颍水两岸的麦田翻涌着金色的浪涛,风一吹,便是漫野的麦香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整整半年休养生息,中原大地早已褪去了官渡之战的萧瑟。新开垦的八千顷荒地尽数种上了粟麦,改良的龙骨水车沿着河道一字排开,渠堰纵横交错,将颍水、汝水引向每一片田垄。府库中粮草堆积如山,足够十万大军支用三年;整编后的七万精锐步骑早已练得兵强马壮,新式强弩、配重霹雳车悉数列装,连战马都繁育了近万匹。
许都街市上车水马龙,流民归乡、商铺复业,户籍较官渡战前新增了三万余户。谁能想到,一年前还在袁绍十万大军压境下岌岌可危的许都,如今已是物阜民丰、底气十足。
这一切,大半都落在了赵阿珩的肩头。
半年来他几乎踏遍了中原各州郡的田埂,从屯田规制到水利兴修,从军屯调配到耕牛繁育,事事亲力亲为。早先质疑“武将管农事”的声音早已销声匿迹,连荀彧都笑着对曹操说:“子衡上马能定乌巢,下马能安黎民,堪比古之贤将。”
赵阿珩却依旧低调,每日处理完公务便回营操练先锋部曲,半点封侯的骄奢气都无。李大壮有时看着府里堆着的各地送来的谢礼,忍不住念叨:“将军,咱们这半年种地都种出名了,百姓都给您立生祠了,您也该享享福了。”
“享福?”赵阿珩擦着长枪,头也不抬,“仗还没打完,河北还没平,福享得不安稳。等着吧,快了。”
他等的时机,果然来了。
这日清晨,河北细作八百里加急奔入许都,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:袁绍病亡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官渡败退后,袁绍积郁成疾,呕血数次,撑了半年终究没熬过去。咽气前只含糊留下一句“立显思(袁尚)”,连正式遗诏都没有。审配、逢纪本就依附袁尚,当即封锁消息,假托遗命立袁尚为冀州牧,承袭袁绍爵位,又派人星夜赶往青州,命袁谭速回邺郡奔丧,实则想借机夺他兵权。
袁谭也不是傻子。他本是长子,素来不服袁尚,听闻消息勃然大怒,当场斩了来使,在青州自称车骑将军,点起两万兵马往黎阳而来,名义上是奔丧,实则要兴师问罪。兄弟二人的兵马已经在黎阳城外对峙,剑拔弩张,眼看就要兵戎相见。
消息传开,整个许都朝堂都震动了。
司空府议事堂内,曹操指尖点着河北舆图,眼底战意升腾。阶下文武分列两侧,人人脸上都带着振奋——袁绍一死,二子争权,河北四分五裂,平定四州的天赐良机,终于到了。
“主公!出兵吧!”曹洪第一个按捺不住,跨步出列声如洪钟,“袁氏兄弟窝里反,正是咱们直捣邺郡的好时候!末将愿为先锋,踏平河北,生擒袁尚袁谭!”
“末将附议!”乐进、徐晃、张合纷纷出列请战。张合本是河北旧将,最清楚袁氏内部的派系矛盾,沉声补充:“审配刚愎,逢纪狭隘,郭图又跟着袁谭,两派早已水火不容。我军一到,他们必不能同心御敌,正是各个击破的良机。”
文臣列中,荀彧、贾诩也齐齐颔首。荀彧道:“兵精粮足,民心安定,后方稳固,此时不出兵,更待何时?”
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赵阿珩身上,笑着问:“子衡,半年前你献策休养生息、待其内变。如今变局已至,你觉得,这仗该怎么打?”
众人目光齐聚过来。赵阿珩缓步出列,拱手答道:
“主公,臣以为,当下正是出兵最佳时机。袁氏兄弟虽有内斗,可若我军压境太慢,他们未必不会暂时联手。当以快打慢,以精锐骑兵长驱直入,先取黎阳,打开河北门户;再分化离间,拉拢袁谭、打压袁尚,让他们兄弟始终互相猜忌,无法合兵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只是南线不可不防。刘备屯兵汝南,素来野心勃勃,见我军主力北上,必然会趁机袭扰许都。需留一员大将驻守南线,坚壁清野,拖住刘备,不让他干扰河北战局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曹操抚掌大笑,“正合我意!”
当日,曹操便当众颁下出征将令:
以张辽、赵阿珩为左右先锋,各率五千轻骑先行,星夜奔袭黎阳,打乱袁氏部署;曹操自领五万主力,三日后拔营北上,直取邺郡;荀彧留守许都,总领后方政务粮草;于禁率一万步骑驻守汝南,防备刘备与刘表;程昱坐镇谯县,安抚地方,保障粮道安全。
号令一出,全军雷动。各营连夜整备甲胄、粮草、军械,营寨中人喊马嘶,灯火彻夜通明。憋了半年的将士们摩拳擦掌,就等着北上建功。
李大壮把铠甲擦得锃亮,扛着开山大斧跟亲兵打趣:“袁氏兄弟也是有意思,老爹刚死,先抢家产。等咱们过去,家产全给他抄了,让他们抢个寂寞。”
旁边的亲兵笑得直不起腰:“大壮哥说得对!袁绍一辈子争天下,到头来儿子们先打起来,真是前人攒家底,后人拆戏台。”
三日后,许都南郊的校场上,七万大军列阵齐整,旌旗遮天蔽日。
曹操一身金甲,立马于帅旗之下,佩剑高高举起。全军将士齐齐拔刀,刀光映着秋日骄阳,寒芒连成一片银海。
“众将士!袁绍逆乱,荼毒北方,今其身亡,二子争权,河北生灵涂炭。我奉天讨逆,平定四州,救万民于水火!今日出征,不破邺郡,誓不还师!”
“不破邺郡,誓不还师!”
七万将士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,惊得林间飞鸟四散。
祭旗毕,先锋营率先开拔。赵阿珩一身银甲,长枪斜指北方,身后五千轻骑如离弦之箭,顺着官道直奔黎阳而去。曹操率主力紧随其后,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,浩浩荡荡,势不可挡。
大军刚走出三十里,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传令兵快马追来,脸色发白,手中高举南线的火漆急报,隔着老远便高声喊道:
“主公!赵先锋!汝南急报!刘备联合刘表大将蔡瑁,统兵三万,趁我军主力北上,猛攻叶县!守将抵挡不住,叶县已破,敌军兵锋直指颍川!于禁将军请主公速派援军!”
前行的队伍骤然一顿。
先锋阵中,赵阿珩猛地勒住缰绳,马驹不安地刨着蹄子。他回头望向许都方向,眉头骤然拧紧。
果然来了。
刘备终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主力北上,南线空虚,他便联合刘表狠狠咬上来。前有河北袁氏的门户要夺,后有刘备刘表的南线危机。
是分兵回援,还是咬牙继续北上?
曹操立马于高坡之上,望着北方的天际,又看了看手中的急报,指尖微微收紧。
秋风卷着帅旗猎猎作响,七万大军的前路,瞬间蒙上了一层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