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许都落了第一场薄雪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德阳殿内丹墀如血,玉阶生辉,钟鼓礼乐沿阶而下,响彻宫城。三公九卿、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班,人人冠带整齐,神色肃穆。自董卓乱政、天子东迁以来,朝堂之上从未有过这般盛大的封赏大典——官渡一战胜袁绍、定北方,是大汉朝廷数年来难得的扬眉吐气之战。
献帝刘协端坐于龙椅之上,冕旒垂珠遮不住眉眼间的喜色。身旁谒者手持明黄诏书,高声宣读封赏旨意,声音顺着殿宇梁柱回荡开去。
首封自然是曹操。
以“克定北方、匡扶社稷”之功,增食邑三千户,领司空、行车骑将军,假节钺,赞拜不名、入朝不趋、剑履上殿。曹操出列谢恩,举止沉稳,并无半分骄矜之色,殿上众臣纷纷俯身道贺,人人心知肚明,经此一役,曹公已是北方实际的执掌者,大汉朝堂的权柄重心,早已彻底倾斜。
其后便是文武功臣依次受封。
荀彧坐镇许都、安抚百姓、调度粮草,增邑千户,迁侍中,守尚书令如故;荀攸随军画策、临机决断,封陵树亭侯,增邑三百户;贾诩奇谋屡出、安定军心,封都亭侯,迁太中大夫。武将序列里,张辽、徐晃、乐进、于禁各迁杂号将军,增食邑不等;新降的张合、高览也各有封赏,仍领偏将军,分掌河北降兵精锐。
旨意念到中段,谒者声音微微一提,目光落在武将班中靠前的身影上:
“平难中郎将赵阿珩,督造官渡壁垒,坚营御敌数月;星夜回师平叛,稳固许都根基;护粮闯阵破伏,解三军断粮之危;乌巢先登陷阵,火烧屯粮定局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屡立奇功,忠勇可嘉。”
殿内微微一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赵阿珩。
众人皆知这位年轻将领是曹公麾下新崛起的新锐,可细数下来,从筑营到平叛,从护粮到奇袭,官渡之战的每一处关键节点,竟都有他的身影。说是全程参与、步步有功,半点不为过。
谒者清了清嗓子,继续高声宣读:
“今封赵阿珩为都亭侯,食邑三百户,迁平虏校尉。钦此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并无哗然,反倒多是了然与敬服。
都亭侯虽属列侯之末,可对于年纪轻轻、从军不过数年的赵阿珩而言,已是实打实的破格封赏。更不必说平虏校尉一职,手握禁军与先锋营调度之权,是曹公身边最核心的中层武将之一。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赵阿珩缓步出列,撩袍跪倒,声音清朗沉稳,接过诏书与印绶时双手平稳,脸上既无狂喜失态,也无故作谦逊的扭捏,只是规规矩矩三叩首谢恩,起身退回班列时,脊背依旧挺拔如松。
献帝微微颔首,对着身旁的曹操笑道:“曹公麾下真是藏龙卧虎。如此年轻便封侯拜将,日后必是我大汉的柱石之臣。”
曹操抚须而笑,眼中满是赞许:“陛下谬赞。子衡沉稳善战,胜不骄败不馁,确是可造之材。”
殿下文武纷纷侧目。有人暗自感慨,这赵家少年真是一步登天,官渡一战便从无名校尉跃居亭侯,前途不可限量;也有老牌士族出身的官员暗中捻须,觉得封赏稍厚,可转念想起乌巢那把火、官渡那道营,又不得不承认,这份功劳确实实打实,挑不出半分水分。
宫城门外的寒风里,李大壮搓着手来回踱步,脖子伸得老长,跟几个亲兵凑在一块嘀咕。
“你说将军能封个啥?总不能还是个校尉吧?”
“那哪能!乌巢先锋是咱们,守营护粮是咱们,连袁绍的中军大旗都是将军亲手扯下来的!怎么也得封个侯吧?”
“封侯?那可风光了!以后咱们是不是得叫侯爷了?”
李大壮拍了那人一下,咧嘴笑道:“那当然!以后咱们将军就是都亭侯了,咱们跟着侯爷混,还能少得了肉吃?”
几人正说笑,忽见宫门内传来动静,封赏完毕的百官陆续退朝。赵阿珩身着朝服,手中捧着印绶与诏书,缓步走了出来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接了份寻常公文。
“将军!”李大壮连忙迎上去,眼睛亮晶晶地往他手里瞟,“真封侯了?”
赵阿珩瞥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:“都亭侯,食邑三百户。”
“嘿!真成侯爷了!”李大壮一拍大腿,笑得合不拢嘴,“回去我就跟营里弟兄们说,咱们跟着侯爷,以后吃香的喝辣的!”
旁边的亲兵们也跟着起哄,气氛热热闹闹,把冬日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。赵阿珩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一行人刚走到街口,迎面便撞见了尚书台的吏员,神色匆匆,见了赵阿珩连忙拱手:“赵校尉,曹公请您即刻去尚书台议事。汝南那边八百里加急,出大事了。”
赵阿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
“刘备?”
“正是。”吏员压低声音,“刘备联合汝南黄巾龚都、刘辟,合兵两万余人,前日攻破昆阳,杀了县令,如今兵围颍川郏县。南边郡县兵力空虚,挡不住他。还有江东传来的消息,孙策在丹徒遇刺,重伤不起,江东内部乱成一团,可广陵方向的水师还没撤,虚实难辨。”
寒风卷着雪沫子落在肩头,冰凉刺骨。
赵阿珩握着印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上午刚接封侯诏,下午便闻战鼓声。官渡的硝烟才散了月余,南线的战火便已烧到了颍川家门口。
他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:“前头带路。”
马蹄踏过薄雪,往尚书台方向疾驰而去。
刚落下的封赏荣光尚未散尽,新的战事便已接踵而至。刘备在汝南步步紧逼,江东局势波谲云诡,刚刚稳定下来的许都南线,转眼又成了风雨飘摇的前沿。
封侯拜将的荣耀之下,是更沉的担子,与更险的战局。谁也不知道,这一次南下平叛,又会牵扯出怎样的变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