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九年春，连绵春雨浸得邺城城墙泛着冷黑，城头的“袁”字大旗被风雨打得发皱，却依旧绷得死紧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曹操率军扫清外围郡县、合围邺城已有三月，战事却彻底卡在了这座坚城之下。


    审配是出了名的善守之将。邺城本就是袁绍经营十余年的根基，墙高壕深、粮草山积，滚木礌石、火油金汁储备充足。曹军先后投入云梯、冲车、配重霹雳车，轮番强攻十余轮，城下尸骸叠了三层，折损数千精锐，却连外城门楼都没能啃下来。审配更是放出话来，城中粮草够支用三年，耗也要把曹军耗回河南。


    更让人揪心的是，拖得越久变数越多。南线刘备在汝南频频动作，并州高干也在太行山下蠢蠢欲动，若是久攻不下师老兵疲，难保不会被人抄了后路。


    中军大帐内，灯火彻夜未熄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曹操指尖叩着邺城防图，指节微微泛白：“三月不下一座邺城，传出去，天下人还以为我官渡大胜是侥幸。诸公有何破城良策？”


    帐下众将面面相觑。曹洪闷声拱手：“末将愿领死士再攻一次，拼着伤亡也要登上城头！”
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荀彧当即摇头，“审配正等着我们硬拼耗损。强攻徒增伤亡，且袁尚、高干援兵随时可至，届时内外夹击，我军危矣。”


    众人议论纷纷，说来说去逃不出“强攻”与“久困”两条路，要么费人，要么费时，都算不得上策。


    曹操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武将列中神色沉静的赵阿珩身上——每逢僵局，此人总能拿出出人意料的破局之法。


    赵阿珩会意，上前一步拱手道：“主公，臣有一策，可不动刀兵，半月之内让邺城不攻自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”


    “哦？”曹操眼中精光一闪，“速速道来。”


    “引漳水灌城。”


    四字落地，帐内瞬间一静。


    程昱蹙眉反问：“漳水距城三十余里，且地势西高东低，引水谈何容易？再者水势无状，万一倒灌我军营寨，岂非自讨苦吃？”


    “程公顾虑的是，可臣已勘测过三次。”赵阿珩走到舆图前，指尖沿漳水河道划过，“邺城坐落在低洼处，西北高、东南低，漳水从西山峡谷而出，流量足、落差大。只需在上游筑围堰拦水，再沿西北丘陵开四十里引水渠，便可顺地势将河水引入护城壕，再漫入城中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笃定：“渠道走向、围堰高度、坡度落差臣都已测算妥当，绝不会殃及我军营寨。开春雨水渐多，漳水水量日涨，正是引水的良机。等水灌进城，粮草发霉、军械生锈，兵士连立足之地都没有，审配就算再能守，也守不住一座水城。”


    众人听得暗自心惊。引水灌城不是没人想过，可没人能像他这样，连路线、高差、时机都算得毫厘不差。


    贾诩抚须笑道：“赵将军既能筑垒守粮，又能引水破城，这土木水利的本事，怕是专管河工的官吏都望尘莫及。此计若成，邺城必破！”


    曹操当机立断，一掌拍在案上：“好！引水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，人手、物料悉数调拨，十日之内，我要看到漳水入邺城！”


    接令之后，赵阿珩当即带着五千兵士、两万民夫进驻漳水岸边。


    工程两头同步推进：上游截流筑堰，下游开挖渠道。四十里长渠要穿丘陵、绕沟谷，坡度差半分都可能导致水流不畅甚至倒灌。赵阿珩天天泡在工地上，手里攥着木尺与测算图，一段一段核对高程，半尺误差都不许有。


    民夫兵士三班轮换，昼夜不停工。有人累得扛不住，赵阿珩也不苛责，只下令缩短工时、加发干粮，自己却天不亮就上工地，三更天才回营帐，脚上麻鞋磨破了三双。


    李大壮扛着铁锹跟在旁边，忍不住吐槽：“以前打仗是抡刀子砍人，现在打仗是挖泥巴刨土。说出去谁信，堂堂都亭侯带着咱们，快成专职河工队了。”


    话虽这么说，他干活却最卖力，一锹下去能顶普通人两锹。


    赵阿珩闻言笑了笑：“等水灌进邺城，少死几千弟兄，这点泥巴算什么。当年袁绍要是肯花一半心思在水利上，也不至于乌巢一把火就输得底朝天。”


    工程进行到第七天，果然生了变故。


    审配在城头望见曹军西北方向大兴土木，猜到了引水的意图，当夜便派三千精兵从西门缒城而出，直奔渠口与围堰工地，想纵火毁了工程。


    可他没料到，赵阿珩早就在工地两侧林子里布了伏兵。袁军刚摸到渠边还没来得及点火，梆子声骤然响起，两侧弓弩齐发，张辽随即率骑兵从背后包抄。


    三千袁军本就是轻装奔袭，没带多少护具，被伏兵一冲瞬间溃散，领兵将领当场被斩，逃回城中的不足三成。


    经此一役，审配再也不敢轻易出城袭扰，只能站在城楼上，眼睁睁看着曹军把渠道越挖越长、围堰越筑越高，像一条绳索，慢慢勒向邺城的脖颈。


    第十日清晨，围堰合龙。


    赵阿珩站在堰坝之上，看着被拦住的漳水渐渐抬升，漫过渠口，顺着新开的长渠奔涌而下，像一条泛黄的巨龙，沿着地势一路奔向邺城。


    渠水畅通无阻，半日功夫便冲进了邺城护城壕。壕沟很快被填满，河水漫过堤岸，顺着城门缝隙、城根排水口往城里倒灌。


    不到一天，邺城内外便成了泽国。外城平地水深三尺有余，内城稍高也没过了脚踝。百姓家中粮袋、被褥尽数泡在水里，街道泥泞不堪，连生火做饭都成了难事。守城兵士站在城楼上，脚下城墙根不断渗水，弓箭受潮发软、甲胄锈迹斑斑，士气一落千丈。


    城中怨声载道，连不少官员都私下抱怨审配死硬，不如开城投降。审配又急又怒，提着剑亲自在城墙上巡查，斩了两个散播降言的小兵，却压不住人心浮动。他望着城外滔滔河水，只觉得心口发闷——他守得住千军万马，却守不住这从天而降的漳河水。


    曹军大营内，众将望着被大水围困的邺城，个个眉开眼笑。


    曹操抚掌大笑：“子衡这一招，比十万大军还管用！不出半月，邺城必破！”


    可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时，一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，斥候滚鞍落马，声音带着焦灼：


    “主公！急报！袁尚亲领一万五千精锐，从平原郡回救邺城，已到距城四十里的阳平亭！他还联络了西山山贼流民，打算与城中审配内外夹击，解邺城之围！”


    帐内笑声戛然而止。


    赵阿珩眉头微蹙。他算准了漳水走向，算准了审配的应对，却没算到袁尚回援得这么快、这么敢拼。


    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邺城，一边是回援的袁尚大军，是继续围城，还是分兵打援？


    漳水滔滔漫过城根，也把这场战局，推向了更凶险的关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