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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围猎

    裴严给的三日,到最后一天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沈肆没坐着等那人上门来。头天夜里他摸清了斗兽场的形,昨儿夜里又钻到鬼面跟前听了里子。今儿天一亮,他把两夜攒下的底,原原本本摊到了秦晚面前。


    头一夜的形:侧门狗洞、后墙水沟、铁笼排、偏房亮灯。第二夜的里子:符药控兽、观众叫兽、北边来的药瓶、鬼面亲口吐的那个字,还有那张符纸的路数——连带银纹令的跟咱们算一路这句,他都学了个原样,一个字没漏。


    秦晚听完,脸比前几回都沉。她认得那纹。裴严腰上挂的银纹令,她头回见就觉着不对劲,只是那会儿不敢往北边想。这回沈肆把鬼面嘴里的实话递过来,她对上号了——都察司那位,压根不是来护南巷的。


    你早该说。她攥紧了御兽牌。


    早说你信?沈肆把刷子往桶里一插,啐一口,前头你签暂不予收的时候,裴严就在后头站着。我拿啥凭据让你信我是去听墙根,不是编故事?


    秦晚没接这话。她转身进了屋,把沈肆说的底,连同贺敬上报的心契样本异常,重新理了一份,直递市协会南域本署。裴严是都察不假,可都察之上还有署。她赌这一回,署里还没烂透。


    半日功夫,回文下来了:准。牵头的是城卫军南巷汛,协查的是协会本署派来的干净人手——特意绕开了裴严那支。秦晚把沈肆叫到院里,只丢一句:你带路。里头的弯弯绕,你比谁都熟。


    沈肆挑了挑眉。这姑娘头回见他,喊的是;如今肯让他带兵抄鬼面的窝,世道真叫人看不懂。


    苍在所里歪着,黄眼睛追着俩人来回转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沈肆蹲下,指尖蹭了蹭狼耳朵:今儿我得出趟门,你看好家。狼眯眼,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应了。苓在院角把三只崽拢在肚皮底下,灰毛暖洋洋,瞧见他也不躲了。


    老周屋里那点光还亮着。沈肆路过,听见里头药碾子的响声,停了半步。老头儿前儿说过,鬼面这人,最难缠的不是刀,是记仇。今儿这一出,算是把仇坐实了。他没去敲门,踩着月光往外走。


    围剿定在二更。


    城卫军汛官姓陶,矮壮,满脸横肉底下藏着精明。他头回见沈肆,打量那身粪渍衣裳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就这小子带路?


    他摸进摸出两夜,鬼面内场哪扇窗糊多厚纸他都晓得。秦晚挡在前头,你信不过他,信得过我这牌子?


    陶汛官瞅了眼她腰间的御兽牌,哼一声,没再啰嗦。


    沈肆猫在头里,领着一队人贴着废窑后墙走。路线是他昨儿踩的——后墙水沟,掀开烂木板能钻。瘸腿老头的烟袋锅子今儿没亮,换了个年轻后生守着,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。沈肆比了个手势,队伍无声滑进沟,泥腥蹭了满裤腿。


    钻出沟,他贴着院墙根摸。这院白日里像个吃人的口,这会儿黑着,更像个合不拢的伤口。铁笼一排排,里头关的兽听见动静,依旧不抬头——折得没了脾气,连怕都懒得怕了。沈肆指节抠了抠掌心,把这股不舒服摁住。


    陶汛官的人撬了偏房锁。门一推开,鬼面那张太师椅空着,脚边的老兽早没了——地上拖出一道湿痕,往内室去。符纸、药瓶、记账的簿子,一样不少。沈肆抓起那本簿子翻了两页,眉头跳了下:上头记着活体折损配药出库北边来样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是桩生意。


    陶汛官一挥手,兵丁封了药、收了簿、把笼里能救的兽往外挪。一头小獒缩在笼角,见人靠近瑟瑟发抖,沈肆蹲下,拿指节轻轻敲了敲笼栏:别怕,今儿不折你了。那小兽竟听懂似的,耳朵支了支,往他手边凑了半寸。他心里那点软一下上来——这畜生,挨够了狠,连好意都认生。


    笼里还有头老獒,后腿瘸着,见兵丁靠近就往角落缩,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沈肆瞥见它颈子上一道旧疤,跟苍那道一个模子——北边折兽的路数,早刻进骨头里了。他没多说,只把笼门闩子替兵丁拉开。这一排铁笼,关的不是兽,是些被剔掉了脾气的活物件,今儿头回有人把它们当活物往外请。


    动静一大,里头的人慌了。管事模样那个从内室窜出来,见满屋子兵,腿一软:诸、诸位官爷……


    血笼会折兽生意,市协会协城卫军查封。秦晚亮了牌子,你那主子呢?


    管事抖着嘴往内室一努。沈肆已经踹了内室的门——空的。后头一道暗门半开,风从缝里灌进来,带着股腥。


    跑了。他啐一声。


    秦晚追到暗门边,往下看——一条斜着的地道,黑不见底。鬼面熟门熟路,这条道早留着。


    沈肆蹲在洞口,拿指头蹭了蹭边上的灰。灰是新的,鞋印往下去,比他们到得早不了多少。这人算准了今儿要出事,留了后路。


    算他命大。陶汛官恨恨,可这窝端了,料他也翻不出浪。


    沈肆没应声。他盯着那本簿子上的北边来样四个字,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鬼面跑了,可鬼面背后那双手——裴严那道银纹令,今儿从头到尾没露面。围剿热火朝天,都察司的人影子都没有。这巧,巧得叫人脊背发凉。


    秦晚似也想到这层,脸色白了白。她看向沈肆,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到底没说——这姑娘如今学会了把话咽回去。


    沈肆把簿子合上,塞给陶汛官。人跑了,账在。北边来的东西,你们署里认不认,是你们的事。他顿了顿,我只认一个理:兽不是货。


    陶汛官莫名其妙,接过簿子。秦晚却听懂了,轻轻了一声。


    回南巷的路,沈肆走得不快。苍在所里听见动静,黄眼睛在暗里瞅他,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是问成了没。沈肆蹲下,隔着栏蹭了蹭狼耳朵:成了一半。人没逮着,窝端了。


    狼眯眼,拿脸蹭他手腕。


    你好生看着家,他低声,过两日,带你见场大的。


    他想起鬼面那句那小子迟早是我手里最利的一把刀。今儿这一出,他没当刀,当了拆刀的人。可鬼面没逮着,这把刀还悬在头顶。三日限期今儿就到,裴严若来,正好撞上查封的摊子——到时候,是都察司拿人,还是北边的人来收尾,还两说。


    沈肆把刷子从桶里拔出来,继续刷粪。天大的事,照样刷粪。只是这回,粪里那点腥,掺了点别的味——是决战前的静。


    老周屋里那点光,这会儿还漏着。沈肆没去敲——各想各的,横竖天亮还得刷粪。可他记着老头儿那句:鬼面最难缠的,是记仇。今儿端了窝,这仇,鬼面记下了。


    台搭好了,唱戏的人却不止鬼面一个。他望着屋顶那片黑,心想:下一回,得亲自把兽不是货这四个字,递到那张青铜面具脸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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