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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翻译官晋级

    长廊里朱大力那句「我今儿非晋级不可」还挂在沈肆耳朵边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他靠在廊柱上,看朱大力挺着圆肚腩往台口挪,胳膊底下夹着个笼子,笼里一团灰扑扑的毛球在打盹。


    那毛球叫锅盔。朱大力起的名,说它圆得像南巷饭馆桌上的发面饼。沈肆头回见这兽,瞅着像只灰羽胖獭,短腿,圆耳,眯着眼,瞅谁都一副没睡醒的样。


    台下有人认出朱大力,笑:「饭馆伙计也来凑数?」朱大力耳朵一竖,回头咧嘴:「凑数?哥这是来拿晋级名额的!」他拍了拍笼子,「锅盔,给这帮人露一手!」


    锅盔在笼里翻了个身,拿屁股对着台下。


    朱大力自己也比锅盔还紧张。他站在台口,嘴里无意识念叨:「红烧肉要小火慢炖,晋级也得稳扎稳打,清蒸鱼忌大火,擂台忌急躁……」沈肆听得乐,这伙计把饭馆那套全搬台上了。


    沈肆嘴角动了动。他腕上苍的契约印轻轻拱了一下,像在笑。沈肆拿指节刮了刮印子,没作声——朱大力这场,他倒真想看看这废柴兽语天赋到底灵不灵。


    他记着南巷那一回。朱大力蹲在昭栏外头,脑袋一歪,说听见昭在栏里喊「北边有人找你」。当时谁信?沈肆自己都将信将疑。可后来北边那条线越扯越长,白点里的脸、西头的银痕、老周含糊的眼神,桩桩件件,倒像朱大力那句疯话先一步戳破了什么。


    裁判念名。朱大力的对手叫苗顺,二年级,养一头青刺豪,那兽缩在笼里炸着一身青刺,像个会走的刺球。苗顺斜眼瞅朱大力:「胖子,你那毛球也配站擂台?我这刺头一根刺能扎穿你锅盔的肚皮。」


    朱大力不服:「扎穿?待会儿你刺头哭着喊娘,别怪我没提醒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」


    锣声一落,朱大力手忙脚乱去开笼门,笼扣卡了下,他急得用膝盖顶,笼门「哐」地弹开,锅盔滚出来,在地上一弹,四脚朝天,蹬了两下才翻过来。台下哄笑。


    苗顺的刺头早窜上场,青刺根根立起,直奔锅盔。朱大力慌了,嘴一瓢,喊:「锅盔,蹲下!」——他本想喊「冲」,一急喊反了。锅盔还真蹲下了,缩成个灰团,刺头一头扎空,撞在台柱上,嘶嘶乱叫。


    沈肆在廊下「噗」地笑出声。这仗打得,全靠对手自己撞。


    他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。前头几场,夜探阵脚、深潜白点、苍被认出血脉,桩桩件件压在心口,像有根绳在往紧里收。偏朱大力这场,把那根绳松了一扣。废柴还是废柴,可这废柴站在台上,抱着锅盔咧嘴笑的样,比擂台上多少人活得坦然。


    他望了眼西头空着的观战席。银纹那人今儿没来,日头照过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可沈肆清楚,那道银痕不会就这么算了——昨儿深夜摸到的阵脚、白点里那张脸、今儿这声「狼王后裔」,一条线悄悄往他身上缠。朱大力这场笑话,不过是绳上松的那一扣,紧的还在后头。


    刺头回过身,更恼,绕着锅盔转,想找空当扎。锅盔蹲着不动,圆耳抖了抖,忽然张嘴,「嘎」地一声,像在骂人。刺头一愣,也「吱嘎」回了一句,两兽你一句我一句,竟对上了。


    锅盔缩成个灰团,嘴一张一合:「嘎——嘎——」那调门又慢又欠揍,像故意气人。刺头炸了毛,吱嘎吱嘎连串往外蹦,越骂越急。朱大力听得眉飞色舞,冲台下比划:「听见没?刺头急眼了!它骂锅盔『圆冬瓜』,锅盔回它『刺扎扎』,俩骂上了!」


