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北岸的战鼓第一次从清晨擂到了日暮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袁绍见土山筑成、箭雨可覆盖曹营前沿,当即纳审配之策,下令首次总攻。北岸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,声震河谷,土山上万余名弓箭手齐齐开弓,箭雨如漫天飞蝗般越过官渡水,密密麻麻砸向南岸营寨。紧随其后,三万袁军步兵列成方阵,扛着云梯、推着填壕的土袋与冲车,踏着鼓点往南岸壁垒蜂拥而来,尘土遮天,喊杀声盖过了黄河浪涛。
曹军壁垒之上,兵士们伏在垛口之后,盾牌层层叠叠架起,箭雨叮叮当当砸在土墙与盾牌上,竟难伤内里分毫。赵阿珩立在中军箭楼,望着潮水般涌来的袁军,神色平静,手中令旗缓缓举起:“传令各部:敌军距壕百步再放弩,投石机瞄准填壕队,自由射击。”
他早就算定了袁军的冲锋节奏——第一道壕沟前的百步开阔地,是最佳杀伤区间。
袁军很快冲到了壕前百步。
“放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壁垒上千张强弩同时迸发,弩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入密集的冲锋阵型,前排袁军应声倒下一片。可袁军人多势众,后队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,扛着土袋的兵士疯了似的往壕沟里抛掷,想要快速填出通道。
就在此时,壁垒后的投石机轰然发动,百斤巨石呼啸着砸落,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片血雾,填壕的土袋与兵士一同被砸得粉碎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赵阿珩提前布设的交叉火力此刻尽显威力:正面强弩压阵,两侧投石机斜射,壕前百步成了死亡地带,袁军冲得越快,死伤越重。
好不容易有几队袁军拼死填出半段通道,冲到第二道壕沟前,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密集的滚木礌石与燃烧的油脂。火油顺着壕沟蔓延,火光冲天,惨叫声响彻河谷。
战至正午,袁军已连续发起三轮冲锋,三道壕沟前尸积如山,鲜血顺着泥土渗进沟底,却连壁垒的土墙都没能摸到几回。
审配在北岸观阵,见强攻无果,当即变招,集中十余架大型投石机,瞄准中段壁垒猛砸。巨石反复轰击之下,一段两丈宽的土墙被砸塌了缺口,袁军见状士气大振,数千死士嗷嗷叫着往缺口处冲来。
“将军!中段壁垒塌了!”身旁亲兵失声喊道。
赵阿珩却丝毫不乱,手中令旗一挥:“预备队上!预制寨墙堵缺口,弩手两翼压制!”
原来他早有预案,营中备好了无数可拆卸的木栅寨墙与沙土袋,专补缺口。数百预备队兵士抬着寨墙飞奔而至,顶着箭雨短短半刻钟便在缺口处架起了一道临时防线,两侧强弩往前推进,对着缺口下的袁军轮番攒射。冲在最前的袁军死士刚到墙下,便被射成了筛子,后续部队被火力压制,再也难进半步。
曹操在中军大帐的望台上全程观战,见缺口转瞬间便被补上,不禁抚掌大笑:“好!阿珩调度有度,这营寨不仅筑得硬,守得更稳!”
从日出打到日落,袁军轮番进攻了七次,折损兵士近三千,云梯、冲车损毁大半,连一道完整的壕沟都没能填平。眼看天色渐暗,审配只得下令鸣金收兵,残兵拖着伤卒狼狈退回北岸,留下满沟的尸体与残破的攻城器械。
南岸营寨之上,曹军将士爆发出阵阵欢呼。此前众人皆知袁军势大,心中难免忐忑,经此一战,人人都对这套坚营信心十足。
败报传回北岸袁绍大帐,袁绍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,案上的酒盏被震得摔落在地。
“废物!三万大军攻了一日,连一道土墙都拿不下!”他站起身,指着帐下众将厉声喝骂,“曹操不过三万人马,凭一道壁垒便挡我十万大军?传我将令:今夜加筑十座土山,再造二十架大型投石机,明日全军压上,不分昼夜轮番猛攻!我就不信,他这铜墙铁壁能挡得住我十万大军日夜消耗!”
审配上前一步躬身道:“主公息怒。曹军壁垒虽坚,却耐不住久攻。此外,地道已挖了三里,再过十日便可通至曹营下方。届时地上猛攻、地下偷袭,双线并举,必破曹营。”
袁绍脸色稍缓,咬牙道:“地道日夜赶工,不得停歇!我要让曹阿瞒知道,跟我作对的下场!”
南岸营中,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。
赵阿珩带着工匠连夜巡查全线壁垒,修补受损的土墙、替换耗损的弩机与投石机部件。月光下,壕沟里的尸骸还未完全清理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。李大壮扛着锄头跟在身后,嘟囔道:“今天打退他们七次,袁绍肯定气疯了,明天估计会来得更猛。”
“不止是明天。”赵阿珩蹲下身,摸着被巨石砸出裂痕的土墙,沉声道,“这只是开始。袁绍兵多粮足,会日夜不停地耗下去。接下来才是最难熬的日子。”
他抬头望向北岸,只见对岸灯火连绵,人影攒动,显然正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。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,下午监听点来报,地下的挖掘声比昨日更近了几分。
地面强攻不休,地下暗箭难防,接下来的官渡对峙,只会一日比一日凶险。
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壁垒,远处的北岸又传来了阵阵伐木与夯土之声。一场更猛烈、更持久的攻防鏖战,已在沉沉夜色之中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