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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半决赛名单

    沈肆走到贴榜的廊墙下,日头已经偏西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榜纸还空着,浆糊桶搁在墙角,桶沿凝着一道干印,风一过有股发酸的浆味。敞坪的锣声早歇了,远处兽园传来几声兽鸣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。三三两两的人往这儿聚,伸着脖子等。有带了干粮的,蹲在廊阶上啃,边啃边议论今儿几场;有刚下场的,揉着胳膊凑过来,想瞧瞧自己排第几。他靠在廊柱上,腕上苍的契约印轻轻拱了一下,像在问他急不急。沈肆拿指节刮了刮印子,没作声。急什么,榜上写谁,又不是今天才定的。


    他望着西头那排空着的观战席。银纹那人今儿没来,日头照过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可那道银痕像根刺,扎在心里拔不出。昨儿深夜摸到的阵脚,纹路是牧兽人式;白点里那张脸,戳记也同源;今儿学长那声「狼王后裔」,把苍的血脉明晃晃亮在台上。半决赛若真对上秦晚,藏苍的法子得换。初赛他用苍一击定胜柳承,金瞳扎了银纹的眼;如今要对上认得苍的秦晚,瞒是瞒不住的,只能台上硬演废脉,把那头狼死死按在印里。


    人群越挤越厚。朱大力不知从哪冒出来,圆肚腩拱开两个人,挤到他身边,怀里锅盔探出个灰脑袋,拿屁股对着人群打了个哈欠。朱大力咧嘴:「肆哥,榜快贴了,我赌你对上秦大小姐。」沈肆啐一口:「你这嘴,开过光的不如开过光的,净说丧气话。」锅盔在朱大力怀里翻了个身,灰毛蹭得他衣襟上全是绒。朱大力倒不在意,拿袖子胡乱抹了把,又嚷:「我翻译官都晋级了,你这正主不能怂。」


    话音还没落,裁判拎着浆糊桶过来,刷子一道刷上去,榜纸贴上墙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人群头挤头往前涌,敞坪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沈肆垫了垫脚,目光顺着丙组那栏往下扫。


    扫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

    「沈肆」两个字旁边,挨着「秦晚」。


    敞坪静了一息,随即炸开。


    「杂工对秦家嫡女?」一个二年级的瞪圆眼。「这杂工命是真硬啊,从丙组一路啃上来了?」旁边干瘦老生咂嘴,「丙组黑马,啃到半决赛,啃上秦晚,这是要上天。」又有人接:「秦晚那雪翎翅风如刀,甲组谁挨上谁下台,他那只灰毛狐都未必够看。」更有人上下打量沈肆,眼神跟看一头误闯擂台的土狗似的:「拿什么碰?废脉一个,运气用完了吧。」


    沈肆把那些话都听进耳里,没往心里去。杂工也好,废脉也罢,榜上名字摆着,嘴皮子拦不住他上台。他啧了一声,没接话,手心却有点发干。不是怕。是这根线又往紧里收了一扣——从南巷到学府,他一路被人当废脉杂工,偏就杀进半决赛了。越往上走,苍那身狼王血脉越藏不住。昨儿学长那声「狼王后裔」还挂在耳朵边,今儿这榜一贴,明儿上台,多少双眼睛盯着,哪一样经得起被人翻出来。怀里老周那张「别信穿银纹的」纸条,他贴胸贴了这几天,今儿倒觉得,明面上这张榜,比暗处的银纹更要命。


    苍印又拱了拱,金瞳隔着皮肉望过来。沈肆拿指节刮了刮,低声:「急什么,藏着的事,台上照样藏着。」


    朱大力在他旁边蹦:「肆哥!真对上秦大小姐了!我锅盔都替你壮声势!」锅盔配合地「嘎」一声,灰耳朵抖了抖,像在给他助威。沈肆乐了,伸手戳了下锅盔圆肚皮,那毛球缩成一团,拿脑袋蹭他指头。他嗤笑:「掉链子?我刷粪那会儿比这累。」


    人堆外头,人群忽然往两边让。沈肆抬眼,秦晚从看台那头走下来。白裙素净,雪翎栖在她肩头,翅尖偶尔扫过她衣领,投下的影子一晃一晃。旁边有人低声:「秦家嫡女下来了,是来寻那杂工?」她没看旁人,径直朝他来,步子稳得像踏在自家院子里,裙角都不乱。


    人让开一条道。她在他面前站定,雪翎的影子投在他鞋面上。沈肆这才看清她眼底——那里面压着的东西不浅,像一潭冻住的井,表面平,底下不知多深。他想起甲组那场,她令雪翎碾压贺显时,那头灵鹰眼底也浮过一丝惧,被她收得干干净净。这姑娘台上冷,台下的底,比他见过的多数人都深。


    秦晚抬眼,冷声:「别手下留情。」


    沈肆一愣。这话他听明白了。秦晚认得苍的血脉,认得他藏着的那层底——她让他别收着,是她自己台上也不会留情。镜像的两人,藏的都比露的多。这六个字不是激他,是提醒他别扮猪扮到台上露了馅;也明明白白告诉他,她不因他是杂工就轻他半分。


    他痞笑一下,回:「你先请。」


    秦晚没再多说,转身走。雪翎掠起一阵风,掀动他衣角。沈肆望着她背影,那姑娘走得稳,肩上的雪翎收了翅,像也松了口气。半决赛真对上,她会怎么打,他猜不透,但他知道,这一场躲不过了。


    苍印在腕上拱了拱,像在问怕不。沈肆拿指节刮了刮印子,没答。他低声跟印里那头狼说:「上台你歇着,我自有法子。」金瞳隔着皮肉动了动,似也知道了。


    他扭头看西头那排空着的观战席。银纹那人今儿没来,日头照过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可沈肆心里清楚,那道银痕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昨儿深夜摸到的阵脚、白点里那张脸、今儿这声狼王后裔,一条线悄悄往他身上缠。半决赛上台,他得把苍藏得更严些——这身份一旦被人惦记,北边伸进学府的那只手,只会比今儿更近。老周药谱缺的那三页、兽园底下牧兽人留下的足印、银纹先生袖口的纹,一件件都往这榜上压。


    他记着南巷那一回。朱大力蹲在昭栏外头,脑袋一歪,说听见昭在栏里喊「北边有人找你」。当时谁信?可后来北边那条线越扯越长,白点里的脸、西头的银痕、老周含糊的眼神,桩桩件件,倒像朱大力那句疯话先一步戳破了什么。今儿这张榜一贴,他反倒更踏实了——怕没用,北边的手伸进来,迟早要碰,半决赛不过是早一步把脸亮给明面上的人看。那张网兜兽兜人,今儿这张榜,也算把自个儿名字递到明面上去了。


    日头落下去,廊墙的影子拉长了。风把榜纸的边角掀起,又落回去,像是替他叹了口气。榜上他和秦晚的名字并排躺着,落下了,就再没有回头路。


    沈肆转身,往兽园走。天大的事,等天亮了再说。先把今晚的活儿干完——刷粪的杂工,上了榜也是杂工。


    锅盔在朱大力怀里翻了个身,又拿屁股对着世界。沈肆听着后头朱大力嚷「肆哥你雄起」,嘴角动了动,没回头。朱大力那声雄起,他听见了,没应。半决赛的台,得自个儿上去。


    半决赛,他得先看看,自己这身底,台上到底藏不藏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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