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散了课,没回舍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罚扫那几日他忙着刷粪上课,今儿课散得早,才腾出空。
脑子里转的是前几夜那截银纹——ch46 子时苍朝北一嚎,把巡察使引来,那人袖口滑下来,月光底下一道冷线。老周的字条就贴在他胸口:别信穿银纹的。他当时只当记了一笔账,如今账越翻越厚,那道银纹在他心里成了个钉子,不拔出来总硌着。
他决意跟一趟。
南巷那几年,他跟过血笼会的疤脸,跟过送药肉的伙计,跟人讲究个贴着墙根、踩着影、不叫人后脖子发凉。学府大是大,可路就那几条,银纹人方才领完罚他的人,往西头去了,他脚底下放轻,缀在后头。
苍跟在他脚边,黄眼睛溜着前头那人,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扫两下,像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。
西头是学府的旧仓区,青砖墙高,挨着片没人去的竹林。日头偏西,竹影斜在地上,风一过沙沙响。银纹人走得不快,手背在身后,一步步往竹深处去,像逛自家后院。沈肆跟在后头,越跟越觉出不对——寻常巡察领完罚早回值房了,哪有闲心往僻处逛,还逛得这般从容。这人怕不是来巡察的,是来遛弯的,遛给谁看,另说。
他在南巷跟人跟出一套:贴墙根、踩影、屏呼吸。血笼会的疤脸他跟过,送药肉的秃头他跟过,没一回叫人觉出后头有条尾巴。今儿这套用在银纹人身上,头两街顺溜,到旧仓区他忽然觉出不对——这人步子太稳,稳得不像赶路,像知道有人跟着,故意放慢等他凑近。
沈肆算着距离,三丈,两丈,一丈半。他跟人从没失过手,南巷那回跟秃头到后巷,连人撒的尿都听清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今儿这银纹人,他估摸也差不多,便放胆又近了半步——
那人忽然停了。
沈肆脚底一收,人往竹杆后头一贴。可那人没回头,肩头先动了动,像笑。
“小兄弟。”银纹人转过身,手里转着两颗核桃,袖口那道银纹在余光里一闪,“跟了三条街了,腿脚倒利索。”
沈肆心里咯噔一下。
被发现了。他面上不显,啧一声,从竹后头走出来,手插袖里,懒洋洋的:“巡察使大人管得宽,我溜达不行?”
银纹人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又落到他脚边的苍身上,笑意深了些。
“你这狼,认得北边。”银纹人说了句没头没脑的,核桃在指间转得咯咯响,“你呢——”他顿了顿,像在掂量字眼,“共情者?有意思。”
沈肆后背的汗毛一下立了。
这两个字,鬼面在春江市南巷点破过一回,老周说那是几百年一出、北边专收的异数。他以为进了学府,把这身份掖严实了,测灵石判他废脉,名册上写的是废脉,谁都当他是个刷粪的。可眼前这人,就看了他几眼,轻飘飘一句,像说今儿天好。
他脸上不动,心里翻得快。装,得装到底。装废脉这套他熟,南巷血笼会面前也这么装过,越慌越要咧嘴笑。
“共情啥?”沈肆咧嘴,露出那副混不吝的样,“大人您说笑,我就是个废脉,测灵石亮了红灯,学府都不要的货。您瞅我这手,刷了十几年粪,连契印都按不出半个,共啥情啊。”
他把手摊开,掌心老茧横竖,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到兽园蹭的草屑。苍在脚边歪头看他,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——这狼跟了他一路,分明知道他瞒了啥。
那句“废脉才藏得住”,沈肆听进去了。这人不是信他真是废脉,是点他:藏得住,才好慢慢玩。沈肆肚里冷笑,面上仍那副混样,由他往下说。
银纹人没戳破,反倒笑出声,核桃一停。
“废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嚼这两个字有味儿,“废脉好,废脉才藏得住。”
沈肆不接话,由他讲。
银纹人往前挪了半步,手抬起来,沈肆绷了一下——那手没掏家伙,落他肩上,不轻不重拍了拍,像长辈拍自家小子。
“有意思。”银纹人收回手,核桃又转起来,“你先好好念书,别露怯。这学府里穿银纹的,不止我一个,嘴都严,没人找你麻烦。”
说完他转身,背着手往竹外走,银纹袖口在影里一晃一晃,没回头。
沈肆站在原地,等那道身影拐过墙角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后背凉飕飕的。日头还暖,可他脊梁上那层薄汗叫风一吹,凉得透彻。那人没揭他,没抓他,甚至拍了拍他肩,像猫逗耗子,先不急着下嘴。可那句“共情者?有意思”,比鬼面当年点破还叫他发毛——鬼面是要收他当刀,这人倒好,像是早知道他是啥,只等他自己蹦出来。
他摸了摸贴胸的纸条。别信穿银纹的。
老周字字真。今儿这一遭,字字坐实。
他忽然想起 ch50 三号笼底那个指甲抠出的“牧”字,想起老山羊记里被银纹人拖走的上一个共情者。那黑衣人袖口一道银纹,和眼前这人,怕是同一个冷线的手。牧兽人猎共情者,学府里穿银纹的,原来不止站在墙根看——他们就穿着这身,在学府里头走。
苍蹭了蹭他小腿,湿凉的鼻头把他拉回来。沈肆低头,揉了把它的耳根:“你倒是听见了,那人认得你往北叫。”
苍喉里咕哝一声,像应。
沈肆想起 ch46 那夜,苍子时朝北长嚎,把巡察使引来;如今这银纹人亲口说“你这狼认得北边”——苍的旧部、北境那张网,这人一清二楚。他沈肆是共情者这事,怕也早落在人家眼里。猫鼠游戏开了场,他这耗子,得比猫多留三分心。
可他沈肆怕过谁?南巷血笼会、鬼面、裴严的银纹令,哪回不是他先摸上门。这银纹人越是云淡风轻,他越要把那道银纹的底翻出来——谁的人,替谁办事,跟牧兽人、跟老山羊记里那个拖走上一个共情者的黑衣人,是不是一伙。
他啐一口,脚下一步没停。
天大的事,也得一步一步踩实了再算。今儿叫人堵了,明儿他换个法子跟,总有一回能跟到那人的窝。
回舍路上,日头沉到竹梢下头。沈肆手插袖里,摸到纸条,又摸到怀里那卷缺了三页的药谱。北边那张网,收兽也收人,如今连学府里的银纹都伸着手。他偏要把这网,一根线一根线拆给老周看。
苍跟在他脚边,尾巴尖扫两下,像也认了这局棋。沈肆走着,忽然觉着这学府和南巷没两样——南巷是血笼会明着收兽,学府是银纹人暗着收人。秦晚课上说兽是武器,他当时琢磨刀也会怕;如今这银纹人,怕是把共情者也当刀使的前一程。朱大力前儿译出昭低语说北边有人找他,如今看,找他的不止北边旧部,还有这穿银纹的冷线。一人一狼,影子被竹梢拉得老长,慢慢挪回新生舍。学府的夜比南巷静,可暗处伸着手的人,一样没少。
那人笑着拍他肩:“共情者?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