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雪消融,颍水两岸的冻土渐渐松软,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曹操的休养生息政令,伴着春风传遍了中原各州郡。诏命明文:全军暂缓北征,就地整编休整;全境大力推行屯田制,军屯、民屯并举;兴修水利、减免赋税,招抚流民归乡复耕。所有屯田、水利事务,悉数交由赵阿珩总管,许都各州县官吏皆受其节制,遇事可先斩后奏。
旨意一下,朝野间并非没有杂音。有老牌武将私下嘀咕,说官渡大胜正该乘胜追击,反倒停下脚步种地,简直是贻误战机;也有士族官员觉得,让一个年轻武将管农事水利,是大材小用,更是不合规制。
可赵阿珩半点辩解的话都没说,接了印信当天,便带着属吏直奔颍川屯田区,一头扎进了田埂间。
春日的田垄上,泥土带着解冻后的湿润气息。赵阿珩挽着裤脚,踩着泥地蹲在渠堰边,正和屯田都尉枣祗比划着引水路线。他身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渠系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势高低、水口走向,连每段渠堰的丈尺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段地势差了三尺,直接引水容易冲垮堤岸。”赵阿珩指尖点着图上的一处弯道,“改成阶梯式缓坡,分三道水口引水,既能稳流速,还能多灌两百顷地。”
枣祗看着图纸连连点头,满脸叹服:“侯爷算得比老吏还准。早前我只想着尽快修通,倒没留意地势差。亏得您来,不然等夏汛来了,指不定要决口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李大壮扛着铁锹跟在后面,裤腿上沾满泥点,嘴里小声嘟囔:“以前跟着将军,不是闯敌营就是烧粮草,天天刀尖上打滚。现在倒好,天天跟土坷垃打交道,扛完铁锹扛锄头,合着咱们是转职成屯垦队了。”
旁边的老屯田兵笑着接话:“大壮兄弟你可别嫌累。多种出一石粮,日后打河北就少饿一天肚子。赵侯爷把自己的封侯赏赐都砸进屯田了,咱们出点力气算啥。”
李大壮挠了挠头,也咧嘴笑了:“那倒也是。将军都亲自踩泥地了,我抱怨个啥。等攒够了粮草,再打过河北去,把袁绍那老小子的老巢端了,也省得天天惦记。”
春耕最忙的两个月,赵阿珩几乎没回过许都的侯府。
从颍川到汝南,从陈留到谯县,十几处屯田区挨个走了一遍。哪里需要增修翻车,哪里需要开挖新渠,哪里的流民缺种子耕牛,他都一一记在册子上,当场调度解决。为了提升灌溉效率,他还画出改良版龙骨翻车的图纸,召集工匠批量打造,一台能顶过去三台的效率,沿颍水两岸铺了百余架,浇灌田地数千顷。
军屯这边也没落下。他下令各营划出三成兵士轮值屯田,平日操练,闲时种地,既不耽误军务,又能自产粮草。曹军本就军纪严明,令行禁止,不过两月功夫,沿边各营寨旁都开出了大片荒地,麦苗长势喜人。
有当初反对的官员奉命下来巡查,看着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田,再看看河道里往来的运粮船,脸都涨红了,回去后再也不说“武将不懂农事”的闲话,反倒逢人便夸赵侯爷文武双全,算无遗策。
这边屯田水利办得有声有色,那边军队整训也紧锣密鼓。
曹操亲自主持新军整编,将官渡收降的三万河北兵打散编入各部,汰弱留强,又从各地招募青壮补充兵力,最终整编出七万精锐步骑。每日操练阵法、演练骑射、熟悉新式军械,霹雳车、强弩、冲车都按乌巢一战的经验做了改进,威力更胜从前。
这日曹操巡查军营,看着校场上阵列齐整、杀气凛然的新军,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屯田区,抚须对身旁的荀彧笑道:“文若你看,有子衡在后方攒粮草、修工事,有诸将在前营练精兵、整甲械。不过半年光景,我们便兵精粮足。等河北那边闹起来,我们便能一鼓作气,平定四州。”
荀彧颔首笑道:“主公知人善任,子衡尽心竭力,此乃朝廷之福。”
转眼入夏,休养生息的成效已肉眼可见。
中原各州郡的流民陆续归乡,户籍新增了近两万户;新开垦的荒地达数千顷,夏粮长势喜人,预估收成能比往年多三成;府库中的粮草、军械、布匹日渐充盈,连战马都繁育了数千匹。许都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,商铺林立,行人往来,再也没有官渡对峙时人人自危的萧条景象。
百姓们私下都念叨,说曹公圣明,赵侯爷能干,照这样下去,再过两年,就能彻底平定战乱,过上安稳日子了。
赵阿珩却丝毫没有松懈。他深知,平静只是暂时的。河北的内斗、南边的刘备,都像埋在身边的火药桶,随时可能炸开。休养生息不是为了偏安,而是为了下一场大战攒足底气。
这天傍晚,他刚从陈留屯田区返回许都,还没进侯府门,司空府的亲卫便策马追了上来,递上一封火漆密信,神色凝重:
“侯爷,主公请您即刻入府议事。河北八百里加急——袁绍病危,已经人事不省了。审配、逢纪封锁了州牧府,假传遗命立袁尚为嗣,还派人去青州扣住袁谭的使者。袁谭得知消息大怒,已在青州起兵,自称车骑将军,要率军往邺郡奔丧,两兄弟眼看就要兵戎相见!”
“还有南边的消息:刘备在汝南站稳了脚跟,又得了刘表资助的粮草,正联合龚都的黄巾余部,准备北上攻打谯县。他算准了我们要休养生息,想趁虚咬一口。”
暮色四合,晚风吹动侯府门前的灯笼,光影摇曳。
赵阿珩握着密信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等的变局,终于来了。
可南北两处变故同时爆发,一边是河北兄弟阋墙的天赐良机,一边是刘备步步紧逼的南线危机。休养生息的平静日子,注定要被打破了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紧,往司空府方向疾驰而去。
蓄力半载的刀,终于要出鞘了。可这第一刀,究竟是先砍向北边的袁氏兄弟,还是先扫平南边的刘备?
整个中原的局势,又将迎来新一轮的风云激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