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渡曹营的天空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箭网笼罩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袁绍纳审配之策,沿北岸堆起十余座十余丈高的土山,山上筑起木质箭楼,万名弓箭手轮番值守,昼夜不停往南岸营中射箭。羽箭带着呼啸声越过官渡水,密密麻麻落入营寨,帐篷上、土墙边、道路旁插得满满当当,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层灰白色的蝗群。兵士们在营中行走,皆需举着盾牌低头疾行,连取水、送饭都要三五人结队而行,稍不留意便会被冷箭射中肩背。
起初众人还只当是寻常袭扰,可连着七日箭雨不绝,营中伤亡逐日增加。前沿哨塔的守兵换防最频,已有百余人中箭负伤;伙夫做饭要搭起厚木棚顶,即便如此也常有箭支穿棚而入;连中军大帐的帐幕上都钉满了箭镞,议事时帐外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,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。
“主公,这般下去不是办法!”乐进一拳砸在案上,钢髯倒竖,“土山上的箭楼居高临下,全营都在其射程之内,兵士们连头都抬不起来,时日一久,军心必乱!末将愿率两千死士,趁夜渡河冲毁土山,哪怕拼着伤亡,也要拔掉这几根钉子!”
“不可!”于禁当即摇头,“土山在北岸开阔处,周围有袁军重兵护卫,我军渡河要过开阔地,未等冲到近前便会被箭雨射退,徒增伤亡罢了。”
“那便也堆土山对射!”另有将领出声,“我们也在南岸堆土筑楼,以箭对箭,总好过这般被动挨打!”
荀攸轻叹一声:“我军兵力不足袁绍三分之一,三万将士既要守营又要筑山,人手根本周转不开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且袁绍兵多将广,堆山速度远胜我军,这般对耗,吃亏的终究是我们。”
众将七嘴八舌,办法提了一个又一个,却个个都有致命破绽。曹操端坐帅位,指尖叩着案上的箭镞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他征战半生,历经无数恶战,却从未陷入这般憋屈的境地——敌军远在百步之外,仅凭箭雨便将全营压得抬不起头,偏生无计可施。
帐内争论声渐歇,众人皆束手无策之际,赵阿珩缓步出列,拱手沉声道:“主公,臣有一法,可破土山箭雨。”
满帐目光瞬间齐聚过来。曹操抬头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阿珩有何良策?但说无妨。”
“臣昔年改良过发石机具,名曰‘霹雳车’。”赵阿珩上前一步,展开随身带来的木刻图纸,指着上面的杠杆结构道,“此车以巨木为架,配重型配重石,利用杠杆之力,可将百斤巨石抛射二百步开外,射程远超弓箭数倍。只需造数十架,沿壁垒一字排开,对准北岸土山箭楼齐发,巨石所至,楼毁人亡,箭雨之围自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营中木材、铁件储备充足,工匠营熟手三百余人,臣亲自主持督造,三日之内可造出十架,五日之内可全数完工。试射校准之后,便能投入实战。”
帐内众人先是一怔,随即面露振奋。郭嘉抚掌笑道:“以石破箭,以远胜近,此计绝妙!袁绍以为土山箭楼居高临下便无懈可击,怎料我们有更远的利器等着他。”
曹操猛地站起身,眼中阴霾一扫而空,大手一挥:“好!便依你所言!即刻开造霹雳车,所需人、物悉数听你调遣。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箭楼硬,还是我们的石头硬!”
领命之后,赵阿珩当即扎进了工匠营。
营中炉火昼夜不熄,锯木声、打铁声、刨削声彻夜不绝。他亲自上手校准杠杆比例,反复调试配重石的重量与绳索的韧度,每造出一架便拉到壁垒后试射,根据落点调整俯仰角度,将射程与精度一点点打磨到极致。李大壮带着一队屯田兵过来帮忙搬运木材、打磨石弹,看着眼前一人多高的巨型木架,咋舌道:“这玩意儿能把百斤石头扔两百步远?真的假的?”
赵阿珩擦了擦额角的汗,指着校准好的第一架霹雳车道:“试试便知。”
随着号令落下,兵士扳动机关,配重石轰然下坠,长臂猛地扬起,百斤巨石呼啸而出,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百步外的空地上,砸出半人深的土坑,尘土扬起丈高。周遭兵士齐声喝彩,李大壮瞪着眼睛半天合不拢嘴。
三日后,十架霹雳车率先造好,沿中段壁垒一字排开,隐蔽在土墙之后,炮口直指北岸最高的几座土山。
这日清晨,袁军的箭雨又如往常般倾泻而下,土山上的弓箭手站在箭楼中,正肆意往营中放箭。忽闻南岸壁垒后传来阵阵绞盘吱呀声,紧接着十声沉闷的轰鸣接连响起,十块巨石携着千钧之力,越过河面,直直往土山箭楼砸去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巨石接连砸中箭楼,粗壮的木架瞬间断裂,整座箭楼轰然坍塌,楼上的弓箭手惨叫着摔落下来,非死即伤。其余土山上的袁军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轮石弹又至,又有两座箭楼被砸得粉碎。
土山上顿时乱作一团,弓箭手们吓得纷纷往土山下逃窜,谁也不敢再站在高处放箭。原本密集的箭雨,顷刻间便稀落了大半。
壁垒之上,曹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连日来被压制的憋屈一扫而空,兵士们纷纷探出头,望着北岸坍塌的箭楼与四散奔逃的袁军,人人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。曹操站在箭楼之上,看着霹雳车接连发威,抚掌大笑:“好一个霹雳车!阿珩,你这一件利器,胜过两万精兵!”
败报传回袁绍大帐,袁绍又惊又怒,一脚踹翻了案几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苦心堆筑的土山箭楼,竟被曹操用几块石头就破了。审配慌忙上前,躬身道:“主公息怒!曹军发石车虽利,却只能应对地面。地道工程已近尾声,不出十日便可通至曹营下方。届时我们地上佯攻,地下偷袭,双线并举,必破曹营!”
袁绍咬牙切齿,沉声道:“地道日夜赶工,不得停歇!另外,命韩猛率五千轻骑,绕路袭扰曹军粮道!他靠霹雳车守得住正面,我看他守不守得住千里粮道!”
南岸营中,破了箭雨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。
赵阿珩站在监听地道的陶瓮旁,听着底下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声,眉头始终紧锁。他知道,土山箭雨不过是袁绍的第一手杀招,地下的地道、后方的粮道,才是更致命的威胁。霹雳车能破地面之围,可藏在地下的杀机与远在后方的粮道,又该如何应对?
暮色渐沉,远处的北岸又亮起了点点灯火。一场围绕地道与粮道的新较量,已在无声之中悄然展开。官渡的死局,才刚刚露出最凶险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