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笼会的人,是后晌踩进巷口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两个打手,疤脸手下的货,油皮褂子,腰里别着短棍,探头探脑往收容所这边瞟。前些日子他们只敢在外围转,今儿胆子大了——大约是听说那头狼绝食快不行了,想来捡个便宜。这二字,是血笼会的做派,专挑软的捏,病兽、幼崽、落单的,都收。
沈肆蹲在墙根啃馒头,把俩人看在眼里,没动。他嚼得慢,眼睛眯着,是看戏的架势。南巷的人路过都绕着走,没人敢拢这俩的边——血笼会的狗腿子,沾上了甩不掉。
他今早刚开脉,身上那股新生的劲儿还没摸清。他随手攥了攥拳头,指节咔地一声,竟把墙根那块松动的青砖按出了道裂纹。他挑眉,心说这涨得真不赖。开脉这事儿,是结契那夜吊坠一烫后起的头,这几日才摸着点门道,身上那股劲是新的,得慢慢使熟,跟新练的刀一样,得开刃。
苍卧在笼里,黄眼睛往巷口斜了一眼,传音凉凉的:……两个。杂的。它语调平,那二字,是没把这两条人放眼里。
知道。沈肆咬了口馒头,你别出声。今儿我试试手。他嘴上轻松,心里盘着账:开脉一重刚成,拿这俩杂鱼试手,正合适,不重不轻。
他拍拍膝上渣,站起来,掸掸褂子,慢悠悠往巷口晃。路过朱大力饭馆,那胖子正端着盘子报菜名,一眼瞅见他,咧嘴:沈肆!今儿吃啥我请——他嗓门大,半条街都听见。
不吃。沈肆头也不回,看戏。
朱大力愣了下,抱着盘子跟出来,正好看见沈肆拦在两个打手跟前。他心里咯噔,想拦又不敢,就抱盘子杵在后头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领头那个斜眼笑,这不是喂兽的小杂工么。你们东家——
你们东家不是要请我唱戏么。沈肆把字咬得重,戏班的人,跑角儿家门口蹲,不嫌掉价?他腔调还是那副痞里痞气,可站得松,手插裤兜,半点不怵。
俩打手脸色一变。疤脸说过,这杂工邪门,能指挥那头狼。可眼前这小子油嘴滑舌,半点高手样没有,倒更像欠收拾的。这判断错了,错得要命。
少废话。另一个往前逼一步,短棍敲在掌心,狼呢?我们东家说了,那畜生今天得跟我们走。那棍敲得啪啪响,是壮胆的。
沈肆啧一声。他偏头,朝笼里吹了声口哨。那口哨是南巷唤狗的调,可吹出来,唤的是狼。
苍站起来了。
它没吼,没扑,只是站起来,鳞上那点青一泛,灵兽阶的威压顺着巷子铺过去。俩打手腿肚子同时一软——他们不是没见过兽,可没见过一头老狼站着,身上却压得人喘不上气。那威压不是力气,是阶,是从血脉里压下来的,凡人扛不住。
沈肆没动手。他开脉一重刚成,懒得跟俩杂鱼较劲。他往前踱了两步,身形比往常轻快一截,到了领头那个跟前,伸手把举着的短棍轻轻一托——
那人手一抖,短棍当啷落地。这一托看着轻,可里头是开脉的巧劲,四两拨千斤,那人手腕发麻,棍都握不住。
沈肆弯腰捡起,在手里掂了掂,递回去:拿好。回去告诉你东家——角儿不唱强制的戏。再敢踩我院门口,下回捡的就不是棍了。他笑得痞,可那笑里带刃,是吓人的。
俩打手连退好几步,扭头就跑,连滚带爬。巷子里看热闹的邻里这才敢出声,有人嗬了一声,有人憋着笑。王婶隔着墙喊:小沈,没伤着吧?沈肆冲她摆摆手,没事人似的。
朱大力在后面看得嘴张老大:沈肆你……你那狼站起来了?还、还那么吓人?你刚那两步,怎么跟飘似的?
沈肆回头,冲胖子挑眉,它吓的是坏人。你慌什么。他啐一口,回馆子报你的菜名去。
朱大力挠头,嘿嘿两声,抱着盘子溜回馆子了。临走还回头瞅了眼苍,那狼的黄眼睛正盯着他,吓得他脖子一缩。
沈肆走回笼前,把栅门拉开一道缝。苍从缝里探出脑袋,慢悠悠踱出几步——前些日子它走道都打晃,今儿脚步稳当,鳞上的青意跟着日光一明一明。这一稳,是这几日养回来的,沈肆渡的那点劲、喂的那点肉,没白费。
他蹲下去,揉了揉苍耳根:能走道了?
苍没传音,只拿脑袋蹭他手背,黄眼睛眯起,像是舒坦。那蹭,是认这个人的意思,比传音还实。
老周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,抱着胳膊看了半晌,哼了一声:比前些日子能走道了。顿了顿,也就能走道。他嘴硬,可那也就能走道里,藏着松了口气——这狼好起来了,院子多点依仗。
苍卧回去,黄眼睛望着他,传音里带着点笑意:……反着猎。有意思。反着猎三个字,是它头一回评价这人的做派,是认了。
这才哪到哪。沈肆拿袖子擦嘴,蹲回墙根把半拉馒头吃完。他嚼着馒头,眼神却没松,往巷子深处瞟。
他望向巷子深处。方才那俩跑得急,落了句话在风里——东家今儿就到。沈肆眯眼。血笼会的东家,那位戴青铜面具的,怕是真要亲自来收这出戏了。俩杂鱼是探路的,后头还有正主。
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。白点。
极淡的一闪——远处那张冷眼脸,借着白点又瞥了过来。这回它看的是沈肆随手按裂的那块砖,和他身上新开的那道脉。沈肆能感到那头攥着白点的人顿了顿,像在掂量这角儿的斤两。这掂量,是猎人在看猎物,可这回,猎物也回头了。
他皱眉,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了。
他低声,那头的人,盯上咱们了。
苍的传音很平:……早盯了。结契那夜,就惊着了。它语调平,可那惊着了三字,是说那头的,也是说自个儿——结契那夜,它们这头,也没藏住。
沈肆啐一声。南巷的日头往西沉,他拍拍膝上灰,起身去刷笼。
他回头看了眼笼里那头狼。前些日子它连头都懒得抬,今儿能站起来,能走出栏,能反着把人吓跑。这涨了的分量,他掂得越来越清。这分量,是他和苍一块涨出来的,分不开了。
他蹲在墙根,把馒头渣扫进掌心,喂了苍一小撮。苍舔了,没嫌弃,那点馒头渣它从前碰都不碰。这细微处的变,沈肆看在眼里,心里盘着账:苍能走道、能吓人、能蹭手,可离真动上手,还差一截。开脉一重也是,按裂块砖是巧劲,真跟那帮人拼命,还嫩。他得趁这两日,把苍再养壮些,把自个儿那股新劲使熟些。王婶端着碗凑过来,搁墙头上:小沈,那俩还会来不?沈肆嚼着馒头,含糊:来。后头还有大的。王婶脸一白,又听他补一句有我在,脸才缓过来些。这南巷的邻里,怕归怕,可这院子里有人,他们心里就踏实些。苍在笼里打了个哈欠,尾巴扫了下地,像是听见了,又像是没听见——可那没听见里,藏着它都听进去了。
可他心里清楚:明儿这院子,怕是要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