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的烛火被夜风卷得明暗不定,帐内气氛比帐外秋霜更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许攸放下酒盏,目光直直钉在曹操脸上,方才那句“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时”,像一块寒石投入静水,荡开层层涟漪。
曹操抚须而笑,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闲话家常:“子远放心,河北虽富,我军也不至于缺粮。仓中存粮充足,支撑全军一年,绰绰有余。”
许攸闻言哑然失笑,摇了摇头道:“明公欺我。故人相见,何需如此见外?”
曹操脸上笑意不减,改口道:“半年之粮,还是有的。足以耗到袁绍师老兵疲。”
许攸脸色微沉,指尖叩着案几,声音冷了几分:“明公当真不肯说实话?”
帐内众文武皆屏息凝神,无人敢插话。赵阿珩立在武将列中看得明白——这既是试探,也是摊牌。许攸初来乍到,要的是曹操的坦诚与信任;曹操藏着掖着,是防着他诈降探底。
曹操沉默片刻,终于轻叹一声,压低声音道:“不瞒子远,军中实存粮草,仅够支撑一月。这已是精打细算之数。”
“一月?”许攸猛地站起身,袍袖扫过案上酒盏,叮当作响,“明公还要瞒我!曹军粮草早已告罄,前几日赵将军从许都星夜押回五万石,已是全军救命粮。算上人马消耗、沿途折损,满打满算撑不过二十日!韩猛轻骑日夜袭扰粮道,后续粮草难以为继,再相持下去,不等袁绍攻营,三军便要先自溃了!”
一席话字字精准,句句戳中要害。帐内众人脸色皆变——这些都是曹军最高机密,许攸竟如数家珍,可见他在袁营时对曹军虚实早已摸得一清二楚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若他是诈降,未免太过冒险;若他是真心来投,这份见面礼便重得惊人。
曹操脸上笑意彻底敛去,站起身对着许攸深深一揖:“子远既已知晓底细,还望教我破局之法。”
许攸连忙起身还礼,神色也郑重起来。他走到案前,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“乌巢”二字,抬眼看向曹操,语气斩钉截铁:“破局之法,便在这里。袁绍十万大军的命根子,全攥在乌巢手里。”
他俯身指着舆图,条理清晰地铺开奇谋:
“袁绍将河北四州调集的粮草,尽数囤积在乌巢大寨,守将淳于琼虽有勇名,却素来嗜酒轻敌,麾下守军不过一万五千人,且多为辎重兵,战力平平。大寨地处官渡以北四十里,四周虽有营垒,却因深处后方,防备极为松懈。明公只需亲率五千精锐轻骑,换上袁军旗号,假扮增援的运粮部队,趁夜走小路直扑乌巢。待天明时分发动突袭,一把火烧尽所有粮草,不出三日,十万袁军必不战自溃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关键一句:“袁绍刚愎自用,认定我军兵少只会死守营寨,绝不敢深入后方偷袭。我军正可出其不意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,也是明公唯一的翻盘机会。”
帐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乐进、徐晃等少壮将领摩拳擦掌,纷纷请战:“主公!此计甚妙!末将愿为先锋,直奔乌巢,烧光袁绍的粮草!”
于禁却眉头紧锁,跨步出列沉声道:“主公不可!乌巢深入敌境,一旦有诈,五千精锐有去无回!方才斥候来报,张合、高览已率部往乌巢方向移动,说不定这便是陈宫设下的诱敌之计,引我军分兵深入,再前后夹击!”
两边各执一词,争执不下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是一步险棋——成,则一战定乾坤;败,则满盘皆输。
赵阿珩缓步出列,拱手沉声道:“主公,许先生此计,确是破局唯一正途。然风险亦大。臣以为,可双管齐下:其一,即刻派斥候先行,沿小路核实乌巢布防与张合部动向,确认无误再进兵;其二,大营不可空虚,需留重兵把守,多布旌旗空营,佯装大军仍在,防止袁绍趁虚攻营。奇袭队伍宜精不宜多,人人带足火油火种,快进快出,绝不恋战。”
曹操听罢,指尖反复叩着案几,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的乌巢,眼底翻涌着决断与狠厉。他征战半生,最擅长的便是弄险。荥阳、濮阳、宛城,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?如今官渡困局,唯有险中求胜,方能搏出一条生路。
“我意已决!”
曹操猛地一拍案,声音掷地有声:“张辽、徐晃听令!你二人各率一千精锐为先锋,换袁军旗号,即刻整备鞍马火油,随我夜袭乌巢!乐进、史涣率三千骑兵随后接应,沿途设伏断敌追兵!”
“于禁、赵阿珩听令!大营防务全权交予你二人,多布疑兵,严守壁垒,无论袁绍如何挑衅,都不可轻易出战。守住官渡大营,便是守住我们的退路!”
“末将遵令!”众将齐齐抱拳,高声应诺。
许攸站在一旁,看着曹操雷厉风行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他知道自己选对了人。袁绍多谋寡断,遇大事迟疑不决;曹操临机立断,敢行险招,这天下终究要落在后者手里。
三更时分,月黑风高。五千曹军精锐尽数换上袁军甲胄,打着“淳于”旗号,人衔枚、马勒口,悄无声息出了营寨北门,顺着小路往乌巢方向疾驰而去。曹操披甲策马走在队伍中间,夜风卷着披风猎猎作响,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战意。
赵阿珩立在北门箭楼上,望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,眉头却始终紧锁。方才斥候传来的消息始终萦绕心头——张合、高览的骑兵并未直奔乌巢,而是绕到了官渡大营东侧的密林里,行踪诡秘。
他正思忖间,一名斥候快步奔上箭楼,伏地急报,声音里带着焦灼:
“将军!大事不好!东侧密林发现大量袁军伏兵,旗号是张合、高览部,足有两万之众!另外,袁军主营方向也传来调动声,审配、郭图率大军往我军正面壁垒集结,看样子是想趁主公分兵,明日拂晓猛攻大营!”
赵阿珩心头一沉。
果然,陈宫早有算计。许攸来投是真,乌巢囤粮是真,可袁绍也留了后手——一边以乌巢为饵吸引曹军分兵,一边集中主力猛攻官渡大营,想一举拔掉这颗钉子。
正面有审配的数万主力强攻,侧翼有张合、高览的两万精锐埋伏,大营守军不足两万,还要分兵防守各处壁垒,这一夜注定是官渡开战以来最凶险的一夜。
他猛地攥紧手中令旗,沉声下令:“传令各营:连夜加固壁垒,霹雳车全部推上前沿,强弩手全员登城待命!多备滚木礌石与火油,明日必有一场恶战!”
夜色深沉,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。曹操率五千精锐奔袭乌巢的同时,一张更大的网正朝着兵力空虚的官渡大营悄然收拢。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豪赌,终于在两条战线上,同时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