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军大帐的烛火映得满帐文武脸上光影交错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许攸已被请去偏帐歇息，帐内只剩下曹操与核心将吏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案上那幅舆图的“乌巢”二字上，气氛凝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

    “主公，此事万万不可！”


    于禁率先跨步出列，眉头拧成川字，语气沉得像块铁，“许攸初来乍到，真伪难辨。他本是袁绍心腹谋臣，执掌军机多年，怎会因家人下狱便临阵倒戈？万一这是陈宫设下的诈降计，引我军精锐深入乌巢，再以重兵合围，五千人马便是有去无回！方才斥候来报，张合、高览已率两万骑兵往东侧密林集结，摆明了是想趁我军分兵，猛攻官渡大营。届时前有伏兵，后有营破，便是万劫不复之局！”


    “于将军说得是！”蔡阳紧跟着抱拳，钢髯倒竖，“袁绍那老小子素来狡诈，说不定这是他跟许攸演的一出苦肉计！当年黄盖诈降骗了曹操……不对，骗了周瑜，这套路早就不新鲜了！依我看，直接把许攸扣起来，坚守大营才是上策！”


    帐下多数将领纷纷点头附和。众人并非胆小，只是这一仗赌得太大——五千精锐是曹军大半骑兵家底，官渡大营本就兵力不足，再分兵出去，一旦有失，满盘皆输。稳妥起见，似乎死守待变才是最安全的选择。


    曹操端坐帅位，指尖反复叩着案几，没有说话。他心里何尝不犹豫？许攸是少年故交，可沙场之上，父子兄弟尚且能反目，何况故交？奇袭乌巢若是成了，自然一战定乾坤；可若是败了，便是把家底赔个精光。


    “文和、公达，你们二人怎么看？”曹操抬眼看向谋士列中的贾诩与荀攸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
    荀攸缓步出列，躬身一礼，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：“主公，攸以为，许攸必是真降，绝非诈降。”
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，条理清晰地剖析：“其一，袁绍外宽内忌，审配与许攸素来不和，此番借家事发难，将其家眷下狱抄家，是断了许攸的后路。许攸恃才傲物，受此奇耻大辱，绝无可能再为袁绍效力；其二，若为诈降，袁绍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做诱饵，乌巢是十万大军的命根子，他绝不可能拿全军事粮当诱饵演一出戏；其三，张合、高览部往东去，并非增援乌巢，而是奔我大营侧翼而来，目的是牵制我军兵力，逼我们不敢分兵。这恰恰说明，乌巢防守空虚，袁绍生怕我们打那里的主意。”


    贾诩也微微颔首，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袁绍多谋寡断，若真设伏，绝不会调张合部去东边。真正的陷阱，从来都是藏得严严实实，生怕人知道；如今动静闹得这么大，反倒说明乌巢是真的软肋。主公若不信，可派轻骑先行探路，核实虚实再进，风险可控。”


    两人一番话，像拨云见日，帐内反对的声音顿时弱了几分。可仍有将领面露迟疑，觉得太过冒险。


    便在此时，赵阿珩跨步出列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拱手沉声道：“主公，臣也以为，奇袭乌巢可行。臣愿率一千精锐轻骑为先锋，先行一步探明乌巢布防，若有埋伏，即刻回撤，绝不恋战；若虚实如许先生所言，便先烧其外围粮仓，为主公主力开路。”
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曹操，眼神笃定：“我军粮草只够二十余日，死守下去，终究是坐以待毙。袁绍兵多粮足，耗得起，我们耗不起。唯有主动出击，断其粮道，才有翻盘之机。风险固然有，可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三军断粮、军心溃散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站在他身后的李大壮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嘟囔：“就是！管他什么陷阱不陷阱，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完就跑，袁军步兵多，追不上咱们轻骑！”


    赵阿珩回头瞪了他一眼，李大壮赶紧缩回去，挠了挠头不敢再说话，引得帐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稍稍松了几分。


    曹操看着阶下的赵阿珩，又看了看神色笃定的荀攸、贾诩，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枭雄的果决与狠厉。他征战半生，最擅长的便是险中求胜。荥阳讨董、濮阳战吕布、宛城征张绣，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？如今官渡困局，退是死，守是耗，唯有放手一搏，才能搏出一条生路。


    “好！”


    曹操猛地一拍案几，声音掷地有声，震得帐内众人皆是一振：“我意已决，奇袭乌巢！成败在此一举！”


    他当即颁下军令，条理清晰，分毫未乱：


    “赵阿珩听令！命你率一千精锐轻骑为先锋，换袁军旗号，带足火油火种，四更出发，走小路直扑乌巢。先探虚实，再烧外围，见机行事，不可贪功！”


    “张辽、徐晃听令！你二人各率一千骑兵为左右翼，紧随先锋之后，随时接应！”


    “乐进、史涣听令！率一千骑兵殿后，沿途设伏，断敌追兵！”


    “我自领一千虎豹骑亲卫，坐镇中军，随后跟进！”


    “于禁、荀攸、贾诩留守大营，统领一万步卒坚守壁垒。多布旌旗、多设疑兵，无论袁军如何挑衅，只守不攻。保住大营，便是保住我们的退路！”


    “末将遵令！”众将齐齐抱拳，高声应诺，声震帐幕。此前的犹豫与惶然，随着这一声将令，尽数化作破釜沉舟的战意。


    议事已毕，众人纷纷退下整备人马。赵阿珩刚走到帐门口，曹操便叫住了他。


    “阿珩，”曹操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郑重，“先锋这一路最险，万事小心。乌巢那边，宁可信其有诈，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赵阿珩躬身拱手，“主公放心，臣就算拼了性命，也会把乌巢的虚实探清楚，把粮烧起来。”


    夜风卷着霜气掠过营寨，刁斗声在夜色里远远传开。各营骑兵连夜整备鞍马、清点火油，人衔枚、马勒口，一片肃杀之气。


    赵阿珩回到先锋营，正见李大壮扛着捆好的火油罐往马上搬，嘴里还哼着小调。他摇了摇头，正欲上前叮嘱，忽见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奔过来，脸色发白，伏地急报：


    “将军！不好了！乌巢方向细作传回消息，淳于琼昨夜新到了一批粮草，还增了三千守军，营寨四周都加了拒马与陷马坑！另外，袁绍派了一支轻骑，正往乌巢方向去，看旗号是蒋奇部，足有五千人！”


    赵阿珩瞳孔骤然一缩。


    增兵了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增兵？


    是许攸的计策败露了，还是袁绍本就留了后手？又或者，这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骗局？
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望向乌巢的方向，夜色深沉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
    四更天的出发号角即将吹响，是按原计划出兵，还是先停下来重新核实？一步踏错，便是一千精锐的性命，甚至整个官渡的战局。


    夜风更紧了，营寨的旌旗猎猎作响，像战鼓，也像警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