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四年春二月,东风吹软了徐州的冻土,泗水两岸的柳梢抽出了嫩黄的新芽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曹操平定徐州全境后,留张辽驻守下邳、臧霸镇琅琊,亲率大军班师回许都。大军沿泗水西岸缓缓西行,沿途所见却多是战火余痕:村落墙塌屋毁,田地荒草丛生,侥幸活下来的百姓缩在残垣断壁间,面有菜色,见了大军便慌忙躲起来,眼神里满是惶恐。
曹操立马于高坡,望着沿途凋敝的景象,眉头微蹙。他转头对身侧的赵阿珩道:“徐州久经战乱,民生凋敝。此地北接青兖、南连淮南,是东线屏障,也是日后北伐的侧翼粮仓。屯田安民、恢复生产之事,非你莫属。我给你留三千屯田兵、三个月粮秣,你沿彭城、沛国、梁国一线,把复耕、水利、安民诸事一一理顺。待许都那边部署妥当,我要看到徐州重新炊烟四起。”
“臣遵令。”赵阿珩躬身领命,没有半句推诿。他深知,大战在即,多一分粮草,便多一分胜算;多一处安定的后方,便少一分后顾之忧。
大军主力继续北上,赵阿珩带着屯田官吏与三千军屯兵留了下来,第一站便驻进彭城。
城破之初的惶恐尚未完全散去,街市虽已开市,却依旧冷清。赵阿珩到任当日,便命人四门张贴安民榜文:其一,所有战乱中抛荒的田地,百姓返乡认领后一律归还原主,无主荒地尽数划为屯田,流民可自愿认领耕种;其二,开彭城官仓,每户百姓按人口发粟米一斗、大豆半斗,春耕种子免费配发;其三,当年田租减半,受灾严重的郡县全免一年,绝不因战事加派赋税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榜文贴出之初,百姓还半信半疑。直到官吏逐乡逐里登记户籍,粮车真的拉到了乡里,种子、农具挨家挨户送到手上,人们才终于放下心来。躲进山里的流民陆续返乡,残破的村落里重新升起了炊烟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农捧着粟米,对着官差哽咽:“打了这么多年仗,换了多少个主子,从没见过真给百姓发粮发种子的……这一回,怕是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。”
安民既定,复耕与水利便同步铺开。
赵阿珩将带来的三千军屯兵分作三队,分驻彭城、沛国、梁国三地边境。兵士七分屯种、三分巡守,既盯着淮南袁术的动向,又带头开垦无主荒地,给百姓做示范。民屯则沿用许都旧制,屯长由百姓推选,官府提供种子、耕牛与农具,收成按比例分成,多劳多得。他还特意定下规矩:屯田百姓不服徭役、不抽壮丁,专心务农即可,春耕秋收时节,驻军还要帮忙抢收抢种。
短短半月,三郡便新增垦田八万余亩,返乡流民近三万户。原本荒芜的田野里,又出现了扶犁耕地的身影,田埂间不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死气沉沉的土地重新活了过来。
水利是农业的根本,赵阿珩对此格外上心。
徐州本就多河多水,沂、泗、汴水纵横,只是常年战乱,灌渠淤塞、水闸损毁,大好水利反倒成了水患。他带着水工沿泗水两岸一路勘察,定下了“修复旧渠、连通新网、变害为利”的方略:
原先用于灌下邳的引水渠,稍加改道疏浚,便成了彭城西部的灌溉干渠,沿线可溉田三万余亩;各地淤塞的旧渠,由军屯兵与百姓分段包干,一月之内全部疏通;损毁的斗门、水闸,由随军工匠就地烧制砖瓦、打造铁件,快速修复。他还在低洼易涝处开挖排水沟,在高处修建蓄水池,做到旱能灌、涝能排。
李大壮带着一队军屯兵督修渠道,这家伙干起农活比打仗还起劲,光着脚踩在泥里,边挖边跟百姓唠种地的门道,连当地老农都竖着大拇指说:“这位军爷看着粗犷,说起种地产量,比我们种了一辈子地的还明白。”
不到两个月,大军行至梁国境内时,沿途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平整的田地里麦苗青青,灌渠里清水潺潺,村落错落有致,鸡犬之声相闻。曹操特意绕路巡视了几处屯田点,看着田垄整齐、渠水畅通,屯民们耕作有序,忍不住抚掌大笑:“阿珩啊阿珩,你走到哪里,就把粮仓带到哪里。这才两个月,徐州便有了生机。有你在后方打理,我在官渡前线,便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了。”
随行的荀彧也颔首赞叹:“昔年萧何在关中,足食足兵,支撑汉高帝百战百胜。今日赵将军治徐州,安民复屯,兴修水利,便是主公的萧何。”
赵阿珩却只是拱手谦道:“这都是主公德政感召,百姓愿意安心耕种,将士们肯出力。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调度罢了。”
这日大军行至陈留郡界,离许都已不足两百里。
正扎营休整间,两匹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,信使浑身是尘,翻身下马便伏地急报,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:
“主公!赵将军!白马急报!颜良亲率三万精骑猛攻白马城,城墙已塌三处,刘太守率众死战,伤亡惨重。若再无援军,白马城只怕撑不过三日!另外,袁绍主力已陆续抵达黎阳,号称二十万大军,不日便要大举渡河!”
曹操脸色骤然一沉,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倚天剑。
赵阿珩也心中一凛。他知道,徐州的恢复不过是战前铺垫,真正决定天下命运的硬仗,终于要正面撞上了。
暮色从西边天际漫上来,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,后续的粮草车队正源源不断向北输送。大战的气息,已经顺着春风,从黄河岸边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