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老周蹲在巷口,那根豁口木棍横在膝上,咳嗽一声——这是暗号,前头有人。
沈肆猫在禁闭笼后头,铁丝早攥手里了。锁芯白天被老钱撞过那一棍,歪了半分,这会儿他手腕慢慢转,咔,一声轻响,锈死的锁松了。
笼门推开一条缝。
那头狼卧在里头,眼睛还醒着。它看沈肆,没动,像是知道要干什么。
出来。沈肆压着嗓子,慢点,别出声。
它试着站起来,前爪一软,又跪回去。伤太重,站不住。沈肆啐一口,蹲下去,后背抵住它前胸,上来,我背你。
狼的爪子搭上他肩,沉得像一袋湿粮。沈肆腿一弯又绷住,脖子上那点绒毛被它鼻息吹得发痒。它没咬没挣,乖得不像头甲级凶兽。他脑子里冒出昨儿它撞笼挡在他前头的样子,喉咙发紧。
它贴着他背,带着股血腥气和温热的鼻息。沈肆咬牙起了身,一步一步往杂物间挪。木板地叫他踩得吱呀,他屏着气,怕老钱那屋听见。
老周又咳了一声,短促。沈肆贴墙站住。果然老钱屋门响,那人趿着鞋出来,嘴里骂骂咧咧大半夜的,谁搁外头晃,站巷当中尿了一泡,提着裤腰又回屋了。
沈肆等那门合上,才接着挪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杂物间堆着旧兽栏和破麻袋,他把狼塞进麻袋堆后头,拿两块油布盖上。狼的鼻尖从缝里露出来,黄眼睛望着他。
老实待着。沈肆拿袖子擦了把汗,天亮前不乱动,回头给你弄药。
胸口那枚吊坠又暖了一下。很轻,像在应他。
他蹲下来,手隔着油布碰了碰它的脑袋。它没躲,鼻尖在布上蹭了蹭。沈肆忽然觉得,这世道规矩再多,眼前这头畜生,比大多数人靠谱。
天亮,老钱发现笼空了。
狼呢!老钱嚷得整所都听见,昨儿还锁着,今儿没了!
老周慢悠悠从屋里出来,瘸腿支着,眯眼瞧那空笼。昨儿后半夜,我隐约听后头有动静。他顿了顿,许是血笼会那帮人趁夜摸走了。报协会吧,这事儿得让上头知道。
老钱急了:报协会?所里丢头甲级凶兽,咱俩担待得起?
不是咱丢的,是让人偷的。老周棍子往地上一顿,昨儿傍晚那笑面男,你又不是没见着。他们没抢成,夜里回来摸,合情合理。
沈肆靠在墙边,手里拎着个空食桶,装没事。啊?那畜生没了?
老钱瞪他:你少装,所里就你跟它亲。
沈肆咧嘴:我亲它,它也没跟我走啊。
老钱气得跺脚,真跑去打电话报协会了。老周瞥了沈肆一眼,极淡地一点头。那意思他懂——甭管,有我扛着。沈肆忽然觉得,这瘸腿老头比所里那堵墙还靠得住。
沈肆把食桶一搁,正要溜,老周从屋里探出半张脸,声音压得低:血笼会要是找来问,你一口咬定不知情。听见没?
沈肆点头。
药的事,别声张。老周顿了顿,所里那点紫草膏,我晚点给你捎。
沈肆一愣。这老头,连这个都想着。他没多说,只一点头,溜出所。巷口日头白花花的,他得给那头狼弄点药——昨儿它嘴角那线血,今早怕是发了炎。
沈肆!
巷口蹦出个胖子,圆脸,笑起来眼睛剩条缝,怀里还揣俩馒头。离老远就嚷:猜猜今儿李记红烧肉几文?三文半!糖醋排骨四文,酱牛肉——
让开。沈肆侧身要绕。
胖子一扭,又堵上。你急什么,我还没报完呢。对了你袖口怎么红一块?打架了?
沈肆低头,袖口蹭了道血痕,早干了。刷粪蹭的。
刷粪能蹭袖口?胖子不信,凑近闻了闻,哟,这味儿不对,是血。你藏什么呢沈肆。
沈肆把袖子一拽。朱大力,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。
我宽吗?朱大力拍拍肚皮,我这是热心。对了,昨儿我跟张屠户家那鸭子聊了半天——
你又来了。
它死活不理我!我跟你说,我是真能跟牲口说话的,就是没人信。上回我还劝过王婶家那公鸡别啄人,结果它当着我面又啄了李家娃,你说气不气人。朱大力喘口气,你说它是不是嫌我胖?
沈肆耳朵进了,脑子没进。他瞄了眼天色,往后院走。朱大力在背后还嚷:晚点来我舅饭馆,红烧肉给你留一口!
回到杂物间,沈肆掀开油布。狼卧着,比昨夜更烫,喘得急,嘴角血痂结了又渗。他伸手探它额头,滚热。
他撩开油布细看,它鳞缝里那道旧伤又裂了,渗着黄水——昨晚爆发那一瞬,怕是挣裂了里头。沈肆手指头碰了碰,它耳朵抖了一下,没躲。
他蹲下来,拿袖子把狼嘴边新渗的血擦了,你昨儿替我扛的,今儿轮到我。药得买,买药得钱。所里那点工钱,老周扣完剩不了几个。
他摸摸自己口袋,空的。又摸摸吊坠,凉了。
得搞钱。越快越好。
巷口日头往西斜。沈肆把油布盖严,起身往外走。后头那双黄眼睛一直望着他,直到门合上。
他得想个来钱快的法子。南巷这片,来钱快的,除了赌,就是地下拳场。
血笼会那个斗兽场,他听老周提过一回——老头当时说,那地方的规矩,进去容易出来难,没点狠劲别凑热闹。
沈肆摸了摸口袋,又空又瘪。那头狼撑不过三天,等不起。
先去瞅瞅。他对自己说。
沈肆啐一口,把腮帮子咬紧了。脚步往巷子深处那片红灯笼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