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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决赛前夜

    兽园的夜比南巷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没有豆腐婆的吆喝,没有老钱的咳嗽,只有风穿过笼柱的响,和群兽睡熟的呼吸。沈肆蹲在角落,拿块粗石蹭那把旧短刃。刃口卷了边,他一下一下磨,石屑簌簌落,声音在夜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。


    在南巷他刷了十几年粪,粪勺比这短刃熟。那时候哪想过站上什么擂台。可天大的事照样刷粪,这是他的活法,到了学府也没改。刷粪的杂工上了榜,榜上名字不挑人,写了就是写了。


    半决赛打完了。


    日头落尽有一会儿了,廊墙那张榜早贴了,榜上他的名挨着秦晚,今儿傍晚上头真比了一场。赢了。杂工啃上秦家嫡女还啃赢了,这事搁三天前他自己都不信。


    那场他记得清楚。上台前他摸了摸腕上苍印,拿指节刮了刮,跟印里那头狼说,今儿你歇着,金瞳别露。秦晚立在那头,白裙素净,雪翎栖她肩上,翅尖偶尔扫过衣领,投下的影子一晃一晃。裁判一声令下,雪翎先动,翅风如刀削过来,他衣裳角被削去一缕,凉意贴着肋下过去。秦晚那句别手下留情,台上真应了。她没留。


    他没亮苍。苓也没真放出来使劲,就那么虚晃着缠雪翎的翅势,拿点杂耍路数左挪右闪。雪翎翅风太利,他险险避开两三回,衣摆叫划开一道口子。台下有人吸气,有人笑,笑这杂工拿命耍。他不当回事,杂工耍命又不是头一回。最后借着对灵兽那点轻共情,拨了雪翎一瞬迟疑。不是读心,是那点情绪他惯常开着门能接住。趁那半息的空当把苓往台心一送,险险压了半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裁判判他胜。


    台下炸开。杂工对秦家嫡女,还赢了,这回连他自己都觉着离谱。可他心里明白,这场赢得硌牙。秦晚眼底那潭冻住的井,台上化开一点,是认可,也是警告。她认得苍的血脉,认得他藏着的那层底,所以不留情,也所以没点破。镜像的两人,谁都没把底亮全。他藏住了苍,金瞳没露,西头那排空着的观战席,今儿仍空着。


    台下有人议论,这杂工命是真硬,从丙组一路啃上来。他听着,啐一口,没接话。杂工也好,废脉也罢,嘴皮子拦不住他上台。在南巷他被人当废脉杂工看了十几年,偏就活下来了,今儿不过是换了个台子。


    他走下台,秦晚在台口站着,没说话,只拿那种冻住的井一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。雪翎掠起的风掀他衣角。沈肆知道,那一眼是认了。认他藏住了,也认他赢了。杂工赢嫡女,不靠运气,靠台上那点狠和藏。


    磨完刃,他拿袖子抹了把,把短刃别回腰后。明儿决赛,甲组顶尖那几个,比秦晚只狠不软。藏苍的法子得再换一换。初赛亮苍一击定胜,金瞳扎了银纹的眼;半决赛对认得苍的秦晚,他瞒住了;明儿满场眼睛盯着,再亮金瞳就是找死。他盘算:台上只许苓露面,苍死按印里;若逼急了,用轻共情乱对方兽的情绪,不亮金瞳,不深潜,那档子事他不想沾。深潜一次,白点一闪,北边那头攥着的人就多看他一眼,这亏他吃过。


    甲组那几个,贺显的赤鬃狼他见过,被秦晚雪翎碾过;还有没露面的,估摸比贺显横。真逼到绝路,苓不够看,他得想好退路。要么认栽下台,要么……他摸了摸苍印。不。金瞳不能露。暴露苍,就是给北边递刀。


    苍印在腕上拱了拱,金瞳隔着皮肉望过来,像在笑他啰嗦。沈肆拿指节刮了刮印子,低声:急什么,明儿的事明儿说。天大的事,等天亮了再说。可天亮就是决赛,他不能真睡死过去。


    他想起西头那道银痕。白点里那张脸。学长那声狼王后裔。老周塞的那张别信穿银纹的纸条。半决赛藏住了,可北边那张网不会因为他藏住就收手。决赛满场人,正是北边伸手的好时候。纸条他贴胸贴了这些天,今儿摸着,纸边都软了。白点里那张脸的戳记,和阵脚同源,和牧兽人同源。他昨儿深潜见过的,那张北边雪地里的脸,就戳着同样的记。


    他想起东北角空笼底那串足印,不惊兽的轻功步法,从昭笼底起,奔教务处。银纹先生手里的钥匙,牧兽人伸进学府的冷线。今儿半决赛满场,西头那排观战席空着,银纹没来。可北边的人不来观战席,未必不在别处盯着。


    他扭头望了眼西头那排空着的观战席,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。半决赛满场,银纹没来,可那道银痕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决赛再上台,藏得更严,也防着明处暗处两双眼。


    朱大力不知从哪钻出来,圆肚腩拱开兽栏门,怀里锅盔探出个灰脑袋,冲他嘎一声。朱大力咧嘴:肆哥!你进决赛了!我锅盔都替你数着日子!沈肆啐一口:你这嘴,开过光的不如没开过的,净说疯话。锅盔在他脚边打了个滚,灰毛蹭得他裤腿全是绒。朱大力倒不在意,拿袖子胡乱抹了把,又嚷:决赛你可别掉链子,我锅盔都替你壮声势。沈肆嗤笑:掉链子?刷粪那会儿比这累。


    他望着朱大力怀里那团灰毛,心里一动。朱大力这兽语天赋,那回译出昭说北边有人找你,今儿想来,不是疯话。北边那条线,从南巷昭栏外头那句,到白点里的脸,到西头的银痕,桩桩件件,都往这学府里头缠。朱大力听见的,或许比他以为的准。


    夜深了。兽园安静下来,群兽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老灰獒在笼角打了个响鼻。沈肆正要回居所,昭忽然在笼里啼。


    不是平常那种哼唧。是清清楚楚一句:北边来了。


    沈肆一怔。这崽子平时不怎么出声,朱大力那回凑过去译出北边有人找你,今儿它自个儿吐出这四个字。他走到昭笼边,蹲下看。昭额上那道旧伤微微发亮,眼望着园门的方向,像看见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。


    他想起那回昭被带走,笼门从外头开,银纹先生递的钥匙;想起深潜时浮出来的牧兽人三个字,那张北边雪地里的脸。白点里那张脸,戳记和阵脚同源。北边的人,不是远在雪原。今儿这声啼,是告诉他人已经到了学府。


    沈肆伸手,昭拿脑袋蹭他指头,温热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没去惊动谁。秦晚那边,明儿台上见;老周那条线,回头再问。北边的手伸到天亮前,他伸他的,沈肆站他的台。他拍了拍昭的笼柱,低声:知道了,睡你的。
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纸条,又刮了刮苍印。天大的事等天亮了再说,可天亮就是决赛,北边的手,也伸到了天亮前。


    他低声:来就来。老子刷粪的都站上决赛台了,还怕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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