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像一层薄纱漫过乌巢原野,草叶上的霜气还未散尽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赵阿珩带着一千先锋营兵士,顺着东侧的枯壕沟猫腰疾行,壕沟里积着半尺深的落叶,踩上去松软无声,恰好掩去了脚步声。
行至寨墙下的拒马前,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住,指尖打了个手势。两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像狸猫般窜出去,绕到岗哨背后,没等那两个打着哈欠的袁军哨兵反应过来,便已捂住嘴拖进了壕沟,短刀一抹,连半声惊呼都没漏出来。
李大壮扛着短刀跟在后面,脚下一滑差点踩断枯枝,惊得他赶紧抱住旁边的土坡,回头冲赵阿珩咧嘴赔笑。赵阿珩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斥道:“不想活了?再弄出动静,你先留在这儿喂马。”李大壮赶紧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冒失。
寨墙的东北角有处豁口,是前日运粮车撞坏的,还没来得及修补,只用树枝草草挡着。赵阿珩带着人从豁口悄悄摸进去,迎面正撞见几个伙夫抬着水桶往灶房走,个个睡眼惺忪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先锋营兵士早换好了袁军辎重兵的粗布短打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赵阿珩故意撞了其中一个伙夫一下,操着一口地道的邺郡口音骂道:“长点眼!淳于将军还等着用早膳,耽误了差事,仔细你的皮!”
那伙夫被骂得懵了,抬头见对方衣着光鲜、语气蛮横,以为是中军的亲卫,赶紧赔着笑脸点头哈腰,连问都没多问,低着头匆匆走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李大壮在后面看得直憋笑,等伙夫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道:“将军您这骂人的架势,比真的袁军军官还像。我看淳于琼手底下这帮人,一个个睡得迷迷糊糊,根本没半点防备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赵阿珩目光扫过营寨布局,眉头微蹙,“淳于琼虽骄,毕竟是袁绍麾下老将,中军护卫不会太弱。分头探,摸清粮囤位置、守军布防和换防时辰,一炷香后在此汇合。”
一千先锋分成十队,四散在营寨各处,有的混在运粮杂兵里搬麻袋,有的靠在帐前假装晒太阳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赵阿珩带着三名亲兵,径直往营寨深处的粮囤区走去。
越往里走,粮囤越密集,麻袋摞得比寨墙还高,全是刚从邺郡运来的新粮,空气中飘着粟米与干草的香气。守粮的兵士东倒西歪靠在粮袋上,有的还在打盹,腰间的刀都快滑到地上了——昨夜新粮入仓,淳于琼设宴犒劳全军,上到将领下到小兵,几乎都喝了个酩酊大醉,此刻刚醒,个个头重脚轻,谁也没心思认真值守。
“西南角那片粮囤最大,堆得最密,全是干货,一点就着。”亲兵压低声音禀报,“守卫也就二十来人,大多都在揉脑袋醒酒,连岗哨都站不稳。”
赵阿珩微微点头,目光又落在中军大帐的方向。帐前立着“淳于”的大旗,亲卫把守得倒是严密,只是个个面带倦色,帐内还隐隐传来鼾声——想来淳于琼本人还宿醉未醒,压根不知道曹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。
正探查间,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赵阿珩赶紧拉着亲兵躲到粮囤后,探头望去,只见一队袁军骑兵从西侧林子里驰出来,约有百余人,为首的校尉冲着寨门喊:“开门!蒋奇将军前锋营到了!速速通禀淳于将军!”
寨门上的守兵探出头,打着哈欠回道:“将军还没起呢!你们先在林子里候着,等将军醒了自然会开寨门!”
那校尉骂了两句,却也不敢硬闯,只得带着人又退回了林子里。
赵阿珩心头一动。他冲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,那亲兵会意,悄悄绕到林子边缘,趁一个落小解的袁军小兵不备,一把将人拖进了灌木丛。
没费多大功夫,便审出了实情:林子里藏的是蒋奇的三千前锋,昨夜便到了,只因淳于琼宿醉未醒,寨门守兵不敢擅自开门,便一直在林子里等着。蒋奇的主力五千人就在后面,最多再有两刻钟便能抵达。
“好险。”李大壮听得后背发凉,“合着咱们再晚来一步,蒋奇主力就到了。到时候里外夹击,咱们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赵阿珩没说话,快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遍:
寨内守军一万五千人,大多宿醉未醒,战力大打折扣;西侧林子有三千前锋,暂时没接到命令,不会轻易动;蒋奇主力还有两刻钟到,一旦进寨,虚实立刻暴露。
现在动手,正是最好的时机——守军防备最松懈,援军尚未到位,打他个措手不及,烧完粮草就能撤。等蒋奇赶到,粮草已经成了灰烬,他们追也来不及。
“发信号。”赵阿珩当机立断,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,“告诉主公,寨内防备松懈,西南角粮囤是要害,可以动手了!”
亲兵接过响箭,拉弓搭箭,便要往天上射。
可就在箭尖离弦的前一瞬,赵阿珩忽然瞥见南边官道上扬起大片尘土,旌旗招展,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往乌巢方向疾驰,最前面的大旗上,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“蒋”字。
不是两刻钟,是已经到了!
蒋奇的主力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,距离寨门已不足一里地,转眼便到。
“等等!”赵阿珩一把按住亲兵的手腕,脸色骤然凝重。
响箭一旦升空,曹操主力便会冲杀进来,可蒋奇主力就在眼前,一旦双方同时进寨,曹军五千人就要对上两万袁军,非但烧不了粮,反倒会被反包围在寨子里。
动手,还是撤?
是趁蒋奇还没进寨,先下手为强烧粮就走,还是暂时撤退,另寻时机?
晨曦的光渐渐亮了起来,寨中的袁军兵士已经开始陆续起身,灶房的炊烟越冒越旺,换岗的鼓声隐隐传来。
南侧官道上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西侧林子里的袁军前锋也开始骚动,显然是看到了主力的旗号,准备出林汇合。
赵阿珩攥紧了手中的短刀,指节微微泛白。
千载难逢的奇袭机会,与近在眼前的援军陷阱,只在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