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血早收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昨儿塞了一宿布条,起来时血块结在鼻孔边,抠下来甩墙上,啐了一口。他扭了扭脖颈,昨儿那点后劲早散干净了。新的一天,敞坪又支起来了,日头比昨儿毒,晒得台面发白。
新生大比轮着走。头两轮他赢了两场,丙组里混出点名气——头场苍一击定柳承,次场苓乱双兽借势胜苟乐,台下那帮人从「杂工也配」变成了「这杂工?」。沈肆觉得没劲,赢了就赢了,刷粪那会儿比这累。
他没把昨儿那档子事放下。白点后那张脸、西头阵脚那勾法、老周含糊带过的眼神,串成一根线,线头都系在北边。可眼下是擂台,北边那伙人再近,也得等他打完这轮再盘。他甩了甩腕上苍的契约印,把念头按下去。
苍是母狼,这他早知道。契约结成那回,苍眼底那点金光就压得住一栏的兽,旁人叫它狼王实锤,他也没深究——狼王不狼王的,能陪他刷粪、能护他周全,就够了。可今儿这场打完,他头一回觉得这身份怕是要惹眼。
今儿第三轮。抽签的木筒往他手里一倒,竹签上刻个「周」字。周宴,三年级学长,开脉六重,养一条青鳞蟒。旁人听见这签都替他捏把汗——开脉六重压他两头,学长又不是苟乐那种草包,那蟒是正经炼过的,鳞缝里能沁青气。
朱大力在旁边拍他肩:「肆哥,这签硬啊。」他咧嘴:「硬就硬,怕啥。」
沈肆把竹签往桌上一撂,啧了一声:「六重就六重,又不是没打过。」
周宴在台下斜他一眼,嗤笑出声:「杂工也敢站我对面?上回苟乐那是让你捡了漏,今儿我可不让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你那点花招,对我没用。」
看台高处,秦晚抱着臂靠着栏杆,白裙素净,雪翎栖在她肩头。她瞥了沈肆一眼,没说话,眼底有丝极淡的兴味——头两轮那点花招,她都瞧在眼里。
沈肆没接周宴那话。他上手摸了摸腕上苍的契约印,苍在兽栏里抬头,金瞳穿过人群看他一眼,尾巴懒懒扫了下地。他心里有数——苓上回露了脸,今儿该换苍了。学长嘛,得给点真东西瞧瞧,不然这「杂工」的招牌越叫越响,往后没人当回事。
裁判敲锣。沈肆跨上台,苍从兽栏里纵出来,落到他脚边,毛色乌沉,金瞳在日头下亮得扎眼。周宴的青鳞蟒盘上场,粗如梁柱,鳞缝里沁着青气,吐信子的声儿嘶嘶的,尾巴扫过台面带起一层灰。
周宴下巴一抬:「一条黑狼?杂工就养得起这种货?我这蟒吞过三头开脉五重的兽,你那狼够它塞牙缝?」
台下有人笑。沈肆只把嘴角动了动,没理。他蹲下来,手按在苍的额上,浅浅探了一下那蟒的念头——不是深潜,只在皮面上蹭了蹭。蟒有些躁,想抢先缠上来,可底气虚,像是被谁勒过嗓子,发力不顺,缠出去的劲道散了两分。
他撤了手。这就够了。共情这东西,浅尝能摸着破绽,深了才灌记忆、才淌鼻血。他昨儿刚深过一回,白点后那张脸还在脑子里晃,今儿犯不着再往里沉。
锣声落。周宴令蟒扑来,青影横扫,带着腥风。苍没退,金瞳一缩,身子弹出去,快得不像狼——周宴脸色一变:「这速度?!」
苍绕到蟒身侧,前爪扣住鳞缝空当,一口咬在七寸上沿。蟒吃痛翻卷,甩尾抽来,苍早借力跃开,落地时爪尖在台面犁出两道痕,石屑溅起。周宴连催三令,蟒却慢了半拍,被苍绕得团团转,青气都乱了。
沈肆站在台心,手揣兜里,像看别人打架。他浅浅探着蟒的怯——这畜生怕苍,不是怕个头,是怕苍眼底那点金光里压着的野性,像天生低一头,越催越慌。
第三令下,苍不再绕。它弓身一窜,金瞳对上蟒瞳,蟒竟僵了一瞬。苍的牙抵在蟒颈,没咬穿,只压着。周宴脸色白了:「松口!松口!它认了!」
裁判数到三,蟒不动,周宴认输。
沈肆吹了声口哨,苍松牙退回他脚边,甩了甩毛,金瞳扫了扫台下,又落回主人身边。台下静了一息,然后哗起来——开脉四重赢开脉六重,还是杂工,这谁想得到。有几个新生站起来了,眼睛发亮,嚷着「这杂工有点东西」。
西头观战席上,一个披外袍的人放下茶盏,袖口掠过日光,一线银纹倏地一闪,又没了。沈肆余光扫到,没声张。银纹这人,从初赛就盯着他,今儿又来了,偏在苍露脸这节骨眼上。
周宴跳下台,没走。他盯着苍,眼神从不服变成一种沈肆看不懂的惊疑,嘴里喃喃:「这狼……」他抬眼,又盯了苍一眼,像在证认什么,声音压着,却让近处的人都听见,「这狼是狼王后裔?」
五个字,不大,却像石子投进池子。周围几个老御兽师耳朵一竖,目光齐刷刷落苍身上,有人手指无意识摩挲起自己腕上的契约印。
沈肆眉头都没动。他把苍召回收腕上契约印,淡淡看了周宴一眼:「学长认错狼了。」
看台高处,秦晚抚着雪翎的指尖顿了一下。雪翎的羽梢微颤,像是也觉出那四个字的分量。秦家御兽世家的书里记过狼王一脉——那不是随便什么野狼都担得起的称呼。她看沈肆一眼,那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顾忌,像瞧见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擂台上的东西。可她没出声,只把雪翎的羽轻轻抚平了。
可他心里掂了掂这四个字的分量。狼王后裔——旁人随口一猜,他却是头一回被人当面点破苍的血脉。这血脉从哪来,苍自己怕也说不清,契约结成时它就那样了,金瞳、野性、压得兽低头的气度,像是天生的。
他说不清是喜是忧。喜的是苍够硬,越级也站得稳;忧的是这身份一旦被人惦记,北边那伙人、西头那道银痕、白点里那张脸,怕都要顺着苍摸过来。
他转身往台下走。背后那几道目光还黏在背上。西头那道银痕、北边白点里那张脸、今儿这声「狼王后裔」,一条线悄悄往他身上缠,越收越紧。银纹那一线闪,他记下了——下回再撞见,得看清那袖口底下到底是谁的手。
长廊阴凉些。朱大力凑过来:「肆哥,牛啊!开脉六重都给你干下来了!」沈肆嗤笑:「干下来就干下来,你下场别给我丢人。」
朱大力挺胸:「看我的!我今儿非晋级不可!」他压低声,「我耳朵灵,兽说啥我听得懂,待会儿台上我给你翻着听!」
沈肆摆手让他去。他靠在廊柱上,腕上苍轻轻拱了拱他契约印,像在说没事。沈肆拿指节刮了下印子:「你比我会藏。」
可藏不住了。这声「狼王后裔」一旦出口,往后擂台上,认得苍的人只会多,不会少。北边那伙人伸进来的手,今儿又近了一寸。他得赶在更多人认出苍之前,把白点里那张脸、西头那道银痕,查个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