    台下笑倒一片。苗顺脸黑得像锅底。


    刺头被这一来一回磨得火气乱窜,竟忘了找空当,只顾着跟锅盔对骂,整只兽在原地打转,青刺都抖松了。


    朱大力耳朵猛地竖起来。他脸色一变,又变回得意,冲台下喊:「都听见没?它骂它主子呢!」


    全场静了一瞬。


    朱大力手舞足蹈:「刺头骂苗顺——『养你不如养块石头,被这胖子逼到墙角,丢人!』还骂苗顺『矮冬瓜主子,下次别带我丢人』!」


    苗顺脸「唰」地绿了。刺头还在吱嘎,朱大力又翻:「它还说——『这胖子的兽根本不用打,主子你先怂了』!」


    台下炸了锅。笑的、拍栏的、吹口哨的,敞坪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裁判都绷不住,嘴角直抽。


    苗顺又羞又气,连催三令,刺头却越打越没章法——它自己骂得欢,气势早散了,被锅盔那副「你骂任你骂,我缩我的」的架势磨得没脾气。最后刺头一头撞在锅盔圆肚皮上,弹了回去,自己滚下台沿。


    裁判数到三,苗顺没兽可令,认输。


    朱大力蹦起来:「晋级!哥晋级了!」他抱起锅盔,锅盔在他怀里打了个嗝,又睡了。


    沈肆走过去,啧了一声:「你这翻译官,真行。」


    朱大力得意:「那必须的,哥耳朵灵,兽说啥我都听得懂。」他压低声,「肆哥,你那苍……台上那学长说的『狼王后裔』,我听着不对劲,那词儿在南巷老辈嘴里是犯忌的,回头咱得问问老周。」


    沈肆眼神沉了沉。狼王后裔——朱大力这废柴,偏偏在这上头比谁都灵。他点头:「回头说。」


    他扭头看西头观战席。银纹那人今儿没来,空座上落着一层灰,日头照过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可沈肆心里那根线没松——昨儿深夜那道阵脚银痕还在手上记着,白点里那张脸还在脑子里晃着。


    他甩了甩腕上苍的契约印。苍在印里拱了拱,金瞳隔着皮肉,像在说没事。


    廊口有人嚷:「半决赛名单快贴了!」


    沈肆抬眼。名单一出,他要对上的,怕就是秦晚。那个白裙素净、雪翎栖肩的秦家嫡女,台上冷利得像换了个人,台下那双看他的眼却藏着说不清的顾忌。


    远处看台,秦晚抱着臂靠着栏杆,雪翎栖在她肩头。她方才看朱大力那场,眼底有过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可那笑意一闪就收了,像怕被人瞧见。她认得苍的血脉,也认得沈肆藏着的底。半决赛若真对上,她会怎么打?沈肆想不透。他只知道,那姑娘台上的冷,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他见过的多数人都深。


    朱大力抱着锅盔凑过来:「肆哥,半决赛你可得稳。我翻译官都晋级了,你不能掉链子。」


    沈肆嗤笑:「掉链子?我刷粪那会儿比这累。」


    可嘴上轻巧,心里那根线越缠越紧。白点里的脸、西头的银痕、今儿这声「狼王后裔」,一件件往他身上收。半决赛,他得把苍藏得更严些——这身份一旦被人惦记,北边那伙人伸进来的手,只会比今儿更近。


    他望向贴榜的廊墙。日头偏了,榜纸还空着。可他知道,那上头迟早要落下他和秦晚的名字,落下了,就再没有回头路。


    锅盔在朱大力怀里翻了个身,又拿屁股对着世界。沈肆看着那团灰毛,忽然觉得,这废柴翻译官和他那废柴兽,倒比擂台上多少人活得坦然。


    他转身,往贴榜的廊墙走。半决赛,他得先看看,榜上到底写没写那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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