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园西角有片空地,背风,离照壁远,日头斜下来照不到,没人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老周瘸着腿把拐杖往地上一戳,把沈肆、苍、昭拢到一块儿。苓也想跟,被他啐一声挡回去:「小崽子一边待着,今儿不带你。」苓呜一声,趴到笼边,黄眼睛歪着看他。老周抵校半日,沈肆还没把照壁下那两笔账理出头绪。老头倒不急,拐杖一戳就说练。沈肆问他北边那张网几时收,老周啐一口:「账练完了再算。你脉不开到第四重,上了台连藏的壳都撑不住,算账也是给人送菜。」
沈肆蹲着,苍卧他脚边,昭缩在他影子里啃指甲。老周也蹲下来,瘸腿支着地,先捏了捏苍耳后那撮硬毛,兽医官的手势,又掀开它前爪看了眼肉垫。「先说台面上的事。三日后重赛,你不能再像决赛那样,把那股不退明晃晃喂给狼。西头那排席记了去,你再使,银纹当场摸着狼王脉,暗账就炸。」
沈肆想起照壁上的字。三日后重赛,白纸黑字。两笔账又压上来,一笔明,一笔暗。他啐一口,把刷子往泥里一墩。「我知道。藏废脉壳里使。」
「藏是对的。」老周啐一口,「可光藏不够。你废脉底子空,决赛那一下是逼出来的,不算数。重赛前,我把你这道脉开到第四重。开脉四重,不是蛮开,是稳。」
沈肆挑眉。「废脉还能开?」
「废的是你自个儿不会使,不是真废。」老周手指点他胸口,「人身上这道气,收得住是脉,收不住是病。你前头喂苍那一下,就是把气从胸口逼出去,送到狼身上,那叫借。借能救急,借不出根基。今儿我教你把气收回来,收进第四道关,稳稳压住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」
沈肆没懂,盘腿坐好。老周手按他后背:「先收。把你那股混不吝的劲,从四肢收回来,攒到心口。」
沈肆照做。浑身那股刷粪磨出来的散漫,慢慢拢成一处。初时散,像攥不住的沙,手心发空。老周拍他背:「别贪快。收气如拢绳,一根一根捋。你急,气就散。」
他放慢,把那股劲从指尖、从脚底、从常年吊儿郎当的肩头,一点点收。心口渐渐热了一团,不烫,是实的。手心发麻,老周说那是脉在醒。苓在笼边歪头看,昭的指甲不啃了,盯着他。沈肆练了几个来回,手指尖麻到指根,肩头那常年吊儿郎当的劲儿松了。老周拍他后颈:「对,别把气顶到喉头,顶上去你就慌。气沉到心口第三道关,再往第四关送。」沈肆照做,心口那团热往下坠了半寸,稳。苍在脚边歪头看他,金瞳里映着这人第一次把散漫收成一处,湿凉鼻头拱了拱他腕,像在说稳住。沈肆闭眼,把这团热在心口焐了焐,没让它跑。老周说这就对了,脉是焐出来的,不是逼出来的。
「再送。」老周说,「收住了,往苍身上送。送的时候别想着借力,想着两股气拧成一道。它认你,你也认它,气就过不去拦。」
沈肆伸手,苍湿凉的鼻头搭上来。头一回送,气到苍身上就散了,苍金瞳都没抬。老周啐一口:「你当喂猪呢。送要稳,气到你身上停半拍,再过去。」沈肆重来,心口那团热顺着腕子慢慢渡,苍这回接住了,金瞳动了动,没缩,也没亮,半睁着接住。那股温凉顺着腕子爬上来,不是决赛那种炸开的猛,是稳的,两根绳子慢慢绞紧。
他忽然顿住。这路子,他见过。
决赛台上被秦晚七重逼绝路,他头回试情绪借兽,喂苍的也是这股不退。可那时是蛮喂,喂出去就炸。老周今儿教的,先收再送,送时两股拧成一道,跟他共情苍、接住苍怒那几下的节奏,一模一样。
他共情四阶的那套,收、送、拧,老周拿最土的训兽话,一桩桩说给他听。
「你悟到了。」老周咧嘴,那点笑比骂还刺,「我这套收送气的法门,叫驯王手。当年镇兽军压箱底的东西,专治狼王一脉不服。你那共情借兽,与我这驯王手,是一个娘生的。」
沈肆喉结动了一下。老头不是随便教的。
苍那边换法子。老周捏它耳后:「你这老狼,金瞳太扎眼。重赛台上,把金瞳收死,压成普通兽瞳,别让人摸着狼王脉。」苍金瞳缩成一道缝,松开,再缩,练几个来回,竟压成灰蒙蒙一团,看不出王气。沈肆伸手,苍蹭他腕,金瞳半死不活耷着,像个寻常老狼。苍不认这个收。老狼的金瞳是王气,压成灰团它不情愿,可它认老周捏耳后的手势,认沈肆腕上那道印,照做。练到后来,金瞳能说收就收,说放就放,放时仍是一线威压,收时灰蒙蒙如瞎眼老狗。沈肆伸手,它蹭上来,鼻头温凉。
「藏得更死。」老周点头,「可别藏到连自个儿都忘了。台下老子替你盯着,你只管演。」
昭的特训另来。这胖崽胆小,老周让它立主身边别缩。昭啃指甲,被拐杖轻点,吓一哆嗦,没躲。它夜啼过北边来了,那股警醒老周要它收成定力,不是慌。「你不是没用。」老周弹它脑门,「你那声啼,比多少人耳朵灵。重赛台上替主听着北边动静,听见了别慌,蹭他一下就成。」昭把啃短的指甲递过去献宝,老周啐一声,手揉它灰毛。
苓挪过来蹭沈肆裤腿。老周瞥一眼:「带你也不亏。明面你才是登台那只。重赛你打头阵,苍藏后头,昭听风。三只各司其职,北边那只眼只盯得到你。」沈肆想起秦晚那句警告,验兽的法子多得很,有的不上台面。他问老周台下真能拦住。老周咧嘴:「老子在镇兽军验了十几年兽,哪些验法不上台面,我一眼认得。他们敢玩阴的,我就在台下把那双想抠苍底的手,按回去。」
沈肆把三兽拢齐。苓灰毛蹭手,昭啃指甲立身边,苍卧脚边金瞳半死。老周这套驯王手,把他废脉壳里那股气开了第四重,也把三只契兽的活路分明了。明面这只账,苓打头,演废脉易;暗面那只账,苍藏金瞳,压死狼王脉;中间那只账,昭听风,北边一有动静先报。
「三日后,」老周拍他肩,「按今儿练的走。收、送、拧,藏废脉壳里使。底下脏事,老子盯着。」
沈肆啐一口。「谁要你盯。」
夜里他回笼边,把驯王手在心里过一遍。收、送、拧,与他共情四阶,真一个娘生。老头当年在镇兽军,怕不止兽医官那么简单。他懂的这套,北边若也懂,那张网,比他想的更老。他把苓、昭、苍挨个摸了一遍。苓蹭他手心,昭把啃短的指甲塞他指缝,苍卧着不动,金瞳半死却把鼻头压在他腕上,老狼不认这个赛,只认眼前这人。怀里的兽皮和纸条还并着,一张苍的旧部,一张别信银纹。他合眼,把驯王手在肚里又走了一遍,收、送、拧,一步都不许错。三日后上台,他要用驯王手把废脉壳里的气开到第四重,也把那张北边的网撕开一角。
钟撞一下,远远的。三日后,他要把那张网撕开一角。