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细雪掠过黄河南岸,官渡连绵百余里的营寨已次第拔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曹操在中军大帐最终拍板班师时,帐下不少将领还面露不甘——黎阳已在眼前,仓亭袁绍的三州联军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军心不齐,再打几场未必不能直捣邺郡。曹操却指着案上许都发来的三道急报,语气沉稳:“袁绍虽败,河北四州根基尚在,非一朝一夕可平。如今刘备在汝南作乱,孙策在江东虎视,许都乃朝廷根本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先回师固本,再图河北不迟。”
谁都清楚,这一趟班师,标志着历时近一年的官渡之战,彻底落下帷幕。曹操以两万余兵力硬抗袁绍十万大军,火烧乌巢、收降二将、击溃河北主力,一跃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,天下格局就此改写。
大军一路南行,旌旗绵延数十里。
缴获的粮草辎重、铠甲兵器装了上千辆牛车,整编后的降兵被打散编入各部,队列整肃,毫无散乱之态。沿途百姓听闻官渡大捷、曹公班师,纷纷扶老携幼出城相迎,箪食壶浆塞满了官道两侧。有白发老人捧着热汤递到兵士手中,颤声道:“打了快一年,总算是赢了。往后终于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。”
李大壮骑在马上,看着路边黑压压的人群,挠着头小声嘀咕:“当初出征的时候,好多人都觉得咱们打不过袁绍,现在倒好,全出来迎接咱们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赵阿珩走在他身侧,望着远处许都的城墙轮廓,淡淡道:“人心从来都是跟着胜势走的。守住了,他们便信你;打赢了,他们便敬你。”
行至许都西郊七里亭时,前方忽然传来礼乐之声。
先锋斥候快马回报:“将军,天子亲自率百官出城迎师了!御驾就在前面亭中!”
此言一出,全军皆惊。
天子出城迎凯旋之师,这是大汉开国以来都少有的极高礼遇。曹操也有些意外,当即下令全军整肃队列,将领尽数下马,步行上前见驾。
七里亭早已搭起了帷帐,汉献帝刘协身着玄色冕服,端坐于御座之上,三公九卿分列两侧,仪仗整肃,钟鼓齐鸣。远远看见曹操率众将走来,献帝竟主动起身,往前迎了两步。
“臣曹操,参见陛下。”曹操撩袍跪倒,身后众将齐齐俯身,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臣幸不辱命,击破袁绍,平定北方烽烟,特班师回朝复命。”
“曹公快快请起!”献帝连忙伸手虚扶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欣喜,“袁绍逆乱,荼毒北方,曹公亲冒矢石,一战而定乾坤,解社稷之危,救万民于水火。此乃不世之功,朕当亲自为曹公贺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曹操身后的众将,见人人铠甲带霜、神色坚毅,不禁点头赞叹:“皆是我大汉的忠勇将士。”
曹操起身,侧身将身后核心将吏一一引见:张辽、徐晃、乐进、于禁,新降的张合、高览,最后停在赵阿珩身前,语气郑重:“此乃赵阿珩,字子衡,官渡数战皆居功至伟,筑营、护粮、奇袭乌巢,事事得力。”
献帝闻言,多看了赵阿珩两眼,颔首笑道:“年少有为,国之栋梁。待封赏大典,朕自有厚赐。”
赵阿珩躬身谢恩,举止沉稳,不卑不亢,引得旁侧不少朝臣暗暗点头。
礼乐声中,天子御驾在前,曹公率军在后,浩浩荡荡驶入许都。
街市两旁早已张灯结彩,百姓跪伏于地,山呼万岁,又呼“曹公威武”。欢呼声、锣鼓声、马蹄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城墙都仿佛在微微发颤。自董卓乱政、天子东迁以来,许都从未有过这般盛大的欢庆场面。
入了宫,献帝又在德阳殿设宴,款待有功将士。殿上觥筹交错,百官纷纷向曹操敬酒,言语间满是敬服。那些早前曾暗通袁绍、提心吊胆了大半年的士族官员,此刻也捧着酒盏上前赔笑,姿态恭谨得无以复加。
赵阿珩坐在武将列中,看着殿上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,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场凯旋的欢庆之下,藏着多少暗流。袁绍虽败,河北未平;刘备在汝南联结黄巾,日渐势大;孙策在江东厉兵秣马,随时可能北上;许都朝堂之上,效忠天子与依附曹公的两股势力,也从未真正消停过。
眼前的歌舞升平,不过是大战间隙的片刻喘息。
宴席散后,曹操留荀彧、荀攸、贾诩等人在尚书台议事,赵阿珩刚出宫门,便见自家亲卫候在廊下,神色匆匆地迎上来:“将军,府上来了急报,汝南那边有新动静。另外,江东细作也传回消息,孙策遇刺了。”
“什么?”赵阿珩脚步一顿,眉头骤然拧紧。
孙策遇刺?
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江东小霸王年纪轻轻,正是锐意进取之时,若真遇刺身亡,江东局势必然大乱,徐州之危暂解,可随之而来的,也可能是新的变数。
而刘备在汝南,没了江东的牵制,说不定会更难对付。
朔风卷着夜雪落在肩头,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。白日里凯旋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,可新的变局,已经在夜色里悄然铺开。
官渡大捷的荣光尚在,天下棋局,却早已走到了下一个岔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