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从所里溜出来时,巷子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枕头下的铁丝没带——拳场用不上开锁那点本事,他带的是这身挨打的骨头。
红灯笼越来越近,那股子脂粉混汗的味先飘过来。昨儿他站门口没进,今儿他踩进去了。
在他之前,所里有人提过地笼。说那地方专收两种人——一种走投无路的,一种想走捷径的。沈肆觉得自己两样都占。他摸了摸肋下,昨儿老周那句活着回来还在耳朵里转。老头抠门一辈子,头回说这话,轻得像怕人听见。沈肆啐一口,把那点软乎乎的动静咽下去。他不是来逞能的,他是来给那头狼挣药钱的。
地笼藏在红灯笼后头两进院。外头挂的是酒幌,里头搭的是铁笼台,四周围着人,烟叶子混着血腥气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台子边拴着好几头兽,铁链拖地,有的耷拉着脑袋,有的见着血就亢奋,冲笼外龇牙。沈肆瞥见昨儿门口那头秃毛小兽,被拴在最里头,一声不吭,毛秃了半边,像是认了命。
他胸口那枚吊坠,忽然又烫了一下。很轻,像有人拿指甲掐了他一下。
沈肆皱眉。这玩意儿,自打背那头狼回来,隔三差五就闹。他摸了一把,没空细想,台下有人喊他名字。
沈肆!上来!
管事是个独眼,姓麻,缺了颗门牙,笑起来漏风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小子的,昨儿登记的对人三回合。对手是胡三,淬体四重,在这地界混了五年。你三重,扛得住就扛,扛不住爬下来,不丢人。
麻管事把规矩撂下:三回合,每回合半刻钟,台下敲锣算数。打服对方算赢,对方爬不起来也算赢,你爬下来——平手论处,不扣钱,但不算过关。沈肆点点头。这规矩,算给穷小子留了条退路。
台下哄笑。
围看的都是些油汗脸,有人攥着筹码吆喝,有人盯着台边的兽咽口水。这地方的钱,是拿皮肉和命换的,沈肆看得清楚。他把自己那点怂,往肚里咽了咽。
胡三是个精瘦汉子,胸口一道疤从锁骨拉到肚腹,拳头上缠着浸油的布,往台子上一站,朝沈肆勾勾手指。小子,认输免打。
沈肆咧嘴:免打免钱,我图啥。
胡三啐一口,扑上来。
第一回合,沈肆就挨了一拳。肋下闷得一沉,他啐出口血沫,往后滑了两步。胡三的拳快,他三重对四重,硬碰硬是找死。他认准一条——不接硬拳,绕。
台下有人喊躲什么躲,怂包。沈肆当没听见。他不算怂,他算账:这身板经不起几记实拳,绕着耗,等胡三露破绽。
边上刚抬下去个老打手,肋骨断了两根,叫唤都没力气。沈肆瞥了一眼,把心沉下去。这地方,认输和爬下来之间,差的是一口气。
第二回合,沈肆摸到门道。胡三每次出右拳,左肩先绷一下。沈肆说不清道不明,就是到了——对手肌肉那一下紧,像有人提前半拍告诉他。他侧身让过右拳,趁机一记撩阴腿扫胡三下盘,胡三踉跄,台下一声。
麻管事在前头摸下巴: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
那种,不是头一回。早先背那头狼时,它就撞过来过——不是他的情绪,是那头畜生的。沈肆一直当自己心思细,没往深里想。今儿在台上,这感觉又来了,贴着胡三的肌肉走,像有人在他耳边报点。他啐一口血沫,心想这破本事,打架倒挺好使。
第三回合,胡三急了,拳风更猛。沈肆躲得险,肋下又挨了一记,眼前发黑。他靠在笼栏上,血从嘴角往下淌,却咧着嘴笑。胡三骂:笑个屁,下台吧你。
沈肆不答。他忽然觉着胸口那团气血,被这一顿打,翻江倒海地涌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那层壁一破,浑身像被滚水浇过,又疼又松快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——不是他的,是那头狼常有的那种,压着劲的闷声。他咬牙,猛地冲上去,不躲了,硬接胡三一拳,借势撞进他怀里,一头顶在胡三下巴上。
胡三仰面倒。
台下静了一瞬,炸开叫好。
麻管事喊:停!三回合到,平手!沈肆,三重扛四重平手,算你过关。
沈肆从台上爬下来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。他摸了摸裤腰——麻管事扔来一小串铜钱,不多,扣完抽成,刚够买两服药。
他攥着那点钱,忽然想起杂物间里那双黄眼睛。药有着落了。
明儿还来?麻管事叼着烟,你这身板,对人到头了。后头给你排夜场,对兽。兽场的钱,翻三倍。
沈肆把铜钱攥紧。对兽?他想起台边拴着那些兽,想起那头秃毛小兽,想起杂物间里那双望着他的黄眼睛。
他说。
吊坠在胸口,又悄悄地,暖了一下。
夜深,他往回走。巷子里的红灯笼远远亮着,像只睁着的眼。沈肆摸了摸肋下,疼,但那团气血稳稳地落在新破的那一层上——淬体四重,今儿算是踩进去了。
明儿对兽。他啐一口,把血沫子咽回去。
走到半路,沈肆忽然又了什么——不是声音,是股闷疼,从胸口吊坠那头漫过来,像那头秃毛小兽的疼,隔着几条巷子,往他骨头里钻。他脚步一顿,攥紧铜钱。明儿对兽,他要面对的,大概就是这样的疼。他啐一口,加快步子。那头狼还在杂物间等药,他耽搁不起。
夜风灌进领口,他缩了缩脖子。淬体四重是踩进去了,可明儿对兽,不知道这身板够不够看。活着回来——他把这四个字嚼了嚼,觉得老头说得对。这事儿,他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