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春,南皮城头的残雪尚未消融殆尽,青州平定的捷报刚传遍中原,幽州边境的急报便一封接一封送入邺城州牧府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袁尚、袁熙兄弟自邺城败退后,在幽州站不住脚跟,索性带着数千残部投奔了辽西乌桓大单于蹋顿。蹋顿本就对富庶的中原垂涎三尺,又得了二袁引路,当即频频发兵入塞劫掠。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三郡首当其冲,胡骑所过之处,城郭残破、百姓流离,边郡守军抵挡不住,告急文书像雪片般飞向邺城。
这日州牧府议事堂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气氛却比窗外的春寒更凝重。曹操将案上的急报推到一旁,沉声道:“二袁勾结乌桓,屡犯北境,边民苦不堪言。今日召诸位前来,便是议定:这乌桓,是征还是不征?”
话音刚落,反对的声音便占了上风。
曹洪率先跨步出列,声如洪钟:“主公,末将以为不可远征。乌桓远在塞外蛮荒之地,路途艰险,黄沙漫道,粮草转运难如登天。我军刚平定青冀,连番征战兵士疲惫,不如先扼守边境,休养生息数年,待兵精粮足再图不迟。”
程昱也颔首附和,眉头紧锁:“更要紧的是南线。刘备依附刘表,屯兵新野,对许都虎视眈眈。若我军主力远征塞外,刘表刘备趁机北上,许都空虚,后果不堪设想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还有并州高干狼子野心,素来反复无常,若趁机袭扰河内、断我归路,我军便要腹背受敌。”
一众老臣纷纷点头,有人说北地苦寒,曹军兵士不服水土易生疫病;有人说乌桓骑兵来去如风,胜难追、败难守,得不偿失。满朝文武,十有七八都不赞成远征。
曹操指尖叩着案沿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了文官列首的郭嘉身上。
郭嘉素来体弱,此刻面色微白,却掩不住眼底的锋芒。他轻咳两声,缓步出列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“诸公所言,皆有道理,却只算到了眼前的风险,没算到不征的后患。”
“乌桓恃其地处偏远,素来对中原疏于防备。若我军轻骑倍道兼行,出其不意突袭柳城,一战便可击溃蹋顿主力。反之,若放任二袁与乌桓勾结,袁氏在河北经营多年,门生故吏遍布四州,只要二袁登高一呼,乌桓铁骑南下为援,青、冀、幽三州永无宁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至于刘表,不过是坐谈客耳。他自知才干驾驭不了刘备,重用则恐尾大不掉,轻用则刘备不肯尽力。我军即便虚国远征,他也绝不会贸然北上,主公大可无忧。”
一席话说得众人沉默不语,曹操眼中却泛起精光。他转头看向武将列中的赵阿珩,问道:“子衡,你怎么看?”
赵阿珩稳步出列,拱手答道:“臣赞同奉孝先生之言,力主远征乌桓,以绝后患。臣再补三策,以解诸公之忧。”
“其一,粮草转运并非无解。可走渤海海路运粮至辽西沿海,再经陆路转运至前线,比全程走内陆山道节省半数人力与时间。臣已测算过,开春后渤海风浪平缓,漕船可通行无碍;沿途可依托渔阳、右北平的边郡粮仓设补给点,再提前调冀州屯田粮草囤积至边境,足以支撑数万大军三月之用。”
“其二,并州高干不足为惧。此人优柔寡断,麾下兵甲不足、军心涣散,只需派一员大将扼守壶关天险,坚壁清野,他绝不敢贸然出兵。再派细作散布流言,说我军欲先平并州再征乌桓,他必然龟缩自保,无暇袭扰后方。”
“其三,乌桓骑兵虽悍勇,却军纪涣散,逐利而战、遇强则溃。我军皆是百战精锐,只要绕开正面防线,直捣其老巢柳城,蹋顿首尾难顾,必败无疑。”
他条理清晰,从后勤到战术,从牵制到破局,桩桩件件都算得明明白白,把众人担忧的风险一一给出了解决之法。原本反对的将领们听了,也渐渐收起了质疑之色。
荀彧抚须沉吟道:“子衡所言漕运、守关之策稳妥可行。若后勤与后路无虞,远征便有了七分把握。”
张辽也慨然出列:“末将愿为先锋,率精骑先行开路,踏平乌桓!”
曹操拍案而起,朗声大笑:“好!我意已决!远征乌桓,一举荡平北境,彻底绝了袁氏后患!传令下去,整军备战,半月之后,兵发幽州!”
议事散后,李大壮跟着赵阿珩往府外走,一边搓手一边啐道:“袁家这俩公子真是没骨头!自己家的地盘守不住,就引胡人进来祸害百姓,四世三公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。等咱们打到柳城,非得把他俩抓回来明正典刑不可!”
旁边的亲兵也跟着点头:“就是!亏得将军想得周全,连海路运粮都算到了。不然光走那荒山野岭的,还没到地方,粮草先耗光了。”
赵阿珩没接话,只是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。春寒未退,风里已经隐约带上了塞外的沙尘气。他心里清楚,郭嘉的奇谋加上稳妥的后勤,远征胜算极大,可塞外之地风云变幻,乌桓骑兵又素来狡诈,这一路绝不会太平。
果不其然,当夜二更,一封火漆急报便匆匆送入荡寇将军府。
斥候伏地急报:“将军!细作探报,蹋顿已集结五万铁骑,裹挟袁尚、袁熙,准备大举南下,扬言要夺回冀州、为袁绍报仇!并州高干也在整军备战,壶关守军频繁调动,似有出兵呼应之意!”
赵阿珩展开密报,指尖在“柳城”二字上轻轻一点,眉头缓缓蹙起。
大战未启,敌先动。这场远征塞外的硬仗,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