能登上城头半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傍晚收兵时,李大壮捂着流血的左臂骂骂咧咧走下阵地。他方才带头登城,被陷阵营的长矛扫中胳膊,深可见骨的口子翻着血肉,却还硬撑着不肯退下。“这帮兔崽子真不要命!”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石头砸、火油浇,一个个跟疯了似的。再这么硬打下去,弟兄们伤亡太大了。”
赵阿珩望着城头猎猎作响的“高”字大旗,眉头紧锁。他改良的攻城器械已算当世精良,可遇上高顺这种沉稳狠辣的守将,配上死战不退的陷阵营,终究难讨便宜。更糟的是连日降雪,城外泥土冻得硬邦邦,挖地道、堆土山的法子都难施行,战局彻底陷入了僵持。
当夜中军大帐内,气氛格外凝重。军侯捧着伤亡名册朗声禀报:围城一月,曹军累计伤亡三千余,其中精兵近千,冻伤兵士更是每日都在增加。帐内众将闻言,个个面色沉重。
“主公,不能再打了。”一名老将率先出列,拱手沉声道,“下邳城高墙厚,吕布又有高顺、张辽死战,再强攻下去,只会徒增伤亡。如今袁绍在河北虎视眈眈,许都空虚,若久拖不归,袁绍趁机南下,后果不堪设想。依老臣之见,不如暂且班师回许都,待来年开春再做计较。”
这话一出,立刻有不少将领附和。
“末将也赞同撤军。士卒连日征战疲惫不堪,天寒地冻,冻伤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再围下去,只怕没破城,弟兄们先垮了。”
“袁术援军虽在淮阴徘徊,可万一真的发兵来救,我军腹背受敌,处境更险。不如见好就收,保住彭城战果要紧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撤军的呼声越来越高。曹操坐在主位上,指尖叩着案几,面色阴沉,迟迟没有决断。他何尝不知伤亡惨重,可若是就此撤军,之前东征的战果将付诸东流,吕布缓过劲来必然再次作乱,东线永无宁日。可继续强攻,伤亡只会越来越大,袁绍的威胁也始终悬在头顶。
“诸位此言差矣。”郭嘉缓步出列,青衫上还沾着雪粒,语气却格外笃定,“此时撤军,才是前功尽弃、养虎为患。吕布勇而无谋,连败之后早已胆寒,如今困守孤城,军心涣散,全靠高顺一人撑着局面。我军若退,他必然重整旗鼓,再联袁术,到时候再取徐州,付出的代价何止今日十倍。”
荀攸也点头附和:“袁绍外宽内忌,决策迟缓,就算有心南下,没有两三个月也调不动大军。我军只需再坚持旬日,必能破城。至于袁术援军,张勋畏战不前,吕布数次求援都按兵不动,不过是坐山观虎斗,根本不足为虑。”
“可城这么硬,怎么破?”有将领忍不住反问,“总不能让弟兄们拿命去填吧?”
赵阿珩此时也出列拱手,沉声道:“主公,诸位将军。粮草方面无需担忧,彭城、梁国的粮草源源不断运往前线,支撑半年绰绰有余。攻城器械我也会再行改良,打造更多防火车与重型云梯。只是硬攻确实伤亡太大,若有巧计配合,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曹操目光落在郭嘉身上,沉声问道:“奉孝有何破城良策?”
郭嘉微微一笑,抬手指向帐外,目光落在远处泛着寒光的泗水河道上,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:“答案,便在这泗水之中。不出半月,臣保管让下邳城不攻自破,吕布束手就擒。”
帐内众人皆是一愣,纷纷看向帐外的河面。寒冬腊月,河水都快冻住了,能有什么破城之法?
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身体微微前倾:“奉孝详细说来。”
郭嘉却卖了个关子,拂袖笑道:“明日天明,主公与诸公登坡一望便知。此计一成,下邳城唾手可得,吕布插翅难飞。”
帐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帐布上,沙沙作响。大帐之内,众人的心思都被这神秘的计策勾了起来。没人知道,冰封的泗水之中,藏着怎样的破局之法。
而困守城中的吕布,还靠着城头的篝火饮酒压惊,全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,正顺着冰封的河道,悄然逼近了下邳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