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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守院子

    血笼会来得很早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
    天刚麻亮,巷口就响了铜锣。那锣声是血笼会的号,南巷的人听见就腿软——这锣一响,就是来收账收货的,准没好事。沈肆从笼前抬起头,听见外头脚步杂沓,少说二三十号人,棍棒铁链撞得叮当响。巷子里的狗先叫起来,一家传一家,叫得人心头发毛。


    老周第一个冲出院门,回头吼:锁院!把小的都关进里屋!他声音抖,可脚没软,护院的心比谁都急。


    朱大力从饭馆蹿出来,胖身子堵在巷口,举着个擀面杖:沈肆你别慌,我、我挡着!他闭着眼,擀面杖乱比划,腿肚子直转筋。


    你往后缩。沈肆啐一声,把刷子往地上一墩,少添乱。他嘴上赶人,心里却暖——这胖子,平日里怂,关键时候倒敢上。


    可他嘴上赶人,余光把院里扫了一遍——豆腐婆拎着扫把,修鞋匠抄起扁担,老黄狗家牵着他那条瘸腿老狗,全堵在院门口。南巷这帮邻里,上回护过他一次,这回又来了。他们不是不怕,是怕归怕,护院的心比怕重。南巷这地方,穷是穷,可邻里之间,有口热乎气。


    沈肆心口那点烫,忽然沉了沉。那不是吊坠的热,是别的——被人护着,心头沉。


    苍从笼里站起来,鳞上青意比昨儿更显。它没叫,黄眼睛扫过院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,传音冷得像淬了冰:……来多了。它语调平,可那平里压着杀意,是灵兽阶才有的从容。


    沈肆应了一声,手不自觉攥住胸口的吊坠。他心里盘着账:二三十号人,苍威压能镇一半,剩下的,得靠他和这帮邻里硬扛。扛得住?扛不住也得扛。


    巷口分开,笑面男领着头,后头跟着疤脸,再往后是乌泱泱一队打手,铁链拖地,拖出一地火星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笑面男笑得脸皮发皱:小兄弟,上回让你跑了。今儿这阵仗,你那狼再凶,也架不住人多。他笑得软,可眼底没笑,是来收命的。


    沈肆靠在笼杆上,懒洋洋:架不住?你试试。他姿态松,是真松——怕也没用,不如松给对面看,乱人心。


    笑面男一挥手。七八个打手呼啦涌进来。


    苍动了。


    它没扑出去,只是低低一声吼——灵兽阶的威压像墙一样推过去,前头三个打手当场腿软坐倒,后头的也僵在原地,棍棒举着不敢落。满院子的畜生早缩成一团,连叫都不敢叫。这威压不是力气,是阶,是血脉里的压,凡兽和凡人,扛不住。


    沈肆却没闲着。开脉一重初成,他身形比往常快了一截,侧身错进打手堆里,抓住一条胳膊一拧,那人短棍脱手,被他顺势踹出圈外。不狠,但准。他从前打黑拳练出来的身手,今儿才算有了底气。打黑拳那会儿,是拿命换钱;今儿,是拿命守院子,不一样了。


    豆腐婆!他头也不回,后头那俩交你!


    豆腐婆一扫把抡过去,正中山膀,那扫把是她平日扫灶台的,今儿扫人,一下一个准。老黄狗家那条老狗虽瘸,咬起人来不含糊,叼住一个打手的裤脚死不松口,被拖着走了三步都不撒。修鞋匠的扁担横扫,把挤进来的两个拦在门外。这帮人,没一个练过武,可护起院子来,比练过的还狠。


    朱大力举着擀面杖,闭着眼乱挥,居然真砸中一个,自己先吓一跳,跳着脚往后退。沈肆嘴角动了动。这帮人,野是野,可真干起来,不含糊。


    可人多。打手一波退了,后头又涌。沈肆共情着满院子乱糟糟的情绪——邻里的怕、打手的狠、苍护着他的那份静——太多太杂,一下子全灌进来。那情绪是混着冲的,怕的慌的狠的静的,挤在一处往他眉心钻。鼻梁一热,指缝洇出点红。


    他拿手背一抹,呸一声,没退。这是过载,不是伤,他晓得,擦了接着干。


    他低声。


    苍会意。它往前踏出笼门——头一回,主动走出那道关了它不知多少天的栏。那栏关了它多少日月,今儿它自个儿迈出来,是守院子守出来的。黄眼睛扫过全场,威压再涨一截,鳞上的青光在晨曦里冷冷地泛。笑面男脸色变了:这畜生……怎么比前些日子凶这么多!


    因为它今儿,不想回去了。沈肆抹了把鼻血,笑得痞气,你们谁先上?他嘴角带血,笑却真,是守住了的松弛。


    笑面男咬牙,还要催人。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哼。


    所有人同时一僵。那冷哼不大,却像根针,把满巷的叮当全钉住了。


    沈肆没回头,脊背却本能地绷紧——这声他听过,屋顶上看戏那回,戴青铜面具的,笑里藏刀。那人,才是血笼会背后真正说话算数的。


    够了。面具后的声音慢悠悠,这出戏,今儿唱到这儿。那慢里藏着不耐,也藏着留手——今儿不收,是另有盘算。


    打手们如蒙大赦,拖起地上躺的,潮水似的退了出去。笑面男临走瞪了沈肆一眼,没敢放狠话——上面的人发了话,他没胆子驳。


    院门口安静下来。南巷的邻里喘着粗气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有人嗬了一声,是劫后余生的松。豆腐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扫把搁腿边,手还抖。修鞋匠的扁担咣当落地,他扶着墙喘。


    沈肆蹲下去,把苍耳根揉了揉:回去吧,老伙计。今儿你出笼了。他声音轻,是松了口气,也是慰藉。


    苍没动,黄眼睛望着他,传音很轻:……守住了。那三个字,是它头一回认这个院,认这个人。


    老周走过来,拍了拍沈肆肩,难得没骂人。他嘴笨,可那一拍,把想说的全说了。秦晚不知何时立在院墙外,远远望着,没进来,可眼神比哪回都软。她今儿看这少年守院子、看苍出笼、看邻里拼命,信的那套御兽师该独当一面,又裂了条缝。


    朱大力揉着腕子从地上爬起来,擀面杖还死死攥在手里,嘿嘿傻笑:沈肆,我今儿真砸中一个。豆腐婆啐一口,把扫把往地上一墩:下回还来,老娘还扫。老黄狗家蹲下去摸他家瘸腿老狗的脑袋,那狗叼过人裤脚,这会儿还护主似的贴着他脚边,尾巴摇得欢。


    沈肆站起来,拍拍膝上灰。南巷还是那南巷,可今儿这院子,是真守住了。他望向巷口那道空了的阴影——面具人亲自压了场,说明这出戏,才刚开锣。今儿退了,是没真打定主意;等他打定主意,这院子,怕是得再过一道坎。


    老李头蹲在檐底没敢拢过来,这会儿才挑着担子挪近,搁下两块豆腐,一声不吭搁在院门口——那是给守院子的人的,没别的意思,就是认这一回。张裁缝递过块粗布,让修鞋匠擦扁担上的血。朱大力家的也端了碗热水出来,搁台阶上,给谁谁拿。邻里没说几句漂亮话,可这点心意,沈肆收着了。这南巷的暖,不是嘴上的,是搁在豆腐热水粗布里的。


    苍卧在老槐树底下,没回笼,尾巴尖拍着地,像在数下一道坎什么时候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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